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差点崩溃,抱着岁岁泣不成声,她五岁那年,傅氏不慎让她被丢,终于将陈氏送去诏狱,她以为一切都要好了,这贼人竟这般明目张胆的抓走了她的女儿。 傅氏没敢哭多久,恢复镇定后,抱着岁岁出来,秘密叫人围了白龙寺搜找,可还是音讯全无。 英国公府也很快得到消息,因为怕坏了余晚媱的名声,他们私下派人在京里查找,连着近半月都没找到人。 傅氏只能整日以泪洗面,任谁劝都无用。 —— 却说韩云生抓了余晚媱一路南下,直入江都,给陆恒递信,要与他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个错误,我给改了,陆璎应该比顾明渊还大,哈哈哈,不小心写成比晚媱大几个月,不符合科学!
第62章 七月的江都暑气渐消, 入夜后便觉得凉了。 江都的百香园内,青草遍生,一片荒芜, 再不复往日喧闹。 韩云生踩着那些杂草,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一路上了台阶,到屋前顿住, 未几抬起手敲了敲, 可惜里面没人应他, 于是他收了这虚伪礼仪, 伸手推开房门,跨步入内。 这间房从前是园子里放杂物的,里头还有些唱戏时用的锣鼓喇叭,园子里也就这间房还能像样, 其余的都已被打砸完。 韩云生将油灯放到桌上,屋里亮堂起来, 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余晚媱,被绳索捆绑住了手脚,一声不吭的垂着头。 韩云生缓慢走到她身前蹲下,观察着她,发觉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伤痕,他探出一只手,她立刻瑟缩起来, 他便收回手,转步到桌前, 拿竹签挑了挑灯芯, 让火光更亮一点。 “陆大人还没来, 我想用你威胁他,好像失算了。” 余晚媱倦怠起来,闭上了眼睛不愿听他说话。 韩云生扭过脸看着她,神色轻浮又认真,“他要是不来,你跟我走吧。” 跟他到哪里,他没说,余晚媱却能猜的出,去年八月那次伏杀陆恒,幽冥阁死伤不少,现今只有他一人逃出朝廷追捕,幽冥阁内的杀手还能剩多少,此后余生,他想活着都不能出现在人前。 无非是亡命天涯。 韩云生问她,“我仍记得你当年说过,伶人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那会子余晚媱还没嫁给陆恒,余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那么多大家规矩,余晚媱有时贪玩带着秀烟溜出来。 他们初次遇到,不是什么很叫人欢快的场景,他刚唱完戏,脸上还画着戏妆,眉目流光溢彩,是个旦角模样,被人堵在台下,差点轻薄了去。 余晚媱躲在暗处,用弹弓对准那人的后脑勺给了一击,才让他脱开身,她那时甚至分不清他是男是女,他们跑了很远,江都的河流有很多,他们停在水畔,她极认真的告诉他,伶人是赚钱的营生,和寻常人无有不同,他无需忍受他人轻贱。 天真的可笑。 韩云生轻轻吊起嗓子唱曲。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①……” 这寂静的夜里,他唱出来的曲儿不再动听,带着无尽的哀怨和控诉,眸光盯着余晚媱,不见她再看自己一眼。 曲声戛然而止,他笑的极风流,“可见人心易变,你如今登高踩枝,又怎会再想起当年?” 余晚媱抬起来头,定定的和他对视,“我爹和哥哥没有得罪过你,英国公府也没有得罪过你,你说当年,你还记得是谁救过你?” 韩云生嘴角的笑僵住。 余晚媱红着眼道,“即是利用,何必怨怪我?” 韩云生又笑的好看且肆意,“我的徒弟们被人抓了,只能利用你这一回。” 余晚媱迅速低头,事到如今,陆恒不来也没什么,她不想欠陆恒的情。 是时外头响起人声,“那位大人到了邵伯湖畔。” 韩云生一口吹掉灯火,快步到她面前蹲下,掐住她的脸道,“我不带你这个麻烦走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丝绢猛然堵住她的嘴,她拼命挣动着,被他托起来径自塞进了旁边放戏服的柜子里,盖没有完全合上,空了一条缝隙,她在这缝隙中看见他眼中有破碎光晕流动,然后他朝她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柜子砰的盖上,她彻底被拴在这密闭空间里。 救命!求救堵在嗓子里,她拼尽力气撞那箱子,可箱子太重了,她的那点力气都不能让箱子发出声响,待她气力耗尽,卧在箱底,鼻尖闻着戏服上的臭味,脊骨里滋生出无边恐惧,她会在黑暗中渐渐失去生机,谁也救不了她,就连哭都发不出声,她将彻底被遗忘。 腐烂、消逝。 韩云生立在箱子前良久,将手心的铃铛用线穿好挂到门上,只要有人进屋就能触动铃铛声。 他做完这一切,绕步出了门,外头站着五个黑衣人,是他们幽冥阁最后剩下的杀手,他带着这五人出去,直奔邵伯湖。 夜晚风大,湖水起了浪,一波一波打上岸,陆恒立在一块石头上,衣角被打湿,他的心神都在手中的那块帕子上,那帕子边角绣着窈字,是余晚媱随身的帕子,连同那封信一起递到他手中。 他没等多久,韩云生来了,仍是身穿袈裟的僧人模样,拱手对他道,“只要大人配合我救出徒弟,事成之后,她一定安然无恙。” 陆恒寒声道,“让我看她一眼。” 韩云生翘唇,“您不是一般人,我得防着您,谁知道这四周有没有您的人蹲守,您现下只能依着我,否则且不说她性命难保,您是忘了,您和英国公府诓骗圣人的事了?” 陆恒负在身后的手握成拳,覷起眼,他临出发来江南时,嘱咐过墨砚,让他找些人盯着点英国公府,防韩云生会对余晚媱动手,在半月前,墨砚来信,说过傅氏和余晚媱一起去过白龙寺,后来白龙寺里隐约有许多英国公府的家仆在四处搜找,并不知丢了何物。 陆恒压下郁气,问他,“你要本官做什么?” 韩云生说,“得把您绑起来。” 陆恒皱眉。 他丝毫不胆怯,“您的人应该埋伏在这四周,我绑了您也不敢伤您,您这次来江都是为圣人筹钱,我们殊途同归,您只要装一次晕,就能引出当初江南私盐案的幕后真凶,这样的买卖您应该不觉得亏吧。” 确实不亏。 陆恒没说什么,张手任他的人用绳子捆住自己。 须臾有黑衣人赶来两辆马车,他被提拎上马车,马车外黑衣人跟韩云生道,“我点了信号弹,那边应该片刻就能到。” 韩云生戴上斗笠,静静坐在马车前。 约有小半盏茶,有人过来了,领头的穿着粗布素衫,踱近了才问韩云生,“人死了?” “小的打晕了他,您自个儿动手不是更放心?”韩云生笑道。 那人也不傻,听他意思便明了,遂让人带过来十来个半大孩子,个个鼻青脸肿。 “换人吧。” 韩云生很识时务,让黑衣人搭把手把装晕的陆恒抬出来,悄声告诉他,“当年圣人南巡遇刺,真凶是中宫。” 中宫两字一出,陆恒瞬间怔住,还不等他回想,他手中被塞进一把匕首,随后韩云生冲那人道,“你们先放人。” 那人轻蔑嗤笑,当真没跟他计较,手一招任那些孩子跑过去。 直等他们都上了马车,韩云生才准那些人近前,在交换时,他跟陆恒飞快说了句,“百香园。” 陆恒心里一咯噔,手下匕首悄悄割开了绳子,那些人已拔出剑欲往他身上刺。 他骤然抬手吹一声口哨,立时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侍卫,直接提刀杀了过来,待他再转头,韩云生早已架着马车跑出去老远,根本追不上了。 那领头人一时慌了神,想偷摸着跑,可才转身,脖颈处就架上匕首,他登时腿软的跪到地上,嚷嚷着饶命。 其余人也悉数被侍卫拿下,陆恒问他,“是谁派你杀本官?” 那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这时天边已现鱼肚白,一夜将过,余晚媱还不知如何。 陆恒一脚将他踢给侍卫,“就在这里审,审完了再带回去。” 他说完便带着几人匆匆赶往百香园。 江都百香园极富盛名,即使是陆恒这种初来江南的,也听过这个戏园子,多有人唏嘘这园子被京里来的人砸了,却没人知道,是陆恒派来的仆从,那时是为了抓这些伶人,大概他们顺便砸了这个园子。 归根结底,是韩云生咎由自取。 陆恒带人翻过墙,沿着各个破落屋子寻找,都没有找见她的身影,他平生最害怕的时候,第一次是看见她落水,那会子以为她真没了,他太过害怕,怕的不敢面对尸体,懦弱不堪的令他自己都憎恶,如今是第二次。 他处在极度的恐惧中,她活着,可能在这百香园中的某个地方,也可能她死了,韩云生这个人心肠歹毒,即便对她有过情,也不曾放过余家父子,更想将英国公府拉进水里,她的命也许在韩云生眼里并不值什么。 可无论是哪种,他都一定要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急切的在周遭搜找着,恰时听到一声铃响,屋后的那间屋有侍卫进去,拉动了一根线,那线的尽头是个箱子。 就在侍卫要掀开盖时,身后陆恒几近颤声道,“我来。” 侍卫退到一旁,陆恒逼迫着自己伸手将盖掀开,里头侧卧着余晚媱,双手双脚被捆住,因为捆的太紧,手脚都被勒住血痕,她的嘴里塞着布,微张着眼眸一直在流泪,她异常狼狈,满脸的泪水,整个人因为在密闭的箱子里被关了一夜,已经意识近崩溃,身子疲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她还活着。 陆恒下意识松气,飞快解开她的手脚,拿掉布,想抱她起来,她忽然抗拒的推搡着,哑声叫道,“别碰我,我自己能起来!” 作者有话说: ①《牡丹亭》里的唱词。 感谢在2022-07-19 21:49:00~2022-07-20 22:1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mmm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她的情绪在见到陆恒时终于崩溃了, 她以为她很大声,其实声如蚊呐,她以为很用力的推着他, 其实她那点手劲弱的挠不动人。 她也站不起来,她已浑身无力, 像只被抛弃的猫,只知龇牙咧嘴想躲避可能存在的恶意。 陆恒停顿着, 还是弯下腰去抱她, 他将她紧紧抱在臂弯里, 她一直在挣, 直到发觉自己真的挣不开了,才慢慢安静下来,陆恒察觉她在战栗,解掉外穿的披风将她盖好, 小心翼翼的搂着她往外走,每走一步, 他都感觉到身前有眼泪在掉,他的脚步加快,带着她跳出了这个关住她的园子。 陆恒奉旨南下,圣人亲封的巡盐御史①,入江都后,立刻住进了当地官署衙门。 因他这次出行属实威风,又有锦衣卫随行, 地方的那些官儿都对他敬畏,就是陈肃这种跟他结了怨的人, 也只能笑脸相迎。 陆恒抱着余晚媱进到官署, 就见陈肃并着一众盐院小官在里头等候, 瞅见他都立时起身,陈肃往他怀里看人,被遮的极严实,根本看不清人脸,只瞧身形是个女人,陈肃那双老眼一眯,再次鞠着笑脸,“陆大人这是……” 话不见底,眉毛耸耸,露出一副都是男人,都懂的表情来。 陆恒半分眼神都欠奉,“你们找本官?” 陈肃一讪,其余人的脸上也都各有异色。 “希望各位大人尽快催那些盐商捐输,沧州没功夫等,”陆恒一口截断他的话。 陈肃眼底闪过厉色,垮着脸还想哭诉拿不出。 陆恒已经越过他,兀自进了署衙后院,那帮官员不敢入内,只得各自散走。 这里比不得燕京城,陆恒住的居室较简陋,外头仅有三两个小厮候着,他拉开隔扇门进了内室,轻轻将人放到软木梨花榻上,伸手拿开披风,她蔫头耷脑的,眼睛有些肿,红通通的可怜,人还陷在先前的浑噩中,可能受惊过度,一时难以从当中抽离出来。 陆恒拉过薄毯给她盖了点,放轻步子走出内室,片晌再回来手里捧着一盆热水放到杌子上,拧干帕子,试着擦她脸上的泪痕,没见她再反抗,她这时乖的过分,也不是乖,这十几日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关在那个箱子里,比幽闭的密室更让人窒息,大理寺的诏狱内,有些嘴硬的犯人不招供,就会被狱卒塞进审训室,不给吃不给喝,审训室内没有窗户,一扇小门关上,黑黢黢一片,犯人在里面呆上几日就会不打自招。 她胆子不大,再倔犟也抵不过这样的酷刑。 韩云生是真没想过她的处境。 陆恒擦干净她的脸,又将她的手腕、脚踝处的伤口上的脏污擦掉,她穿的那条襦裙又脏又破,他蹲在榻边问道,“能起来自己洗浴么?” 余晚媱便像惊了下,慌乱动起来,但她实在没劲,手脚又伤的太厉害,软趴趴的直不起身。 陆恒只犹豫了片刻,抬手抱她起来,绕过内室进了小间,小厮们早送了热水进来,四周的窗户都合上,木盆中的热水冒着气,他一手揽着她,一手解她颈下的纽扣,她就在这时合住眸,两行泪流出。 陆恒手滞住,忽的将纽扣系了回去,手掌抹掉她的眼泪,轻声道一句,“我不碰你。” 小间摆着一张竹席,他放她躺到竹席上,转身出去。 余晚媱半睁着眼,依稀看清他走的极快,未过须臾,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蹑手蹑脚过来给她解衣裳,然后扶抱她起来,这妇人力气很大,手也粗粝,看得出来是做粗活的,放她进水里后,给她洗澡搓背,干起活来没一点怠慢,话都不说一句,直到给换上一件衣袍,妥妥当当了才道,“夫人委屈了些,这满衙门只我一个女人,我又是个浆洗衣物的,您细皮嫩肉,可别嫌我侍奉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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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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