屋外温暖的日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暖玉般的光辉,长而细密的羽睫颤巍巍地垂着,乌发如云,衬得整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仿佛不用一只手都能捧住。 魏玹默默地看了她片刻,推门走进屋内,手抚上她细白的脸庞。 这几日,他不敢在白天来见她,怕她哭闹伤了自己和孩子,每次都是趁着她昏睡时在她身旁坐一会儿。 “阿弟,阿弟,阿弟……” 她紧蹙着娥眉无力地躺在他的怀中,唇色苍白喃喃自语。 魏玹靠近了去听,才知她唤的是程煦。 伸手将毯子给她深掖了掖,下巴抵在她秀发上,大手在她柔软平坦的小腹之上反复流连缱绻,神色无比温柔。 真是奇妙,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孩子。 怀里躺着的,是他的妻儿,他们是一家三口。 他心爱的女人给他孕育的子嗣,两人毫无干系的人,却因为一个孩子而血脉相连。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让人感觉在一瞬之间有了软肋,有了牵挂,即使是瞬息不见都会令人无比思念,依旧甘之如饴。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魏玹漆黑的眼底便闪过一抹痛色。 只可惜,她并不情愿,甚至从未想要留下过这个孩子。 即使留在他的身边,也不过是曲意逢迎,虚与委蛇,从未有过片刻的真心。为何两人不能如前世一般,即使死在她的手中,也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美好的时光,而非如今的--------------/依一y华/相对无言,唯余恨意满腔。 “去熬一碗安神汤,再去将郭奉御请来。” 安神汤喝下,沈漪漪睡得更沉了些。 魏玹将她扶到怀里,用篦子替她将长发梳拢,重新绾成一个发髻。 又忍不住解开她的小衣,侧耳去听她小腹之上有没有声音。 听大夫说女子有孕到了一定的月份会有胎动,这孩子月份不大,动静倒是没有,人却过于顽皮,折腾得他娘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许多。 他实在没有办法看着她这样消瘦下去,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有了身孕,否则她绝对会跟他撕破脸。 到时候这个孩子连保住的可能性都没有。 郭奉御进来的时候,看见那素来清冷的郎君半伏着身子虔诚地望着眼前昏睡的女子,手中握着床榻上女子的手腕细细摩挲,放在唇边轻吻。 即使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能猜到他此刻的神情该是多么的温柔满足。 郭奉御给沈漪漪摸完脉,只觉指下脉搏走如圆珠,竟是有妊两个多月的脉象,惊诧地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这些时日她茶饭不思,从前最爱的菜也不爱碰了,人消瘦许多……精神也不好,明明一整日有大半日都在睡着,却还是精神恹恹……” 魏玹看着郭奉御,眼中带了几分紧张。 郭奉御听后了然一笑,“无妨,世子,这些都是怀孕初期的正常现象,先前姑娘的身子调养的不错,这一胎脉象很稳,除了有些心思不属,我这就去开张方子,用了多久姑娘胃口和精神都会好许多……” 尽管郭奉御嘱咐的事无巨细,但魏玹仍觉得不放心,又打发吉祥去找了长安城中于妇人一科上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过来给沈漪漪看过一遍,听两人说得大致相同,这才彻底安心。 吃过药后没多久沈漪漪就醒了。这时魏玹已经离去。 沈漪漪觉得嘴巴里又苦又涩,便问一旁的春杏,“适才有谁来过?” 春杏当然不敢说是世子来过了,只低着头给她倒了杯茶水道:“适才是奴婢喂姑娘喝了些滋补的汤药,没有旁人来过。” 沈漪漪觉得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倚在榻上略坐了会儿,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就吃了一块糕点。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婚期还有十几日,她得想办法,要么和魏玹说开,要么想办法联系表哥,让他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可是出去之后,太子都斗不过魏玹,表哥无权无势,她又该怎么救她?难道真的要一辈子留在魏玹身边,生不如死吗? 她好不甘心……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少年清脆的喊声,“我中了!我中了!” 沈漪漪猛地惊醒,鞋子都没穿便跳下来床去,推门门开不开,魏玹将她关在了里面,她只能透过门缝看着庭院中央那青衣素袍的少年手中举着弓箭,对准靶子松了手。 只听“嗖”的一声,连发三箭,箭镞都精确无误地直中红色的靶心,少年清俊的脸上露出欣喜雀跃的笑容,对身旁高大的男人叫道:“世子,我中了!我中了!” 男人凤眼带了几分笑意,但面上还是十分平静,只淡声鼓励道:“还不错,不要太骄傲。” 沈漪漪捂着嘴,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好多营养液,谢谢小天使!! 虽然没有加更,但是俺每天都跟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日六QAQ
第72章 程煦听说自己此后每日都可以过来接受魏玹的指点, 惊喜地不行, 反复问魏玹是不是真的。 魏玹难得对少年多了几分耐心,“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听话,别兴奋得过了头。” 程煦挠挠头腼腆一笑, 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大白牙,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圆又亮。 魏玹看着这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略有些失神。 不过他很快将情绪掩饰了过去, 对程煦道:“今日便先到这里。” * 程煦跟着吉祥走了出去,目光掠过一侧捧着衣物吃食来回的婢女, 笑容淡了淡,浮上几分忧愁。 自那日在西市一别,他来了王府几次都没见到沈漪漪。 可他一个外男, 又不好随意打听世子的侍婢,否则被人误会了, 只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先前沈漪漪丢了, 魏玹满长安地带着人找,甚至不惜为了她退掉与郑家嫡女的亲事,闹得满城风雨。 程煦得知这消息时心中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如同旁人一般的可惜,竟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难受与担心。 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不论是落入敌手还是丢失, 她该是多么的害怕、绝望。 明明两人才不过见了几次, 可每一次见面程煦心里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与亲近,仿佛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后来他借口偷溜出府, 私下里带着自己扈从一起帮忙找人, 父亲得知反而臭骂了他一顿多管闲事, 严禁他再接近魏玹。 想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好人有好报,令程煦又惊又喜的是,那一次在西市他竟然又遇上了她。 世子找到她了。 他庆幸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她似乎过得并不快乐,那次在街上遇见她,她没有说一句话,只隔着马车的帏帘含泪远远望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中满是哀伤与悲恸。 那一刻程煦怅然若失,心脏仿佛也有感应似的,魂魄都随着她远去的马车走了,久久不能回神。 可是因世子快要娶正妻,日子艰难,所以心里难过? 程煦非常担心她,并且这种感觉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克制下去,反而因他的刻意而显得愈发地强烈,只要一想到这一整天都能茶饭不思,什么都做不进去。 沉吟了片刻,程煦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他先是笑了笑,再装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起:“吉内侍,我先前曾听说贵府丢了一名婢女,那名婢女我先前正巧有过几面之缘,不知如今是否找了回来?” 吉祥知道眼前这位程小郎君正是沈漪漪的亲弟弟,一听这个问题,当下心神便警惕了起来,眼珠子一转,笑呵呵道:“找回来了,原来小郎君还与我们依依姑娘认识?” 程煦解释道:“之前在终南山见过几面,后来我拜访世子时也在阿鸾姑娘处见过那位姐姐,虽然只是寥寥数面,却感觉十分亲切,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吉祥心想,那可不是你的亲姐姐么,都说世上母子母女连心,哪想到这亲姐弟亦是如此。 这世上有什么能比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痛苦,吉祥有些同情程煦,但在世子没有把当年的旧案调查清楚之前,他不能说出真相,这不管是对沈漪漪还是程煦两人都好。 因此他只笑着道:“依依姑娘半年多前就找回来了,小郎君放心,依依姑娘跟了世子这么多年,世子是把她当成眼珠子疼的,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程煦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暗忖也许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糟糕了,笑道:“那我便放心了。” * 程煦走后,魏玹推门走了进去。 沈漪漪坐在榻上默默地擦着泪,眼圈红红。 魏玹走近她,还未碰到她的手便被她狠狠甩开,冷冷道:“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等你想通的那一天,”魏玹若无其事地在她身边坐下,“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好好养一养,否则成婚时原先做的嫁衣都穿不上。” “想通?”沈漪漪冷笑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想通,当初为何偏偏求你救了我,我宁可死在魏琏,死在宋淑仪手中,也不该去求你这样的人!” “我告诉你,倘若你敢动程煦一根汗毛,我就算是死了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情绪波动地厉害,才说了两句就喘的不行,魏玹脸色一变,想上前扶她一把,被她用力推开,厌恶地道:“别碰我!”说着便有几分反胃地趴在榻上干呕了起来。 魏玹只得下去给了倒了盏热茶,被她摔碎,给她递帕子,她直接扔到他的脸上,魏玹终于沉下脸,强制地按住她两条不停挣扎的胳膊,将她反手一剪按怀里。 这一番折腾下来,沈漪漪实在没了力气,只能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条虚弱的死鱼般气若游丝地喘息着。 魏玹出了一身的汗,心内便如同那灶上即将烧干的热水一般煎熬,也不知是气她丝毫不相信自己还是怒她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真心。 可气也气了,怒也怒了,对于怀中女子,他当真是没有丝毫的办法,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无奈道:“你怎么总是犟?对我服个软不行吗?” “你见过程煦了,他现在活蹦乱跳,我从前是用你的家人威胁过你,但动真格的绝对没有,更何况程煦他是你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伤他?” “兰蕙是宁王一直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她对你说那些话根本就是为了激怒你与我决裂,搅得整个齐王府翻天覆地,你为何宁肯相信她也不肯信我?” “你终于肯承认你骗我了”沈漪漪说着咬牙恨恨地捶打着他,忍不住又掉下泪来,哽咽道:“都是你这混蛋,你还好意思说我犟,你明知阿煦是我的亲弟弟,明知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可你瞒着我也就罢了,还骗我给我随意指认了一门亲!” “现在又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哪儿也去不成,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想过我情不情愿!” “你爹和你最敬重的伯父害了我全家,现在你还要逼我嫁给你,你还是不是人!你这禽兽,刽子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强迫我,我不过是你的傀儡,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魏玹背脊挺直,动也不动,任她打骂。 他始终不为所动,她没了法子,只能停下来苦苦哀求他道:“世子,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喜欢你,我只想过普通人过的日子……不,是我配不上你!我低贱,我是奴婢、是罪臣之后,从头到脚我都配不上你,求求你给我自由,让我离开好不好?求求你!” 他一定是铁石心肠,一直到她再次脱力,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吻了吻她的唇柔声说:“我早就说过,你不卑贱,你也配得上我,漪漪,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事已至此,强求离开的那个人反而是你。” “好好养病,你放心,我会将程煦教成日后整个大周最出色的将军。” 顿了顿,本想将察觉程显有问题的事情告诉她,但又一想没有找到证据,怕是他说了她也不会信半个字,只当他依旧在哄骗她,遂只好暂且作罢。 这过程中,沈漪漪冷漠地闭着眼,魏玹还不知下次能与这般乖顺的她同处一室是何时,便又在她身旁贪婪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等到她恢复了些许气力,睁开眼睛瞪他的时候才无奈地笑了笑离开。 没过几日,郭奉御的开的方子开始有奇效,沈漪漪干呕的次数少了许多,人也有了胃口,以前一天顶多喝两碗清粥,现在早晨和晌午都能用一块胡麻饼,再吃些清淡的菜。 只是对荤腥依旧敏感,几乎闻着味儿就要吐,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能每日光吃菜不吃荤肉补身子。 魏玹想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干脆上门亲自请教了郭奉御。 郭奉御便帮他寻了长安城中两位极擅长调理孕妇膳食的嬷嬷入府专门为沈漪漪调理身子,二位嬷嬷精通孕妇膳食,打听了府上贵夫人的口味就立即开始下手准备。 当晚送进东厢房的两菜一汤都被用了大半,春杏与朱樱见了几乎要喜极而泣,嘴里不住的喊着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吊了数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府上陆续忙碌起来,绣房将做好的嫁衣送到了湛露榭。 春杏与朱樱为了能让沈漪漪穿上嫁衣是轮番上阵,好话说尽了也不能哄着沈漪漪往她们身上多看一眼。 眼看婚期将近,这嫁衣许多女子一生只会穿一次,不试一试可怎么能行呢? 两人束手无策,任是磨干了嘴皮子也不管用。 扭头一看,惊觉原来世子爷就在一旁站了许久,连忙跪在地上告罪。 沈漪漪背着身躺在床上,乌黑如缎的秀发散落在一旁,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与秀美的耳垂,连着几日的药膳调理,她的脸蛋儿终于丰盈了一些,面色也逐渐恢复红润莹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