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玉会意的替入药开了门,入药端着汤药进屋去了。 “小姐,该吃药了。” “好,先放着吧。”书桌前的风舞背对这门,这会儿头的不回的随便答应道。 “小姐,这药地趁热喝了。”入药径自把药送到风舞面前,这才使得风舞不得不抬起头来。 “入药,原来是你呀,你来得正好,来看这幅画!”风舞接过药,只是顺手搁在一旁,然后拉着入药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正摊着一幅简单的山林水墨画,墨迹未干,显然是风舞刚完成之作。 “小姐画了一下午吗?” 风舞点头,随即又道:“你还没看出来呀?你看这山,这树,这石亭!” 入药这才仔细端详这画,突然抬头满脸诧异:“小姐,这是……这是!” 风舞这才满意的笑道:“不错,正是我们学医三年的鹤墟山。那儿的秋天是最美的,近来我触景生情,所以才突然兴起画下这鹤墟秋意,你看像不像?” “像是像,但这画上只有黑白两色,怎比得上鹤墟山上的秋色?” “要秋色,那还不简单,”风舞说完,提起笔蘸上赭石、丹红的颜料,淡淡几笔在画上稍作点缀,满山的秋意立现在眼前。 入药看到此处,满心赞叹道:“妙极了,小姐的技艺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你要喜欢,这画送你便是。” “这画还是挂在小姐房里才好,小姐快些喝药我才更喜欢呢。” “这药不喝也罢,我这病喝这个也好不了。” “哪的话,这药可是师父亲自配的药方,对小姐总归有好处的,小姐要是不喝,师父将来问起来,我怎么复命?” “你呀,和巧玉一样,一个是师父的眼线,一个是义父义母的眼线,真不知道我们是谁听谁的。” 正说着,门外无尘通传闻歌来访。 风舞心下诧异,暗想闻歌几乎从未来过风舞楼,今天怎么会来这儿,一边吩咐入药打开房门,“快请!” 话音刚落只见闻歌扶着丫鬟弄玉走了进来。多日未见,闻歌的气色极好,甚至比从前更艳光照人了。风舞突然想到她与濯飏之间的种种传闻,看来确有此事啊。 一阵寒暄之后,大家各自落座,巧玉以最快的速度布置上茶点。 “我也是闲来无事,刚在纤书那坐了会儿,又听说妹妹近日旧疾发作,所以顺道来瞧瞧。现在怎样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几乎每年都犯,正要喝药呢,劳烦姐姐记挂。”提到纤书,风舞心里疙瘩又起,笑容也僵硬起来。为掩饰尴尬,连忙让入药将药端来,一饮而尽。 “这药是门中哪位大夫配的?要是不见起色,还是换一个大夫瞧瞧?”闻歌问道。 “是老陈大夫,”还没等风舞回答,入药便抢先答道,“陈大夫的医术是门中最好的。” 闻歌点头,又道:“我那儿有些上等的冰糖,炖了生梨片对嗓子极好,弄玉,等会儿记得差人送些来。”一旁的弄玉马上答应着。 风舞见如此也不好推辞,只得道谢接受下来。 “妹妹原该四处多走动走动,这样对身体也好,我那儿妹妹也该多来坐坐呀!”闻歌笑容可掬,让风舞无从拒绝,只得连声答应。 “其实话说回来,妹妹这儿我也来的少,平日里,应该就数赋月妹妹来的最多吧?” “是啊,她最常来,还有抚琴。”风舞据实以答。 闻歌却沉默片刻,才开口:“抚琴,我已经好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 风舞有丝察觉,抚琴,恐怕是闻歌此行的真正目的。她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些抚琴的消息吗?记得赋月曾说过,从前抚琴和闻歌是最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两人越走越远,而此时,闻歌更是夺走了濯飏的心,恐怕她和抚琴之间注定是陌路了吧。想到此处,风舞开口都觉得有些沉重。 “抚琴她,很好,很平静,她表面难以相处,但胸襟开阔。只是,如果她对自己也能像对别人一样那么宽容,那她会过得更开心。” 闻歌缓缓的点头:“的确如此,我们做姐妹的都应该多在这方面开导她才对。”说的是我们,却是说给风舞听的,风舞心领神会。 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的气氛,闻歌马上又换了话题,说道:“妹妹先前在做什么呢?这么紧闭着房门不许人打扰?” “我闲来无事随便画些画解闷呢。” “噢?什么画?让我看看。”闻歌也来了兴致。 早有入药到书桌前拿来了那幅鹤墟秋意,闻歌接过画轴,在眼前徐徐展开,怪的是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凝结,最终只见她蓦然抬起头望向风舞,问道:“这画,是妹妹一人所作?” 风舞见她问得奇怪,也正色回答道:“正是。” 闻歌又盯着画看了许久,风舞好生奇怪,问道:“姐姐觉得有何不妥吗?” “没有没有,”闻歌合上画卷,解释说,“妹妹画的极好,连我这个不懂画的人看着都好,所以很意外竟是妹妹一人画的。” “姐姐见笑了,只是胡乱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妹妹过谦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妹妹这画能否送我?” 风舞再次感到意外,但随即答应道:“姐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闻歌脸上再次绽放如花笑容。 回闻歌馆的路上,弄玉担心的看着闻歌,问道:“小姐今日有些失常,究竟是为了什么?” 闻歌若有所思,回答:“自有我的道理。对了,你去替我查两件事。第一,风舞最近是否请陈大夫看过病。第二,风舞喝的药的方子是什么。”1 “是。” “悄悄的查,千万别让人察觉。” “知道了,小姐放心。” 送走闻歌,巧玉忙着张罗晚餐去了,倒是入药向风舞提及心中的疑惑,今天这个闻歌似乎有些不对劲,风舞想不出头绪,把这些不对劲归结于抚琴的关系,入药想想也对,于是不再提起。 用过晚膳也是无事可做,早早的歇下了,少了那个人,生活毕竟有些异样,冷清了许多。那一晚风舞梦见回到鹤墟山,起先在山中游乐,先是有义母,后来身边又多了入药,正玩得性浓,草丛中突然窜出一条青蛇,碧绿的脑袋射出冷冷的视线与风舞对峙,风舞一下子惊醒,才发觉冷汗淋漓。再睡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直到天蒙蒙亮才隐隐有了睡意。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风舞正想叫唤丫鬟们进屋,却听到楼下客堂里传来人声。侧耳细听,有个男声。风舞心中无由的一凛——会是他么?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竟不得动弹,又在床上呆坐了半晌,等回过神来,楼下却已毫无动静了。的1 风舞这才出声换人,在外屋当值的无尘进来伺候梳洗。 “刚才隐约听到楼下有人说话,有访客?”语气很镇定,心里却已乱。 “哦,是离总管来了,不过刚才已经走了。” “有什么事?”风舞仍是淡淡的,粗心的无尘绝对听不出其中的失望。 “这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楼上没下去,是巧玉姐接待的。” 正说着,只见巧玉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个锦盒,满面春风。“小姐,您起啦?” “什么事那么高兴?”巧玉的满心欢喜感染了风舞,风舞脸上也露出了笑。 “刚才有客人来。”巧玉依然笑容满面。 “知道,我听无尘说了,是离魂。” “离魂说,昨儿晚上风堂主回来了。” “真的?那太好了!”惊呼出声的并不是风舞,而是无尘。巧玉责备的看了喜形于色地无尘一眼,再看风舞,却没发现风舞有任何反应。 “小姐?”巧玉和无尘同时唤她。 “嗯,我听到了。”风舞还是以波澜不惊的语气回答,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听到巧玉这么说,心几乎是漏跳了一拍。 “那我今天要给小姐梳个新发髻,说不定等会……”无尘开始想入非非。 巧玉再次以眼神制止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紧接着道:“可是,听离魂说,风堂主一大早又下山了,这回是同电堂主一块下山的,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啊。” “怎么那么急?发生了重要的事?”风舞蹙眉道。 “这个离魂也不知。” “那这个离魂来干什么?专给人带坏消息啊!”无尘不禁嚷嚷开了。 “他是来送东西的,”巧玉脸上再度春风满面,将手边的锦盒递给风舞,“小姐,你看。” 风舞接过锦盒,打开,不用看,闻着气味就猜出了是什么:“这是枇杷叶。” “离魂说这是昨晚风堂主带回来的,虽然堂主并没有吩咐送来,但他知道堂主是为小姐准备的,因为小姐近来咳嗽老不见好。” 风舞的脸旋即红了,但同时又分辩道:“这是什么道理,我这病是他下山后犯的,他在外面又从何知道我需要这药草?” “是呀是呀,风堂主从哪知道小姐犯病了呢?难不成是离魂搞错了?”无尘也表示怀疑。 “我也是这么问离魂的,他只说了一句:堂主人是不在,难道心也不许在这里?”巧玉的眼底写满笑意。 “也对哦,堂主不在,可他肯定放心不下小姐,定是派了人守护小姐周全的。所以堂主在山下就得知了小姐犯病了,所以才拿药回来了。”无尘也喜逐颜开。 风舞嘴边不自觉划过笑意,连忙低下了头。 “只是,风堂主昨晚怎么不亲自送来呢?”无尘道。 “也许昨晚风堂主很晚才回来,而咱们又很早就歇息了。” 巧玉这么安慰着风舞,风舞不知这个理由是否站的住。 “这次也不知道堂主要下山多久阿?可别像大人夫人连着去了好几个月还不见回啊!” “我问过离魂,他也不清楚,但是据他说,下个月十六是堂主生日,如果堂主在这之前赶回来了,那我们可得准备一下了。”能干的巧玉显然已经在盘算如何准备了。 “好了,说了半会,我也饿了,你们快下去准备早膳吧。”风舞打断了两个丫头的胡思乱想,又指着那锦盒道,“把这个交给入药,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会回来么?他回来她又该怎么办呢? 第十四章 山间小路上两骑快马一前一后飞奔而过,青衫男子在前,黑衣男子在后。只见青衫男子回头对同伴道:“真没想到,此次下山居然如此顺利,比预计早了半个月回山。” 黑衣男子只简单应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青衫男子又道:“这儿离莫骊不过半天的路程,看来我们今晚可以睡在自家床上啦!” 半响没听到身后有回音,青衫男子不禁减慢速度,回头与同伴并肩而行。“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半天也不出一声?” “没事。” “还说没事,最近话都特别少,不像你啊!” 黑衣男子没正面回答,只是指着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小集镇道:“我看我们也不用赶那么急,前面有个小镇,在那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青衣男狐疑的看了同伴一眼,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总算扯出点笑容,道:“怎么会!” 不错,这两人正是下山办事的黯夜与骙炎。等他俩在小镇找到客栈时已近黄昏,正好坐下吃饭。骙炎看出黯夜明显不想在今夜赶回山,心中疑惑,于是也不着急回去了,反而想弄明白黯夜如此反常的原因。 饭间,果然骙炎按耐不住,几次想直接开口问,但见黯夜一脸阴晴不定,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好在黯夜叫了些酒,兄弟俩干了几杯下肚,话也多了起来。东拉西扯的,也有了三四分酒意,就在这时,黯夜突然告诉骙炎说,今天正是他的生辰。的1 骙炎心中诧异,便问:“既然是生辰,怎么不赶回莫骊山过?” 黯夜苦笑一声,却只是摇头不语。 骙炎略加思索,又开口道:“你跟风舞妹子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黯夜只是将酒一口饮下,半响道:“去年的今日,我邀了濯飏在纤书庭过生辰,那时他正与抚琴有些不愉快。那天夜里,我们从纤书庭出来,忽然听到一阵琴音从风舞楼飘来。我们两人飞身上树,见到月下弹琴的风舞。自那一刻起,濯飏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她。从此,几个人的命运,包括我在内,也在那一晚有了变化。” “你的意思是,你也在那一晚爱上了风舞妹子?” 黯夜不紧不慢的吐出三个字:“并没有。” 骙炎发现自己是越听越糊涂了。好在黯夜这回并不吝啬言语,接着讲了下去:“那个月夜使濯飏背弃了抚琴,抚琴她失去了濯飏,是第二个受到影响的人。而后,义父发现了他们三人的暧昧关系,下令迁居。这也间接造成了芸绣对风舞的愤恨,而后来她一时失足,至今仍在闭门思过。如今濯飏因祸得福,跟闻歌两情相悦,闻歌的命运也可以说因此而改变了。还有我,如果不是那个晚上,那我也不会是如今的我了。你看,这像不像一条看不见的链,牵着我们那么多人?有人随心所欲的挥动这条链,看着我们的悲悲喜喜,而我们却都无能为力。” “你说得不错,世间的万事说来的确难以掌控。即使我们意识到事情会往何处发展,但更多时候我们也只能听之任之。”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身边亲近的人,原来一直操控着你的方向,操控着你所不知道的内幕,一旦发现,你会怎么想?” 骙炎纳闷道:“你说的是害风舞的幕后黑手?不就是芸秀么?” 黯夜深深看了骙炎一眼,心底叹了口气,道:“不,我说的是别的事。” 骙炎笑道:“我说你这人真怪,生日不过也就算了,还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看呀,现在赶回莫骊山都来得及,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耗时间了,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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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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