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也宽宽心,等到今凤见了裘燃再不会有人敢这样对你。” 这小娘子也傻,早把自己的师兄师弟摆出来谁吃了豹子胆敢这样对她,但还别说,她说了人家也未必信。佟期自以为是的安慰之言得来余蔓幽深的一横眼,发飙的女人他可不想领教,识相的闭上嘴挪到离余蔓最远的角落眯着。 苕溪最初发源就是一条小溪,后经地势变迁渐渐拓宽成河流之势,又有人为开凿修剪河道的成分在里面,更有了一江之态,只不过已然传承旧时的叫法叫作苕溪,苕溪分割溪南溪北,但离两岸伸手过溪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牵马下船后二人一言不发疾驰至天边泛起红霞,佟期打量一番天色,想了想还是问余蔓—— “天黑到不了金凤,如有农家还能借宿一晚,如果没有就只能野外凑合一宿了,你行吗?” “我没问题。”余蔓无所谓地点点头,反过来问佟期,“你带干粮了吗?” 她没有行李,佟期的马背上也空空如也,而下船后他们在码头一人吃了碗面却谁都没想起来买干粮。 佟期略有为难,但看到挂在马鞍上的弓箭又松了口气,“要是遇不到人家,我可以打猎烤野味吃。” 还真没让他们遇见村庄人家,再往前寻找可能有机会但得先按无处投宿做准备,等天暗下来再打猎可能就一无所获空着肚子挨一晚上了。 “要不要试试?” 佟期拿出弓箭想起那张传得沸沸扬扬的仙妃春猎图,小余夫人热衷射艺游猎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就好奇想见识见识。 余蔓也不推辞接过弓箭拿在手上,骑马在林子里寻摸了一圈一根鸡毛都没看到,忽地听见天上有雁鸣,她抬头看到有两只雁儿在上空盘旋着要飞过,余蔓立刻拍马往前追了一段路,飞快下马搭弓上箭。 “铮!” 箭簇向雁儿投去致命的一击,雁儿栽落这一幕映在佟期眼底,轻吸一口气,暗暗赞叹秦婴子门人名不虚传,一个女弟子竟有如此魄力。 余蔓不带扳指许久,这回是空手拉弓,弓弦磨得她龇牙甩手,但还是对自己宝刀未蒙尘感到欣慰。 “给我。” 佟期萌生斗志,从余蔓手里要回弓又抽了根箭出来,坐在马上沉声静气搭箭拉弓成满月,将另一只盘桓哀鸣的雁儿也射下来了。 “一人一只,这回够吃了。” 佟期得意地收弓,换来正翻身上马的余蔓“切”的一声白眼。按照目测雁落的位置寻去,走近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附近了,而且人还不少。 这是要抢猎物吗?余蔓和佟期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这个时辰打猎,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吧,可看衣着不像,倒像是哪家出游的权贵。 “都是当兵的。”佟期低声道。 那群人往余蔓和佟期的方向望过来,就开始往后退和地上死透的两只猎物拉开距离,看来是在表示他们别无他意。余蔓和佟期默默催马过去,打算见了猎物就走。 “二位可是林峦将军贤伉俪?” 对对方明显表现出来的搭话意味视而不见,余蔓和佟期弯腰捡起雁尸一人一只拎在手里,目不斜视地就要往回走,却被人出言拦住。 “你认错人了。” 佟期对那人淡淡地颔首就要继续通过,那人却错开马首又拦了一步,这回说话的是后面人群首位的那个头戴紫金冠肩披大红披风的黄脸中年。 “小兄弟留步,这对雁儿可是出自兄弟之手?” “是。”佟期已猜到这黄脸中年人拦他们是何意了。 “真是绝伦的好箭术,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现投身何处?” 这黄脸中年人目睹双雁被从天上射落,叹为观止,见到了出手之人便生出招揽之意。佟期开始改名换姓的胡诌,余蔓就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这黄脸中年人就是雄踞今凤的裴亮,余蔓眼底陡然炸裂瞬间抬头向对面那群人扫视。 “有负裴将军厚爱,在下此次有任务在身,要护送这位娘子去今凤寻亲,不敢三心二意。” 佟期谢绝裴亮的邀请,说着借口朝余蔓一指,立竿见影将众人的注意一下都集中到余蔓身上,一过苕溪余蔓就把蒙脸的围巾摘了还给佟期,这会儿这么多人瞅她,她还真怕谁突然冲她喊一句小余夫人。佟期把话题往她身上引的行为虽说有点贱,但不失为一条捷径,裴亮就在眼前直接找他问三师兄裘燃在哪儿不就完了。 余蔓仿若被人看得不自在了,低头笑了笑,缓缓道:“裴将军,我去今凤找我哥,我哥是......” “蔓儿?” 裘燃独自钻林子打猎满载而归,看到主公和同僚们都凑到一出对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上去一瞅发觉那女子竟和他那小师妹有九成相似,这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名字。 兄妹有快六年的光景没见过面,余蔓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然和裘燃印象中在繁花谷扑蝶作嬉的小女孩有所不同,但当对上那双眼,再定睛细看这张脸庞,裘燃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的小师妹。 “哥。” 余蔓惊讶地低呼,她看了一圈也没在裴亮的随行里看到三师兄的影子,裘燃这一冒出来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最快也得等到了今凤才能见到人呢。 接下来就是亲人重逢的常见戏码,裴亮等人才知道裘燃有个妹妹,还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免不了多关注这对兄妹几眼,佟期在余蔓和裘燃附近晃了几圈,然后就消失了,等众人反应过来,佟期已经不见踪影。 裴亮有几分不舍,想着既是来送裘家妹子的,那裘家妹子应该多少知道些底细,可裘燃那边已经咆哮着炸裂了,暴跳如雷地吼着“老子砍了他”,想来是裘家妹子挨了欺负或是遭遇了负心人,一时还不好上前相询,拖了一宿一觉醒来也就对那射雁小兄弟丢开手了。
第40章 烧香 裴亮率众于此是为了等一个出走阶州判出闻人氏的叫作林峦的将领,可惜等到日落天黑也没等到人,料想林峦是有心回避投了别处,干等一天唯一有收获的竟是裘燃,接了个妹妹回去。 因对路途熟悉,所以他们连夜回到了今凤县,裴亮赏给爱将裘燃的宅院不小,余蔓一进去困意顿扫暗暗惊叹裴亮赏赐的手笔,裘燃没有成家一个人住也没雇请仆役,不用的房间都封锁上不做打扫,因到家已是后半夜现给余蔓收拾房间等收拾出来天都要亮了,裘燃就将自己的卧房给师妹睡,自己去书房凑合了一觉。 早上裘燃起来时听卧室里面余蔓的呼吸沉缓,知道是还没醒就没去打扰,自己到厨房做了早饭吃完卧室里还是没有动静,他端着半盘炒鸡蛋走进去,没办法他必须得出门了,不交代师妹一番还放心不下。 盛炒鸡蛋的盘子连着筷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裘燃在床边坐下余蔓还是闭着眼反映全无,胸膛起伏呼吸有序,裘燃不放心地伸手探探师妹额头的温度,嗯,没烧。 “蔓儿,鸡蛋趁热吃了,吃完再睡。” 余蔓虽然没反应,但裘燃确定她能听得到,说完顿了顿,从怀里拿出几吊钱放在枕边。 “钱放这儿了,下午饿了自己去街上吃,记得认路别走丢了回不来。” 余蔓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手在枕边摸来摸去,摸到钱串套在手腕上像梦呓一般“嗯”了一声。 裘燃好笑地摇摇头出门去了,余蔓一睡睡到下午被饿醒,床头冷掉的炒鸡蛋也吃得香极了,手里掂着师兄给留得零花钱感觉自己重回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裘燃隔了一夜才回去,回去的时候赶上清晨,远远地看到他家的烟囱炊烟袅袅,他还吓了一跳加快脚步回去看是不是余蔓把厨房烧了。 “蔓,蔓儿,长出息呀!” 柴火安安全全地在灶坑里烧着,余蔓像模像样的拉箱添柴,闻味道锅里应该在蒸馒头,裘燃看着厨房里的景象磕磕巴巴地夸奖,心想也是,师妹嫁为人妇多年学会做这些日常琐事也不稀奇,想到这里裘燃又是一阵心疼。 余蔓已给自己收拾出一间房来,裘燃见家中从里到外窗明几净心中一种好日子要来了的畅快,他见额外添了不少物品,厨房的油盐酱醋米面也前所未有的齐整,心知自己给几吊钱未必够用兴许师妹自己搭了积蓄进去,便给师妹指了他放钱的隐蔽地角小窟窿,让师妹购置穿戴操持家务自行取用不必节俭。 与裘燃共事的同僚下属都发现最近曾经不修边幅的单身汉裘燃精神面貌大变样,整个人神清气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鞋袜崭新衣衫无皱,来去轻松,经那日同行的将领一说,大家都知道了裘燃的妹妹来了。 衣食有人打点能不轻松么,以前裘燃带兵打仗、处理军务、护卫主公,回到家渴了饿了,打水做饭还得自己来,大多数时候都是胡乱糊弄一下,早上起晚些洗完脸漱完口也许胡子就忘刮了,衣裳来不及洗可能就多穿几日,这回余蔓一来,有人扫屋掸尘端水捧饭,裘燃的日子可就滋润了。 对外呢,余蔓可不好意思还说自己是大姑娘,就采用自己这五年的经历取开头和结尾,对外称是裘燃死了丈夫为婆家不容的妹妹,走在街上碰上街坊邻里,不是叫她“裘家妹子”就是“裘家娘子”,听不到“小余夫人怎样怎样”的私语声,余蔓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什么,烧香?三哥你信佛?” 余蔓手臂上的袖子高高挽着,腰上系了条灰布围裙,她站在厨房门前拿着大瓷碗用筷子翻拌煮花生米,听坐在院子里惬意地喝着小酒的裘燃说明日要带她去山上拜佛烧香,心中莫名才有此一问。 拌好的花生米倒在裘燃面前方桌上的小碟子里,青翠的芹菜小段和花生红绿相映显得可口诱人,裘燃夹起来一粒放进嘴里满意地哼了一声。 “三哥一直没时间陪你,这回得闲带你去山上烧烧香去去这几年的晦气。” 余蔓哽了一下,耸耸肩竟无话可说,她这几年确实倒霉,确实晦气。 普照寺坐落在今凤城外的佛光山上,裘燃还租了辆马车,要余蔓坐在里面他来赶车,理由是他看同僚家的女眷去拜佛都坐马车。马车不能上山,到了佛光山脚下将马车停在普照寺的迎客亭附近,二人徒步上山。 迎客亭外停了不少马车马匹,看来今天普照寺的香火并不冷清,佛光山不高山道坡缓,对于习武的余蔓和裘燃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噌噌两下就到了山顶,普照寺门外还迎面碰上了裘燃的同僚李将军,李将军陪着他怀孕的夫人来还愿。 对于孕妇来说,今凤县城到普照寺可谓是山高路远,想来李夫人是有喜愿实现才不顾颠簸上山还愿,而李将军应该是拗不过吧。 裘燃和李将军寒暄两句便在普照寺门前分开,走近寺院里余蔓心事重重地往后瞅瞅,然后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怅然叹了口气。裘燃看余蔓如此情形,就知道她是见过李夫人后心有所感。 师妹十六岁嫁人,却蹉跎至今连一儿半女也没有,搁谁谁心里能是滋味,想到这里裘燃轻轻搭上余蔓的肩膀,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一转念,又另生出一番思绪,师妹有没有孩子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也没问过,尤晋是死得早,但师妹在尤家也待了得有三四年,这...... “三哥。” 余蔓情绪低落,踌躇地叫了裘燃一声,裘燃赶紧应声,希望师妹把不开心的事跟他说说。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余蔓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病?哪来的病?” “三哥,我马上就二十二了,连孩子都没有过。”余蔓的丧气全写在脸上,想想都觉得自己简直失败透顶,男人不给力指望不上,连肚子都不给力孩子也指望不上,“尤晋没说上一句话就死了,可我跟夏济的时间也不短,怎么还是没有孩子,三哥,是不是我有毛病生不了孩子?” “不可能!”裘燃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坚决地打消余蔓这个念头,“那也是他有毛病,你身体强健,一丁点问题都没有!” 说完裘燃在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想着是不是真该请个大夫给师妹看看,师门就师妹一名女子,他们这些师兄弟对师妹的生理私密问题从来都是闭口不谈视而不见,所以现在说起这事儿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进了佛堂举香跪拜,裘燃跪得时间尤为长久,余蔓偷看师兄那么大的块头闭眼跪在佛像前乖巧的像个懂事的小孩子,暗自好笑,孰不知裘燃许愿所求正是为她。 下山路上余蔓默默走着山道台阶,裘燃看她脸上淡淡的以为师妹还在为身体和孩子的事忧愁,在这事上他无从下手劝解,但他可以转移师妹的注意,这不裘燃跳出山道在草丛里摘了一束野花塞到余蔓手中,还非要余蔓坐在山腰大树下的石头上让他梳辫子。 从前在繁花谷时裘燃和方辰就特别爱给余蔓梳头发,变着花样地梳,有花就缀上花朵,像娃娃一样尽最大所能打扮她,而今再被按住编辫子,余蔓不由得想起过去的时光,渐渐放松下来。 “三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和四哥为了谁给我梳头发打起来了。” 余蔓想想都好笑,整个人一颤一颤的,裘燃此时正用他那双大手细致地摆弄着余蔓的头发,甚至还相当娇俏地挑着小手指,被点名糗事的他先是不满地“嘶”了一声,然后喉咙里含糊地咕哝出几个音节,小手指都萎靡下来。 裘燃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正视的是,年轻时的他有着很少女的喜好,梳头发啊玩娃娃啊给娃娃换衣裳啊,简直大爱,并且他相信方辰也是同好,余蔓说得那次摩擦他记得,那也是他和方辰惟一一次红脸打架,就为了谁来主导师妹的头发,他们这对感情好到穿一条裤子吃一碗饭睡一张床的师兄弟打得滚到地上去,大师兄被师妹的哭声引过来,像拎兔子一样把他们俩拎起来一人捶了一顿罚不准吃完饭,晚饭他和方辰自然就不敢去吃,师父问起就也知道了,然后他们第二天的晚饭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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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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