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羡,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就先让他们都以为余家大小姐死了,好不好?特别是余家的人......”余蔓回避了钟羡的质问,恳求起另一件事。 她现在无依无靠尚处在漂泊流离的境地,等有朝一日走出窘境生活美满夫贤子孝,她一定大声告诉所有人她过得很好,没投井更不是尤渊的夫人。 这个请求加深了钟羡的误会,他以为余蔓想摆脱曾与尤晋是夫妻的事实,从而坐实她和尤渊的关系。 “你真傻。”钟羡悲悯地看着余蔓,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渣男蒙蔽冲昏了头脑的无知女子。一定是尤渊用甜言蜜语哄骗了年少守寡无知无助的余蔓,钟羡在心里是这样想得。 “拜托了。”余蔓简单地最后说了一句,便蹲下收拾碎陶片,反反复复地说,苦口婆心地劝都没什么意思,不如自己想清楚。 钟羡怔怔地呆立,盯着余蔓优扬的脖颈半晌,忽地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多嘴。”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既然余蔓见到他就能想起余蓁和在余家的那些不愉快,他也不会做让她不舒服的事。 “夏济与我是多年同窗,他人不错。”艰涩地说道这里钟羡心跳快了一拍,夏济与他是同窗,那和余蓁就也是同窗,他隐隐期盼余蔓会因此对夏济心怀芥蒂。 但是看着鲜活的余蔓,钟羡又马上释怀了,他们的感情还是一粒种子没有萌发的机会就离散在这乱世中了,余蔓还活着就很好,虽然余蔓不想与他续上断掉的姻缘,但他最大的无奈与遗憾已经不成立了,他该盼着余蔓好,盼着她此生长乐无忧。
第27章 搬家 初夏的午后,钟羡故作轻松的失落离去,从此再没在余蔓面前出现过,余蔓暗暗松了口气,不相见就终会有放下的那一天,就会有忘记无奈与遗憾的那一天,她和钟羡都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小房小院即使天天打扫整理也占不了多长时间,余蔓除了偷看夏济书房里的书,就是来回打水填满水缸,还有洗衣服,洗她和夏济的衣服。 余蔓仿佛回到了尤晋刚死她在尤家的那段无人问津的日子,不同的是她只有在夏济那里是一团空气,在其他人眼中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就像这一日,余蔓抱着木盆里的脏衣服去水渠洗衣,素衣布裙素面朝天,光泽柔顺的乌发用手绢简单地束着,低眉顺眼地跪坐在水池边真真是洗尽铅华的清丽可人。木盆里总共就三件衣服,一件她的两件夏济的,自余蔓将夏济的衣物拿到书房后,夏济就有更换,换下来的余蔓洗自己衣服的时候就也一并洗了。 住在将军府的单黎的门客下属洗衣打水也要亲力亲为,所以赶得巧的话,余蔓去的时候洗衣池边会有几个人,文的洗衣不忘高谈阔论,武的打打闹闹少不了一出水战,但只要余蔓一过去就瞬间没了动静,今日也是如此,她甚至感觉到这几次来洗衣的人多了起来。洗衣池边大概有五六个人,二三成堆,都放低了声音或干脆不说话了,余蔓抹完皂角就是一番捶捶打打,当她开始投洗第一件衣服时,终于有人出声了。 “小余夫人亲手浣衣,怀信兄真是好福气。” 余蔓了他们第一句话也说不出别的,她手里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拧去多余的水扔回木盆,礼貌地看了对她讲话的那人一眼,淡笑着回应道:“什么福气不福气,过日子不都是这样,一日三餐洗洗涮涮。” “小余夫人贤良。”水池边的人纷纷赞道,他们都以为像余蔓这样的在尤家得过盛宠的夫人做不来洗手作羹汤素手浣衣裳的家务,没想到做起来竟毫不含糊。再者,前院无莺燕,有家室的都搬出去另觅住处了,能日常随机看几眼余蔓这样的佳人,众人已很是受用。 不知是谁起得头,现在连厨房的厨娘都称余蔓为小余夫人,余蔓倒是能接受也不反感,就是觉得他们口中的大余夫人只不过有个城楼射贼的事迹,但投井好几年了怎么还没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还要用大小来区分后来人。 余蔓不知道的是大余夫人能经久不衰,除了一箭射翻闻人萩的夺世人眼球的事迹,还有她被娘家荼毒的悲惨身世,以及......她和钟羡的凄美爱情故事。 这些人都是单黎的下属对天下大事肯定知道不少,余蔓特别想知道苕溪以南三师兄、东南二师兄还有京城大师兄的近况,她不好主动与人交谈打听,便洗衣时竖起耳朵希望能从闲谈中扑捉到有关信息,但很遗憾他们翻来覆去地念叨也没念出苕溪以北。 余蔓干起活来熟练利落,不像其他人笨手笨脚洗着衣服嘴也不停,三件衣服很快就洗好了,她拧干湿透的裙尾将木盆抱在左胯打道回府,竟在房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夏济。 夏济挽着袖子站在房门前正眉目温和的与面前穿柳黄色衣裙的女子讲话,余蔓顿住在思考要不要过去时,夏济已经抬头看过来了,那柳黄衣裙的女子顺着夏济的视线转身。余蔓只好沉默地走过去,心中猜测夏济和这女子的关系。 “这是主公的柳夫人。”夏济对余蔓介绍道。 单黎的柳夫人应该就是单延拿来跟她比较的柳夫人,余蔓打量着柳夫人,柳夫人也在打量她,还没等余蔓有所表示,柳夫人最后扫了余蔓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余蔓讶异地眨眨眼,不得不说还是单黎的姬妾质量好素质高,不吵不闹,容貌气质争高下眉眼神色见高低,不过平心而论,她的相貌还是要比柳夫人高一筹。 虽然,嗯......余蔓低头看看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渍,撇撇嘴。 夏济轻咳一声转身进屋了,余蔓复起抬头映入视野的便是夏济带有几分逃避意味的背影,她翕动了一下鼻翼活动着肩膀来缓解自己的尴尬,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院子里晾衣服,在竹竿前没完没了地展平每一寸布料。听声音,夏济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否则也不会大白天的在此地现身,屋里的柜子箱笼余蔓碰都没碰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她不厌其烦地摆弄着三件湿衣服,心里盘算着怎么从杞县到苕溪岸,怎么渡河去对岸,只要三个月内能找到三师兄她身上的银钱就绰绰有余。 余蔓是想找棵树抱着不假,但她也不是死皮赖脸的非谁不可,夏济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她哪能不识相。 唇不点红眉不染黛,一身朴素布裙的余蔓在阳光下璀璨生辉,束发的手绢下滑如瀑发丝散披在肩上,优美的后颈若隐若现,气鼓鼓地嘟着樱唇,手上反复□□着半干不干的衣衫,夏济再次走出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夫人。”夏济眼中满是笑意,轻声唤道。 余蔓回首,意外地望向夏济。 “进来收拾衣物。”夏济对余蔓一招手。 这是让她走人吗,说得这么直白又如此含蓄,余蔓喉咙接连滚动,微微睁大眼睛讷讷地应夏济的召唤进了屋。吃饭用的圆桌已经撤到角落,客厅地上堆满了布匹包裹,书房空了书码都好绑上麻绳放在门后。 余蔓讶异地看了夏济一眼,忍不住问:“你要搬家?”那她...... 夏济虚握拳放在上唇又是一声轻咳,他局促地避开余蔓的目光,温声解释道:“有了夫人还继续住在主公府上多有不便,我买了处民居,今天夫人就随我搬过去。” 余蔓冒着合不上的危险张开嘴,捣蒜一样用手指点着胸口,向夏济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要带我一起走?”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再看看夏济,余蔓不由得惊叹男人心一样深不可测。 “那是自然,夫人既将余生托付于我,我定会对夫人不离不弃。”夏济目光旁落却语气郑重且认真。 夏济躲余蔓躲了很久了,从回到杞县开始,倒不是他对余蔓有何不满,而是他们的关系成立得匆忙,当面临真的要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独身至今的夏济一时无所适从,他不好意思与余蔓朝暮相对,便琢磨起住所问题,他也是有家眷的人了,再住主公府上已是不妥,也委屈余蔓,购置一间房他和余蔓住进去,就是有家有根的人了。 心口一道热流涌出向全身流散,余蔓感觉呼出来的气息都因夏济的话变得无比炙热,明亮的眼眸瞬间星光灿烂,她欢喜地语无伦次,“你等等我,马上收拾好!” 活的,这里有一个活的对她负责的男人,虽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什么参天大树,但夏济亲口承诺对她不离不弃,还要带她去住新房子,夏济这棵青壮之木在她头顶立住了,她抱住了。 余蔓的物品就那么几样,她迅速收拢在一个小包裹里,然后敏捷地换了身干净衣裙,重新梳整发髻戴上发梳和珠花,将佩剑挂在腰侧系劳,挎着自己的小包裹脚步透着雀跃穿过插屏,对夏济表示她两条胳膊再拿六个大包裹都没问题。 夏济抱起一把古琴,告诉余蔓只需带上她的随身衣物余下的归拢到一处他会叫人统一搬过去,他们二人从将军府后门出来,门旁马桩上拴着一头骡子。 “委屈夫人了。”夏济解开马桩上的缰绳,牵着过来示意余蔓坐上去,他一个人两手空空在县城里去哪儿基本都是走路,新购置的住所距离不算近,思前想后到底是忘了为余蔓准备代步,匆忙间没借到马只借到一匹骡子,这样总好过二人拎着包裹抱着琴一路走过去。 余蔓不以为意,将包裹挂在鞍上,正要蹬上蹬子脑海有一个念头一晃而过,她肃起眉头撤下脚用眼神衡量了一番骡背,扭头对夏济小声说—— “应该你先上。” 没什么应不应该,而是她不想坐前面,骡子本来就比马小,背上并不宽松,她坐后面还能有空间调整,坐前面,夏济在她后面...... “只给夫人一人代步用,我在前面带路。”夏济目光走低落在骡子的四条腿上,轻声道。 余蔓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闹了个大红脸,为了不让夏济注意到她的脸色,赶紧爬上骡背坐好。 夏济将古琴递给余蔓,叮嘱道:“夫人坐稳,定要抱住这琴。” “嗯。”余蔓收紧手臂,抱牢怀里的古琴。
第28章 水井 骡子驮着余蔓,新房所在那片民区可以说是单氏下属的聚集地,一进街道余蔓很快就对自己这个小余夫人的知名度有了重新的认识与领悟。 “哎吁,那个就是尤氏出来的小余夫人?” “哪个哪个?” “头上亮晶晶的那个,抱着琴坐在骡子上的那个。” “啧啧,不愧是权贵人家出来的。” “你说她头上那珠花是从尤家带过来的吗?” “我看是,这两年碰上单将军家的柳夫人出街也没见头上戴过这么珠光宝气的首饰。” “也不知道,这落了难的锦雀儿肯不肯飞进咱们这寻常街巷。” “嗤,她肯不肯又能怎样......” “在咱们杞县,想当回贵妇人就得攀上单将军的枝儿,否则都白扯,不想饿死就得认命。” “我看她这副模样想攀上单将军的高枝也不是难事。” “尤家的高墙都掉下来了,经单将军转手转到夏先生这里,哪还有转回去的道理......” 巷子里坐在门前院墙下的妇人们手里做着活计,拿眼不住地瞄着经过此地的余蔓,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进了余蔓的耳中,她抿抿嘴去看夏济的反映。 夏济拉着笼头,沿路遇见不少散值或沐休的同僚要接连招呼,他好似心有灵犀一般知道余蔓在后面看他,马上就含笑回首,确认余蔓完好无恙,缓缓道:“夫人,前面就是。” 新房在巷子中腰位置,院子大小和夏济在将军府住的那座差不多大,三面都是高高的青砖院墙,近门偏西有一棵老梨树,一间正房朝南,正房西侧伸出来盖了一间朝东的厨房,崭新的水缸笤帚簸箕木盆木桶放在厨房窗下,正房的门开在靠东这边,里面有三室,一进去就是饭厅,往左手里面走是两间卧室。 夏济让余蔓住里面,里面清静又安全,他早出晚归忙起来没个准点,住外面这间免得打扰余蔓休息。里面卧室有座漆木妆台与窗相对,余蔓放下包裹,坐在妆台前先把头上的珠花和发梳摘下来,她离开尤家头上就戴了这两样,发梳是压发时无意留下的,珠花却是有意要带走的,两样都不是平常之物。 日后柴米油盐街头巷尾,再戴这些确实是过于华丽过于格格不入,余蔓今天搬家高兴才戴上得,以后还是要小心收起来。 未时之前将军府的仆役就将他们整理好的行礼都送到了,连着余蔓忘在院子里已经晾干的三件衣服,都是历年单黎给夏济的赏赐和夏济的书籍纸笔,最占地方的就是布匹和书,收拾起来也最省事,除此之外夏济也没有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要整理,所以日落左右一切都整理好了。二人都无心生火做饭,夏济出门买馒头,余蔓在厨房拍了根黄瓜,入住新房的第一餐饭就这样对付过去了。 次日鸡鸣拂晓,余蔓便起身穿好衣服用手绢束了头发要出去洗脸,想出去必须得经过夏济的卧房,余蔓不由自主地往床上扫了一眼,难得早上能看到夏济的面孔,今天夏济没像报晓的公鸡一样早早出去上职,而是无知无觉地继续睡着,想来昨日又是打包行李又是整理新房他一个文弱书生累得不轻。 远不到上职的时辰,余蔓不忍打扰夏济,轻手轻脚地到院子里舀水洗脸,用束发的手绢擦净脸上的水渍再重新系回发间,她走进厨房站在冰锅冷灶前呆愣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先去打水,她洗完脸水缸仅存的水已经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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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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