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都过去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余蔓看不下去四师兄诛心蚀骨般痛苦的神情,轻声宽慰着。 “我没做错吗?”方辰手掌间夹着小师妹的手,喃喃道。 “只要你活着就没有错。” 在余蔓心里只要四师兄还能喘气儿,什么取舍牺牲放弃都不是事儿,何况四师兄也是受害者,真正有错的是那个风雨飘摇昏庸无道的王朝。 方辰苦笑着甩甩头,转了话锋,缓声问道:“倒是五娘你,什么时候从繁花谷出来的,小师弟怎么没和你一起?” 小师弟贾裕是云中郡袁淼手下第一谋士,他一直以为小师妹跟着贾裕在云中郡生活,他们师兄弟各起炉灶支撑不同,不会互相通信话情谊家常,所以无缘向贾裕询问小师妹的近况。 “别提他!”余蔓听到小师弟三个字脸上立刻变了颜色,甩开方辰的手,气哼哼地抱起手臂,“四哥,我跟你讲哦,臭小子不是一般的过分!” “他惹你生气了,快和四哥说说,下回见到他定给你出气。” “他不告而别!四哥你说说他干得是什么事,把师姐一个人扔在山谷里自己不声不响地跑了!”余蔓想起这茬就生气,特别是她出秦岭后听说贾裕入仕云中郡袁氏,更是气愤难消,想入仕就入仕,她又不会赖着他拖他后腿,她当时还有家可回又上有四个师兄,哪条路不能走,说一声能怎样,亏她还以为师弟半夜上茅房走错了路掉沟里去了,为此繁花谷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
第38章 主动 “这得有五年了吧?”方辰估摸着贾裕入仕的时间,“他一直没回去?” “不知道。”旧事重提,余蔓免不了在心头重现对师弟的失望,她落寞地摇摇头,“四哥你还不知道我么,一个人待不了多久,没过几天就也走了。” 有些事情总有人帮你做,总是不需要你做,慢慢地就会变成习惯,但这种习惯打破起来并不难。贾裕不告而别,迄今为止有五年了,这五年有精彩也有惊吓,但余蔓没冻着也没饿着。 “这小王八蛋!”方辰一拍大腿,怒道:“原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才把你留给他,他竟敢,竟敢!” 师父去后,他们哥几个谁把师妹接回去养都不是问题,但师弟还有师父交代的课业没学完,师弟师妹虽少不了打闹拌嘴,但二人两小无猜,又得师父生前看好,所以他们才将师妹留在谷中与师弟做伴,剩下的就等顺其自然,也不强求,没想到贾裕学成竟自己跑了。 方辰现在恨不得杀到云中郡把贾裕揪出来一顿胖揍,但想想眼下自己的身份,放弃后便又想修书三封传给三位师兄让他们代为惩戒,可再一想想也不可行,登时气憋地长吸了口气。 “靠得住?靠得住......”余蔓喃喃着,越念叨越魔障,她神态木然的轻声问:“四哥,自打师父没了,就没一个人能靠得住,他们都靠不住。” 余蔓抬眸对上方辰不忍地眼睛,怔怔地问:“四哥,这世上到底谁能靠得住?” “四哥想让你靠,但你看......”方辰心疼地摸摸余蔓的发鬓,顿了顿,视线落低,方辰自嘲地笑了笑,才声音干涩地说:“没办法,四哥也靠不住了。” “五娘,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余蔓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她低声沉吟道:“可我不想一个人。” “多少个人都不耽误你从根本上依靠自己。”方辰按住余蔓放在膝头的手,声音沉稳是让人心安的郑重,“四哥不行了,你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五娘,你是秦岭繁花唯一的女弟子,这些都是你的底气你的资本。” “靠自己?”余蔓幽幽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不靠自己也没勇气再靠别人了。 “你说那几个人是单黎的人,他们为何要置你于死地?”方辰终于把最初的疑问问出来。 “因为单黎要我死。” “什么恩怨?” 说起单黎,余蔓就想起了夏济,兄妹团聚的感动杂绪能将她和夏济的无望情愁暂时掩盖,却终将会重新浮上水面。 “四哥,你来溪北多久了,听说过小余夫人吗?” 去年尤渊的一出和今年闻人萩的一出都将小余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由得方辰不知道,他听师妹提起这个突然想起师妹就姓余。后面余蔓就把她出谷至今经历简略地讲给方辰听,没有注入情感只是平淡地交代,两句话就结束了。 听完,方辰怒发冲冠独目瞪圆,气急站起来在屋子里背着手打转,“岂有此理!余法、尤渊、单黎,还有那个夏济!” 余蔓是低调地没有给自己贴上秦岭门人的牌子,但她为人女、为人嫂、为臣妻就该被这样对待吗,还有那个夏济,他除了无奈无力还有什么,情人被送上断头台他能做什么。 “四哥。”余蔓忽然叫了一声,眼中泛起泪花,她沉重地问方辰,“你知道夏济在哪儿吗?” “夏济......”方辰沉吟着有些回避师妹的问题,“你还要跟他?” 如果师妹执意要去找夏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单黎下黑手不成不可能真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师妹再去找夏济,单黎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从暗地里下手转变成明着撕破脸。 “我和他完了,是不是?四哥?”余蔓死气沉沉地闭了闭眼,用最后的挣扎向方辰求证。 她去见夏济又能说什么,单黎要杀她?她和单黎你选哪个?单黎如此怕是把松庭失守都怪在她身上,她不死是不是就要全怪在夏济头上?无论夏济选谁只要她还活着单黎怕是对他二人都动起了杀念。 “我真的喜欢他。” 可是好沉重,就算单黎没想杀她,也沉重的快坚持不下去了,他们谁都没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余蔓曾经注重仪式,如果可以,分别一定要亲口说,她应该去和夏济说再见,告诉他她放弃了,他们谁都别再坚持了,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转变,好像这样默默地消失就很好,她没权利隐瞒夏济,可夏济知不知情却不是她能左右的,就让夏济以为她失踪或死亡吧,单黎再找茬挑理可就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追根究底还是夏济没为她撑起一个家,一场风雨就把他们卷散。 “五娘,喜欢你的人很多,你也可以喜欢很多人。”方辰心疼师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嫁过人守过寡,虽说没有沦落到底层但也算是命途多舛,他满心心疼之外还埋怨师妹草率,不声不响地嫁了人让他们这几个师兄情何以堪。 余蔓失魂落魄地耸拉着肩膀,扑通一声趴在桌上,脸深深埋进臂弯,背颈大起大落。方辰以为余蔓悲痛难忍,在一旁不知所措,手伸出一半僵在那儿,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哭声倒是没有,就颤颤巍巍地喘气声持续了半晌,余蔓又腾地坐起来,除了脸上的泪痕湿意跟没事儿人一样,她一拍桌面吓方辰一跳。 “四哥,你收留我吧!” 方辰像喉咙里卡了团空气,他半张着嘴面部抽搐了一下,“收留什么?” “我没地方可去,既然到了你这儿,就不走了。”余蔓拿出帕子细细擦脸,之前的痛哭感伤就像一阵风一样说走就走,她虽没完全想通想透,但有师兄在身边就安心不少,为前路做起打算来也更有劲头。 “四哥,招兵买马吗?虽然溪北刮分得差不多了,但我相信你的能力,虎口夺食尚不在话下,何况是从鬣狗嘴里。” “四哥,这些年我对功课有些忽视,但只要多加练习恢复起来不难。” “我可以帮你,四哥。” 余蔓眼中满满都是跃跃欲试,靠男人没靠住只能靠自己,她可以站在师兄的羽翼下,更要帮着师兄展翅才是,被动的依靠等待屡次失败后,她转变方向了,开始迫切地希望靠自己主导出一片生活坦途。 “不行!”方辰一口否定,拒绝地抱起手臂,一副没商量的模样。 他既然落草聚贤山就是没有退隐的打算,对于将来的征途他有谋划,但师妹绝不在范围内,不为别的就为聚贤山这环境就不行,他怎能让师妹留在草寇窝里跟他一起当山贼。 “你休息一下赶紧启程去今凤找三师兄去。” “为什么,四哥你赶我走!”余蔓睁大眼睛难过地控诉着方辰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看你没伤没病,就留你一晚上,明天一早赶紧走人。”方辰板着脸斩钉截铁地说。 余蔓迟钝地眨眨眼,对面前这个翻脸无情的四师兄表示陌生,她不甘心地大声道:“我不认路!” 好过分哦,看她无处可去四师兄手握这么一大座山竟然硬是要赶她走,谁知道三师兄现在在不在今凤,是不是出兵了,三师兄不在她不还是得自己飘着。 “我让小佟送你,送到今凤见到三师兄为止,可以吧。” 余蔓打算撒泼耍赖来着,对三师兄四师兄她惯会使这招,可等到摆好架势又觉得实在无趣,她知道四师兄心里想得什么,她不觉得当山贼丢人,往这乱世随手抓一把谁不是贼?但她却有另一层顾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想让聚贤山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继续当小余夫人。 方辰硬下心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把佟期带过来了,佟期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看余蔓的眼神缓和了不少,但余蔓看到他还是不自觉地神经紧绷。 佟期哂笑,慢悠悠地说:“放心,我不吃人肉。” 余蔓撇嘴使劲搓搓胳膊,心道,看这人长得就是个吃人肉的脸,但既然是四师兄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四师兄派这人送她那就是信任这人,她也没什么好说得。 以怀璧起身为理由拒绝了方辰给她准备的行礼,余蔓从杞县带来的行礼挂在马上早被一把火烧了,里面就几张饼和一包快吃没的腌萝卜其余什么也没有烧了就烧了,她这回渡溪去今凤就打算这么一人一剑地混过去了。 下到山道上余蔓和佟期都上了马,方辰一人提刀相送,兄妹相聚一夜便要分别两地,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次相见,方辰用仅有的一只眼贪恋不舍地看着师妹。 “五娘,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怜惜四哥,出了这聚贤山你......就还当四哥死了。” 待他用新的名字打出名堂,定风风光光地迎师妹来,金花银花珠光宝气地养着,也许他不能指着师妹对天下人说,这是他方辰护着的人,但他可以向天下人证明,余蔓不是你们能惹得。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到这里结束?后面会陆续更,只是应该?不会日更了。 陷入自我感觉良好和自我怀疑之中不能脱身,我得反思一下......
第39章 裘燃 余蔓和佟期一前一后沉默地跑着马,跑到大道上后佟期往余蔓怀里掷了团东西。 “带上吧,小余夫人。” 佟期扔过来的是条纱布围巾,余蔓在连州各种出游在杞县市井各种出没,见过她的人肯定不少,此渡苕溪,溪岸码头南北过客人来人往,指不定哪个见过余蔓就把她认出来了,官道上旅客亦是不少,谨慎一些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余蔓接受了佟期一点都不客气的建议,她戴上围巾蒙住半张脸,突然想起她跟夏济离开连州还没到杞县时,夏济曾对她说过“夫人一双美目,顾盼流转,见之难忘”的话,她看了眼佟期,心里还是想知道如今夏济在何处,方辰排斥告诉她关于夏济的事,她也没追问不休。 “怎么,不想走了?” 佟期见余蔓驭马速度慢下来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便扭头面含讥诮地问余蔓。 “没有。”余蔓连忙摇头催马追到与佟期平齐,直接打消了询问佟期的念头,佟期张口就调侃她作小余夫人,想来是从四师兄那儿知道不少事情,四师兄把这人当自己人,但这人说话也忒讨厌了。 佟期相当欠揍地轻哼一声,惹来余蔓忍无可忍地狠瞪一眼,他夸张地捂上胸口指着余蔓—— “呦,瞪我,亏我还好心打算带你去找情郎呢!” “别撺掇了,让大当家知道了好么?” 余蔓语调凉凉地回击,之前她被百十来号人包了饺子又被佟期用炖吃肉的话来吓唬,一时被骇住了,现在就她和佟期两个人,不服就掐,谁怕谁。 “看你抓心挠肝,我就发发慈悲告诉你好了。”佟期挑衅地扬扬眉角,刻意压低声音,“夏济呀,正在百足平丘东躲西藏呢,你呢,去了也找不到。” 佟期贱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的脸,但余蔓显然把他暂时放下,关注起夏济所在的百足平丘,边低头沉思边黯然叹气,夏济竟被逼退到百足平丘里,那地方安全是安全但脱身麻烦,估计等夏济脱身想起来顾她,她都得“成灰儿”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死心离开溪北了。 见余蔓再没反映,佟期无趣地撇撇嘴,他知道余蔓是方辰的师妹就想着缓解一下昨日劫道的尴尬,可他不会说软话逗人,这就半讥半讽地引着余蔓说了两句话当作关系的缓和。 直到到了码头,佟期找船家谈价二人上了船,余蔓都还是怏怏的没精神,往船舱上一靠也不说话,将马匹安顿好,佟期再看余蔓就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喂,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我不过吓唬你两句又没真吃你的肉!”佟期以为余蔓在给他摆脸色。 余蔓缓缓转头由肩倚船舱改为背靠船舱,她先是冷冷地睨了佟期一眼,后坐直啪地一拍佩剑,瞪着佟期三字一白眼五字一眼刀,“我被婆家扫地出门就想静静,还要照顾着你这个小心眼儿不成!” 佟期一听惭愧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心眼儿,细想想余蔓也是够惨了,经历尤氏单氏皆被扫地出门,他路上还一个劲儿地跟她提夏济,那心情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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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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