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一直在旁边看着,倒没发现有何不妥,这时说还有事情要办,将黯夜交托风舞后,就很放心的离开了,留下这两人大眼瞪小眼。 黯夜终于开口道:“下面的伤无碍的。” 风舞仍旧低着头,小声道:“流血了,总要清理干净的。” 黯夜对一旁的离魂说道:“刚才都看明白怎么弄了吧?接下来你来吧。” 风舞想想也罢,就放手让离魂去做。又是忙碌了一阵,黯夜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包扎完毕,地上却是一片狼藉,离魂指挥着众人清理。 片刻之后,屋内只剩下风舞坐在床边,查探黯夜的脉息。还算平稳,只是稍有点微弱无力,想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再看他脸色灰败,一脸倦容,双目紧闭斜靠在床头。风舞柔声道:“别睡。” 黯夜微睁开眼,道:“一晚上都没睡,让我睡会儿再说。” 风舞道:“药就快好了,吃了再睡。” 黯夜不耐烦的蹙眉,道:“不用吃了,我没事。” 风舞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正想再劝,就听屋外有人叩门。风舞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入药提着食盒候在门口。风舞道:“快端进去吧。” 入药却道:“小姐拿进去吧,刚才焰后夫人吩咐,一样的药也送一份去伏澄殿,说是影卫也伤了。”说着打开食盒,果然见里面有两盏一模一样的汤药。 风舞点点头,接过一盏,又问道:“严重么?” 入药摇头答说不知,风舞便让她去了。 端着药盏走回黯夜床边,见他仍作闭目养神状,于是唤道:“来,吃药了。” 黯夜闻言只是睁开双眼,身上却没动弹。风舞见他右手受了伤,于是只得亲自喂他。舀了一小勺,轻轻吹凉了,再往他嘴里送去,黯夜咽下,双眉立刻锁起,道:“怎么那么苦?” 风舞不以为然,道:“哪里有不苦的药。”手边仍没停下,紧接着第二勺也送进了他嘴里。 黯夜道:“还是让我一口气喝完吧,这样一勺一勺的吃也太苦了!” 风舞依言,将药盏凑到他唇边,喂着他一口气饮下。收回见底的药盏,见他一脸的痛苦,风舞灵机一动,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往黯夜嘴里塞去。黯夜没提防,惊道:“什么东西?” 风舞看他神情有趣,莞尔一笑:“话梅。” 果见黯夜立时脸皱成一团,道:“好酸啊!你给我吃这个作什么?” “是你自己嫌药苦啊!”看到黯夜被自己作弄,风舞竟有些乐不可支,笑出声来。原本黯夜正恶狠狠的瞪着她,见她笑了,那眼神渐渐柔了下来,刹那又深邃起来,深得像两湾黑漆漆的潭水,深不见底。风舞看着不对劲,停下不笑了,警惕起来,可惜已经晚了,被他猛地抓住手臂拉向自己,紧贴着他胸口。 “你干什么啊!”风舞边挣扎边叫道,“当心伤口!” 这回轮到黯夜笑了,风舞被他按着,只听到他胸口里沉闷的几声大笑。他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你自己不要被轻薄了才对?” 风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完全没想到这个,不禁羞红了脸。好在低着头,他也看不到她脸红。 又挣扎了一下,无奈敌不过黯夜的手劲,又担心自己碰到他的伤处,于是只好劝道:“快放手,我衣服上脏了,要蹭到你身上了,刚才好不容易弄干净的。” 黯夜看了一眼,风舞先前一身浅蓝的衣裙如今早已染上斑斑血污,但他却不以为意,道:“别动,就一会儿就好。” 风舞无奈,只得由他这么抱着,也不知他想干吗。 正是清晨,太阳斜斜的照进窗栏,照着一屋子的宁静。风舞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也不敢动一下。奇怪的是,她心里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慌乱,甚至也不担心离魂等人进来看到两人此时的尴尬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风舞听他呼吸均匀,以为他已睡着了,便轻轻抬起头来,不想却见他仍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再想低下头去却也来不及了,只好反瞪回去,意思是问:“你还要抱多久?” 黯夜终于放开了手,风舞揉着手腕坐起身,正想抱怨,只听黯夜没头没脑的说:“我只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风舞问。 “你其实知道。” 风舞没好气地答道:“你语焉不详,我怎会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黯夜愤愤地看着她,逐字道:“昨天晚上我求义父义母的事。” 风舞冷笑着反问道:“我的话能改变什么吗?” 黯夜神情一凛,继而又问:“那你想不想有改变呢?” 看了黯夜变了又变得神色,风舞没来由的一阵怒火,断然道:“我不知道,与我无关!”见黯夜的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风舞低下头去,再抬头已是一脸的淡然平和,对黯夜道:“既吃了药,就睡一会儿吧,我回去了。” 黯夜闭上眼,低声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 风舞悄悄走出屋子,门廊里没有炭火取暖,再被冷风一吹,不禁全身一颤。 黯夜听着风舞离去的脚步声,纵然紧捏着双拳,也终究是无可奈何。 第20章 鬼王匆匆离开南堂,却并不是回伏澄殿去,而是直奔西堂的赋月轩而去。却在半路,碰到同样行色匆匆的焰后。两人相视一笑,鬼王道:“夫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焰后笑容却很无奈:“即使这些孩子的事需要操心,但也比不过那一桩去,这头等大事关系太大了!” 鬼王默然的点头,拥着爱妻快步而去。 赋月刚起身,正在房中用早餐,突然听闻义父母到了,连忙撤了桌,出来迎接。 鬼王毫不含糊,进了屋就命众丫鬟退下,并让梦玉亲自在屋外守着门。赋月见义父母一脸正色,心下不由胡乱猜测:“出了什么事?” 焰后首先开口了:“月儿,我和你义父这趟回来,带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事关系到整个江湖的命运。而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上忙,你可有心理准备?” 赋月平日养在深闺,对于外头江湖的纷争向来没有接触,如今猛一听义母要将如此紧要的事情交托自己,虽是吃惊不小,但却立刻明白了义父母的不得已。于是郑重的点头,问道:“什么事?义父义母尽管说吧。” 鬼王闻言,从怀中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拿给赋月。赋月接过,小心翼翼的翻看一看,随即明白了:“古梵语?” 鬼王点头道:“这是武林中人人向往的武功秘籍,传言修炼过后能得绝世武功,可独霸天下。本已销匿了多年,不知为何近日突然又在江湖中出现了。因此引来了不小的纷争,到如今已有几个小门派为了此书惨遭灭顶之灾。机缘巧合,这书落入你义母的娘家赴日山庄中,我们为了转移这个祸害,用偷梁换柱之计,悄悄带回这里。因这书上都是梵文,所以此书的神奇之处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之计,只有在别人找到这书之前,译出全文看看真假。” 焰后接着道:“这里除了我与你,再没旁人会古梵语了。你从小伶俐天赋高,八岁便深得我真传,如今这梵语的造诣恐怕早在我之上了,再加上我与你义父还要时刻留意江湖动向,实在无法专心致志的翻译全书。所以只有你了。”3 赋月又问:“可我不会武功,译出来一旦稍有偏差,岂不害人?” 焰后道:“这无妨。你赋月轩后院书库中,藏了无数武功秘籍,你从小耳濡目染,虽不会武功,但对这修炼之法还是熟识的。想来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等你译完之后,自有我和你义父过目修改。” 赋月点点头,随即问道:“我有多少时间?” 焰后也不确定,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夫君,鬼王沉吟片刻,道:“我们瞒天过海至多能瞒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谁也说不定了。所以越快越好。” 赋月道:“明白了,女儿自当竭尽所能!” 至此,鬼王焰后正式将此事交托给赋月,也算松了一口气。鬼王心里垫着黯夜的事,急着回去处理。焰后自也跟着去了,但没走几步,又独自中途折返赋月轩。赋月以为仍是刚才的事有话要交待,哪知焰后也不遣开丫鬟就问:“你觉得黯夜与风舞之间如何?” 赋月万没想到问得是这件事,想了想,如实回道:“黯夜的心意谁都能看出来,可是风舞……”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话来形容,毕竟风舞的心意她也不明白了。 焰后点点头,又轻叹一声,才又嘱咐道:“你一心做刚才所说那事,别的事情暂时不用理会。” 赋月点头应允,这才又目送着焰后离去。 消息传到赋月轩的时候,赋月正张罗着指挥丫鬟们在后院书库中辟出一间静室来,正打扫着猛然间听说黯夜即将迎娶纤书,一惊之下书撒了一地,口中恍然道:“他说他失去了资格,指的就是这个结果么?难道他真是无可奈何?” 抚琴阁内,正在聚精会神拨弄琴弦的抚琴突然地听到屋外丫鬟们一阵喧哗,本不以为意,却偏偏听到黯夜纤书的名字,细听之下,琴音也涩了,不由摇头长叹一声,无限的遗憾。 与此同时,得了消息的濯飏急匆匆赶往闻歌馆,见了闻歌开口便问:“你听说了没有?” 这边闻歌显然一点都不知情,反而笑着拉他坐下,边沏茶边嗔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话还是没头没脑的?坐下慢慢说。” 濯飏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了,笑道:“我打赌你是还没听说,你听了指不定比我还急呢!” “好好,那你先说来听听,到底什么事呀。” “黯夜和纤书要成亲了!”的 话音刚落,正在沏茶的闻歌猛然一震,滚烫的茶水立刻溅到了手上,可她却浑然不觉,扔下紫砂壶,双手紧抓着濯飏的双臂,凤目圆睁叫道:“你说什么?!” 濯飏没料到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答不上话,那可怜的紫砂壶在桌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终于无奈的滚落到地上,脆生生摔个粉碎。 “小姐怎么了?”门外候着的丫鬟幻蝶应声而入,这才换回闻歌的神志,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了,赫然收回了双手。 濯飏惊疑的看着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闻歌无力的坐下,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继而正色问濯飏:“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濯飏于是将今早上在伏澄殿听来的消息外加昨晚义父与黯夜大打出手的传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义母已经吩咐了,即日起着手准备,大年初一成亲。” “这可如何是好?!”闻歌一脸的焦急。 濯飏奇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对他们的事情这么上心?” 闻歌只是一味的摇头:“你不明白,风舞她……”话说了一半,没讲下去,濯飏只道是姐妹之间感情好,也不以为意,故而只是劝慰道:“他们自个儿都没意见,你在这儿操心也是白费,还不如多想想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闻歌满脸疑惑。 濯飏从背后拥住闻歌,柔声道:“这次义父义母应允了黯夜要娶纤书的请求,我们不如趁热打铁也去他们成全。” 闻歌静静的听着,默不作声,濯飏不得不追问:“你觉得如何?” 闻歌转过身,满眼尽是濯飏的柔情蜜意,心中却乱作一团。迟疑之间,濯飏已经有所察觉,原本满脸的笑容冷了下来,沉声道:“怎么?你不乐意?” 闻歌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濯飏挑眉道:“为什么?” “太快了……” 濯飏愤然站起身,踱到窗口,猛然间失去他的体温,闻歌不由浑身一凛。却听濯飏幽然道:“你还在介意抚琴吧?” 闻歌呆思片刻,别过头去不作回答。濯飏长叹一声,黯然离去。留下闻歌一人呆呆的坐了许久,直到丫鬟弄玉悄悄进来,轻声劝道:“小姐,好好的,何苦和堂主呕气呢!” 闻歌亦是叹了口气,道:“别人伤心之时我却要大办喜事,我做不来。” 弄玉正要再开口,闻歌却抢先道:“准备一下,我们去看看风舞妹妹。” 风舞楼是愈发安静了,闻歌刚踏进这个院子就深深感受到了此处的宁静。巧玉见着她们远远的迎了出来。 “你家小姐在吗?” “在,正在洗澡呢,闻歌小姐来的正好!都泡了好久了,说是不要人打扰,但再泡下去,水都要凉了!”巧玉笑着将她们往里迎。 闻歌奇道:“一大清早,刚起来洗什么澡呀?天怪冷的。” 巧玉只是笑笑,答道:“早起了,刚才出诊,衣服脏了。闻歌小姐不知,我家小姐可挑了,一点龌蹉都容不得的。” 一路来到外屋,风舞正巧刚出浴,也得了通报迎了出来,向闻歌问好,又浅浅笑道:“又在编派我什么了。” 闻歌细细打量着风舞,只见她身着湖绿色的织锦缎袄,下面配着浅玉色百褶绫裙,一色的半新不旧家常打扮,脸上不施粉黛,也不见环佩首饰,只在头上插了支白玉簪子,虽然素净却也别有风味。只是脸色略差,白的近乎透明,更显得精神不济。 “妹妹的精神不是很好啊?”闻歌不禁直接问道。 风舞答得漫不经心:“昨晚一夜北风,后院的竹叶响了一晚上,吵得人睡不着。” 门口一丫环进来请示换下的衣物怎么办。风舞呆了一下,道:“都烧了吧。” 闻歌道:“妹妹也太仔细了,难道还是瘟疫不成?” 风舞笑道:“瘟疫倒罢了,只是衣物上染了血,恐怕再难洗干净的,收着也无益了。” “门中哪位弟子受伤了么?” 风舞摇头,只是拿眼睛朝南堂的方向瞥了一下,闻歌想起濯飏所说昨晚义父教训黯夜的事,想来也是应景的。却听风舞幽幽的补充了一句:“听说是刚从斗室出来,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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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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