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日,皇帝在章絮宫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倒是让云妃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忐忑,担心皇帝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来章絮宫守株待兔。 云妃原本以为云屏和云罗出宫之事会有些波折,倒是不曾想,今日云屏和云罗出宫倒是很顺利。此时炎阳高挂,想来,她二人应该已经顺利出宫去了,有乌恩其提前传了消息出去,兴许已经见到公主了。 用过午膳之后,云妃一直在屋里午睡,准备养精蓄锐,好方便今夜的行动。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了。 做了许多的梦,有关于中周的,有关于南楚的,梦里有公主,有云竹,还有……他。 梦里有喜有悲。 云妃醒来时,才发现,已经快到酉时末了。 云妃起身,云屏和云罗今日不在,云妃便自己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着了一件普通的单衣,外面加了一件鹅黄轻衫,然后坐在案桌前,把桌上的光珠拿起。夕阳从窗外洒进来,云妃借着余晖,细细看着手里的光珠。 从前在中周的皇宫见过不少的稀奇珍宝,珠玉首饰,却未曾见过光珠。想来,这应该不太常见。不知,这光珠,价值几何? 云妃细细打量着这颗光珠。久了,发现,其实有时候,人就和这光珠一般,表面看似玲珑剔透,璀璨耀眼,可你始终无法知道,它里面的样子。从来都只能看到它的外表,也只能通过这周身的光芒却揣度它的内里。 光芒很耀眼,但光芒不会只投向一个地方。 你在这里享受到了他带来的璀璨,同样,他的璀璨也会奔向其它你不知道的地方。 正如这太阳,光芒属于整个大地,而不是属于一方小小的庭院。 或许,当初皇上送这枚光珠的时候,真的是花了许多心思的,只不过,这心思背后,暗藏着自己不知道的过往,所以自己才像蜜蜂陷进了蜜罐子一样,甘之如饴,越陷越深。 既有过往在先,皇帝陷害在先,尔后的情义,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去的去,散的散,梦醒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想到这里,云妃把光珠放进了盒子里,然后看着案几上的香炉。 这么小坐一会儿,已过了戌时。 天色已晚,皇上应该不会再来了,看来这香,也不用备着了。 不曾想,等到了戌时,云妃刚用过晚膳,皇上便带着成公公来了章絮宫。 云妃已经收拾好了要带得东西,此刻未着宫服,只好硬着头皮前去迎驾。 皇帝见云妃今日衣着有些随意的出来迎驾,还以为云妃这段时间是想通了,二人回到了从前那段短暂的时光,不再拘束忸怩,于是便上前扶起云妃,携着云妃的手一道进去。 云妃先是亲自给皇帝沏了一杯茶,然后独自走到铜镜前,坐下,似是在整理发髻,不经意的描了描眉,然后走到案几前,看着不远处坐着的皇帝,主动开口问道:“皇上近来可是朝中无事?怎的时常来章絮宫?” 皇帝看着云妃在案几前点香,觉得此景大约就是最让人舒心的‘时光静好,你我同在’的样子,于是说道:“近来朝中确无大事,朕想着,多来你这里看看,日子总还是要继续。” 云妃添完香,看着袅袅云烟从香炉飘出,然后问道:“皇上觉得这香如何?” 皇帝闻了一会儿,说道:“似乎与从前的不大一样,闻着倒也舒心。” 云妃拿着香炉旁的小瓶子,像是在把玩一般,说道:“是啊,日子总是要继续。” 说完,云妃便从瓶子里取出一个小药丸,吞了进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帝见云妃吃了一颗药丸,问道:“这药还要用多久?” 云妃淡淡的说道:“太医说,还得要再用上一段时间。” 皇帝问道:“苦不苦?” 云妃笑着摇摇头,说道:“刚开始苦,后面,就不苦了。” 皇帝:“不如,让人去拿些蜜果来?” 云妃语气平淡的说道:“不用了,已经不苦了。” 皇帝看着云妃此时这般温婉安静得样子,觉得十分的舒心。 人一放松下来,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皇帝晃了晃头,然后眨了眨眼睛,看着云妃,招手说道:“你过来,朕告诉你一件好事。” 云妃在不远处一直注意着皇帝这边的动静,见皇上此时似乎已经有些不支了,便缓缓的走了过去,然后见门外站着的成公公并未发觉屋里异样,于是镇定自若的靠近了些,挡在皇帝身前,好让屋外的人看不清屋里的异样。 云妃看着面前的皇帝正用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是疲惫。 云妃站在皇帝身前,轻声说:“皇上您说吧,臣妾听着。” 皇帝觉得此时自己很不对劲,头越来越昏,甚至感觉说话都有些费力。 皇帝想要伸手去拉着云妃的手,却发现好像有些使不上劲儿。只好开口说道:“你坐到朕身边来。” 云妃不肯,就这么站在皇帝面前,二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皇帝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踏实,于是抬头,对着云妃说道:“其实……”孩子……在……在……宫里。 只不过,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云妃只听见了前面两个字,对于后面皇帝究竟说的是什么,既没听见,也没那个心思想知道。 皇帝此时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心里很紧张,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此刻双眼正四处探寻着四周,急于找出问题的根源。 皇帝看了许久,并无所获,抬头看着面前的云妃,发现她却是安然无恙,一双眼睛正清清澈澈的看着自己。 皇帝有些不可置信,但心里更多的却是震惊。 瞬间,一颗心直直的下坠,像是掉入了无间深渊,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有不解,有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她被人利用,担心自己现在这样保护不了她,担心她出事,担心她……做出傻事。 皇帝看着云妃,眼里写满了着急,想要开口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但却发现自己似乎失语,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可怕的是,浑身上下越来越无力,此时想要起身,都十分困难。 皇帝想要叫屋外站着的成公公进来,却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都无济于事。 尤其是云妃此时站在自己面前,刚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重重的无力感让皇帝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焦虑。 云妃看着皇帝现在的这个样子,料想应该是燃的香起了作用,而且,效果越来越明显了,过不了多久,皇帝应该就会倒下。 于是,云妃淡然的坐在了皇帝身边,然后也给自己沏茶一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屋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就像是一份感情,一颗心,在时光的浸染下,渐渐冷却褪色。 皇帝见云妃沏茶,想要阻止她,却发现自己此刻除了强力支撑着不晕过去,其它的,已经是什么也做不了。 皇帝靠在一旁,身子微微斜着,云妃则端坐在旁边,静静喝茶。 此情此景,在外人看来,一派祥和,岁月静好。 就像是夫妻二人,难得闲下来,一道吃茶静坐,在屋子里看庭外的夕阳落下,淡淡的享受着闲散的时光。 屋外的成公公发现皇上说着说着屋里便没了声音,可此时尚未到就寝的时辰,这门也开着,一时之间摸不准里面是什么情况。 陈公公暗自在心中猜测:该不会是云妃娘娘故意冷着皇上,二人在里面僵持着?好像没听见里面吵起来?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想到这里,成公公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听这声音不像是皇上,倒像是云妃娘娘。 陈公公转身,正准备趁机瞟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况,却被云妃正好挡住了。 只听云妃说了一句:“皇上今日累了,就在这里歇下,成公公你带着其它人退下吧!” 说完,云妃便从里面把门给关上了。 成公公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领着其他人离开了院子,临走时,成公公还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烛火闪耀,皇上和云妃正坐在一起,窗边的影子看来,似乎二人在喝茶。 成公公最终还是回过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看来娘娘和皇上是重修旧好了,还是赶紧的退下,勿要在这里坏了好事。 云妃进屋后,一直仔细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等到脚步声消失,确定院子里的人都已经退出去了,云妃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按着之前乌恩其所言,皇上应该已经倒下了才是,可为何,此时他还睁着眼睛,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 云妃有些担忧,担忧这迷烟会不会对他不起作用,于是,便把香炉从案几上拿了过来,放在二人之间。 皇帝见云妃此举,心里顿时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这香料的问题,可是为何云妃却无恙?看来这迷烟是有药可解的。可是,药呢?如何才能不为这迷烟所累? 云妃瞧这皇帝急红了的一双眼睛,说道:“皇上,其实不用着急的,等过了今晚,您就好了。这迷烟,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让人倒下,自皇上进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我知道,皇上您是在硬撑。您这是何苦呢?究竟这里有什么让你这么不放心的?” 尽管说不出话来,皇帝仍旧扯了扯嘴角,动了动嘴唇,看着云妃,眼神坚定。 云妃避开这双眼睛,说道:“皇上别这么看着我,您这双眼睛,可是利器,比刀剑还无情,总是用那满眼的深情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您编织好的陷阱。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皇帝无声的解释道:没有,不是陷阱。 云妃看着这香炉里升腾出来的缕缕轻烟,自顾自的说道:“从前是我傻乎乎的,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不过,你我也算夫妻一场,我不管你对我究竟有无半点真心,有或者有无半点爱意,我只想说,至少活在谎言的那段时间里,在你身边,我好像,真的很幸福。” 说道这里,云妃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然后看着不远处书架旁大开的两扇窗户,继续说道:“谢谢你,让我尝过被人宠爱的幸福。真的,谢谢你为我编织了一场这么美的梦,梦里很快乐。虽然是梦,但还是谢谢你。现在,我已经醒了很久了,所以,我该走了。” 皇帝一听这话,还以为云妃要做傻事,想不开,急得脸色有些泛红。可过了一会儿,皇帝却发现,云妃并未有任何其它的举动,只是一直呆呆的望着窗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见云妃并无什么想不开的举动,皇帝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只不过,指尖的疼痛快要抵不住这沉沉的睡意了,眼皮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皇帝放不下云妃,只好用手中捏碎的扳指慢慢的划破另一个手指,想要用更多的疼痛来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眼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皇帝左手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浸湿了好大一块,藏在了衣袍之中,再加上此时又燃着香,所以云妃并未发现。 突然,一道黑影跳窗进来,走到了跟前。 来人身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看不清样子,只是在看着皇帝的时候,纳闷儿的问了一句:“他怎么还醒着?” 云妃:“你放心,他不过是在硬撑,不用担心,咱么走吧!” 可是,那黑衣男子却犹豫了一下,眼里藏着杀意,看着皇帝,然后对着云妃说道:“郡主,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云妃:“没什么可带的,就只有一个盒子而已。” 男子:“那郡主速速去把盒子取来。” 云妃:“好。” 男子趁着云妃去拿盒子,不动声色的摸出了靴子里藏着的匕首,刀刃锋利,慢慢逼近皇帝。 手起刀落间,烛光映出了匕首的寒光,闪在了云妃的面前。云妃回头,看见这一幕,连忙抱着盒子上前,制止道:“你干什么?” 男子见云妃的右手离刀刃很近,快要被割到,只好放轻了手间的力道,说道:“郡主勿要拦我,今日我便杀了他,也算是替世子除去了一心头大患。” 云妃不让,用力去夺匕首,结果被匕首划伤,男子见状,只好暂时放下了匕首。 云妃:“当初可没说要趁机杀人。再说了,他现在这样,不会耽误你我出宫。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走。” 男子踌躇:“可是,错过了这一次,往后想要杀了这南楚皇帝,可就难了。” 云妃:“你疯了,他若是死了,咱们谁也走不了,说不定就连这皇城,咱们都出不去。” 男子想了想,只好说:“好,不过,郡主可否要换身衣服?这五月间,夜里还是有些冷,郡主不妨多加一件?咱们要连夜赶路,郡主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云妃想了想,把怀里的盒子递给他,然后说道:“你别动他,我去拿件衣服就过来。” 很快,云妃便围了一件暗绿色的披风过来,然后看了一眼皇帝,四目相对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眸间涌动。云妃立马移开目光,对着身旁的男子说道:“走吧!”
草原
两年后,草原上,一场婚礼正在热热闹闹的举行。 这场婚礼意义非凡,草原上十八个部落的首领今日都前来参加,这等景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十年前。 契恩部作为草原十八部落中最大的部落,那个时候的草原,每年秋季,其它部落都会到这里来齐聚一堂,饮酒赛马。听大家说,从前的草原各部落,十分的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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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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