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替宾主间做完简略的介绍,伏澄殿内回荡起鬼王豪迈的笑声。 “好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这场浩劫就在你们四个手中不费一兵一卒的化解了,真是整个武林之福啊!” 那焰后亦点头笑道:“这次多亏了慕容公子,上官公子和沈少侠的鼎力相助,我鬼焰门感激不尽。” 慕容祺立刻谦虚推诿,将黯夜单挑无上门的事迹吹捧了一番,又道久仰鬼王焰后大名,今日得见三生之幸等等等等,一席客套话说得漂亮,当下宾主皆欢,其乐融融。这一点上,沈默还真是佩服这个大家公子,从小都接受这类教育吧。只是他无心欣赏,心中着急着自个儿的事情,寻思着机会开口。 只见焰后笑容可掬,道:“如此,几位若是赏脸,不如在舍下多住几日。这儿虽比不上慕容山庄,但山上空气清新,别有风味。” 鬼王连声附和。 沈默余光瞥到慕容祺与上官辰飞快地交换了一眼,最后还是慕容祺满脸欣喜地应允了下来。沈默亦看到,黯夜颇为惊讶的看了他义母一眼,又侧头打量着慕容二人的神色,若有所思。 忙着看这几人眉目之间的讯息,竟忘了自己也在受邀之列,只听焰后又问道:“沈少侠怎么说呢?” 忙回过神,回道:“多谢鬼王焰后的好意,只是我师父惦念,关照早些回去。”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师父的那封信,道,“这是我师父让我转交的信。”说罢上前两步,将信递入焰后的手中。 焰后打开信,才看了两行,眉头便微微锁了起来,整个大厅毫无人声,都等着她的反应。待她细细看完,已恢复了往常神色,收了信,淡淡的问了句:“你师父别来无恙?” 沈默虽不解焰后先前的反应,但还是恭敬的答道:“师父一切安好。” 焰后点头微笑,随手撂开了信。 “骙炎,”这位仪态万方的女主人突然转头唤住左边一个青衫男子,“你先去安排一下,今晚两位贵客去你那边歇息。” 青衣人头应允,翩然离去。 又见那双狭长的凤目转过来,慢条斯理的说道:“至于沈少侠,不如就住黯夜那儿好了,你们也熟悉。” 见她绝口不提信中事,沈默心中一急,忙道:“我要先去见丫头。” 焰后抿嘴一笑,又与她身旁的夫君交换一眼,才道:“你师父专程来信交待的,我怎么会拦着?这就带你去。”说着便起身,又对慕容祺二人告罪道:“慕容公子,上官公子,我有事先告辞一会儿,你们慢坐。” 慕容祺忙道:“夫人请便。” 焰后微微一笑,待要出门,又回首看了黯夜一眼,吩咐道:“你也先回去,我一会儿到南堂来,有事问你。” 沈默只来得及看到黯夜垂首应允,便急步跟着出了伏澄殿。身后传来男主人洪亮的声音:“二位公子,这次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来,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一路上,焰后陆陆续续询问了师父的日常起居,听到趣处也是莞尔,又问起了小师妹以及那个受伤的颙曦的情况,沈默一一作答。不知不觉间已步入一处精致的庭院。虽是初春,花园中竟弥漫着丝丝花香气,展眼望去,连翘开的正好。 一个粉衣丫环迎了出来,见到沈默,自然一愣,想是这儿从未有生面孔的男人出入的缘故。 “你家小姐呢?”焰后也不理会丫环的诧异,径直问道。 那丫环还没回答,只见里屋帘子一掀,闪出一个紫色身影,走上前来缓缓施礼:“义母。”声音柔柔的,委婉动听。是她吗?多年未见,儿时的声音早就变了,无法辨认。沈默的心却一下子抽紧了,眼都不瞬的盯着面前低垂着脸的女孩。头慢慢抬起,却是一张绝美的容颜,粉面桃腮,眼波流转。沈默呼吸一滞,那眼睛,分明正是丫头,只是比儿时更美上了几分! 那女孩儿显然也看到了他,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在脸上悄然绽放。“默儿,你长大了。” 他心中微微一叹,这个丫头,分明比他小上四五岁,却一向仗着自己早入门,他唤她一声大师姐,她就坚持叫他默儿。虽是如此,心底却像抹了蜜般的甜,只因为,她记得他,一眼便认出了他! 见他愣神,丫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师弟,该不会是认不出你大师姐我了吧?” 他脸微微一红,嘴上道:“专程来找你,怎会认不出!” 焰后笑道:“好了好了,你们故人相聚,慢慢叙旧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丫头朝焰后离去的方向福了一福,笑着扔下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进屋去说。” 花厅内,熏香阵阵,暖气融融。丫鬟们虽然迷惑,还是手脚利索的上了茶,她却三两下赶走了人,屋内只留下他们二人。 “默儿,什么风吹来的?”她笑得欢快。 “师父让我送信来了。”在她面前,他永远显得手足无措,老实的倒像是她的徒儿。 “顺便替我们解了围?”她的眼睛眨得狡诘,又问,“师父可好?怎么自己不来?” “咳咳,师父说了,”他清清嗓子,学着他临下山前师父交待的话语,道:“丫头想我不会自己回来?还要劳烦我这把老骨头跑那么远?” 这下她笑得更欢了,两汪春水几乎都要滴出水来:“这话我可不信,师父的精力不比常人,怎会服老?” “真的,”他忙解释道,“师父真盼望你回去,还写了信给你义母。若是你要回去,想来焰后也不会阻拦。” 她停了笑,较真地看着他,问:“师父居然还给义母写信让我回去?出了什么事?” 他摇头:“我也不知,只听他说了句,这儿复杂啊什么的。” 她也半眯起眼,与老怪如出一辙的标志性思忖动作,道:“是不是因为风舞中毒的事?” 沈默想了想,恍然道:“正是了,难怪小师妹和黯夜都猜出你在这儿!” 她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凝视住他,正色问:“那么,连你也以为是我下的毒?” 他连连摇头:“出了什么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去害人。” 她叹气道:“默儿,你回山后替我转告师父,毒不是我下的,就连这毒也不是我的,我的毒都登记在册,出事后我仔细核对过,一样都没少,就连义母也信得过我。” 他点头道:“师父既然说了这儿复杂,也是怕你受人之害,并不是不信你的关系。” 她只是垂目低语:“我一切安好,让师父不要挂心。” 他急了,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那你就不回去了?哪怕只是回去探望一阵,想回来时我送你回莫骊。” 她一双美目凝神看住他,缓缓道:“默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才注意到他正握住她的葇荑,忙松开手,脸立刻就燥红,答得也结巴:“我,我,也想你回去。丫头,你知道么?你下山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她颇为意外,惊问:“找了五年?” 沈默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的效率很低,但是师父不仅不告诉我你的去向,还不断给我错误的提示!”每说及此处,又是愤然。 她再次莞尔:“那也是你死心眼,师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所以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跟我回去可好?” 他的眼中流露出太多讯息,让她不敢再看,良久,她只是微弱的吐出一个字:“不……” 他立刻急了,追问:“为什么?你在这儿有了心上人?” 有么?她自己也犹豫了。只是摇头道:“我在此处还有未了的心事。” 眼看着他的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眼中的光彩也瞬间黯然,她心中竟然隐隐作痛,是内疚么?她不明白。屋内陷入尴尬的沉寂。 “我晚了么?”终于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与刚才相比,语气判若两人。 她不忍做答,但迟疑的神色早就尽入他的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排出了心中所有的郁气,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先前的英气:“没关系,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跟我回鹤墟山的一天!” 她待要开口,突听门外丫鬟的通传:“小姐,大人派人传话说,酉时三刻在伏澄殿设宴款待三位贵客,时辰差不多了,请沈少侠这就过去呢!” 屋子里那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她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了。” 沈默站起身,脸上神色甚是平静:“晚了下不了山,必得住上一夜,师父还等着我呢。所以宴会我就不参加了,等会直接去伏澄殿辞别。”顿了顿,补充道,“你,多保重!” 她缓缓点头:“嗯,也好。” 他回首凝视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她心中亦然,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无奈又苍白的一句:“替我向师父问好。” 他沉沉点头,蓦然转身离去。她呆呆看着门帘晃动,人影已消失在帘后,一阵的昏昏然。 第四十六章 话说焰后辞了沈默,一路信步往南堂而去。心里倒也不怎么担心这个宝贝女儿,沈默的痴情人尽皆知,最后还是要看女儿自己的抉择了。倒是另一件事,让她犯愁。 还没走到南堂下,就见侍卫来来往往的在大门口进出,到底是他们堂主回来了,沉寂近两个月,南堂终于又热闹起来了。偏过头去,又见东边百步开外还有三两个身影远远朝东堂方向而去,粉的如桃花,绿的如池水,莺莺燕燕,风光旖旎。一定是纤书织画两个,阔别的夫君终于回家了,自然有好些体己话要讲,只是自己吩咐黯夜在先,让他在南堂候着,所以他才早早打发了这两位娇妻吧。 想到此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离魂远远迎了出来,道:“夫人来啦,堂主正在正厅候着。” 焰后点点头,随着离魂径直走了进去,黯夜正低着头端坐于书案前,查看近两月来堂中事务的记载,一见她来,忙扔下手中的卷册,上前两步行礼:“义母。” 焰后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你下山都快两个月,想问问你详细的经过。”说罢,挑了张椅子坐下,又指了指身旁的位子,道,“你也坐吧。” 黯夜依言坐下,离魂退了下去,并且细心的掩上门。 “沈默呢?”黯夜问道。 提到这个痴情种,焰后掩不住的笑意:“他在……,他在他想找的人那里。” 黯夜点点头,也带了笑:“他也算如愿以偿了。” “你不问,他要找的人是谁么?还是你已经知道了?”焰后奇道。 “唯一知情的,只有义父义母以及他师父了。我只是猜到是众姐妹中的一个。” 焰后点头道:“义母保证她不是下毒害舞儿的凶手,所以你也不用追究了。” 黯夜的眼神闪了闪,终于应承道:“孩儿明白。” 焰后见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遂转了话头,问起他下山后的经过。黯夜于是一一道来,从如何得了消息搭救颙曦,到鹤墟山求医并受毒老怪传授稀世剑诀,最后又是如何踏平无上门并遭遇三皇子势力,单单隐去了毒老怪下催情散一事。 焰后听了直点头,欣然道:“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几经周折,总算也顺利渡过了难关,其中最大的一份功劳应归于你。临危之下,你应变及时,措施得当,你义父要是知道了这些曲折,也定会夸奖你。” 黯夜则不敢居功,道:“这次全凭沈默他师父那套剑法,否则我根本无法打败白梁一。是侥幸而已。” 却听他义母笑道:“得到这套剑诀虽是巧合,但也是它与你的缘分。逍遥子的传说我也曾听说过,这套剑诀以快取胜,而你原本的武功路数走的就是快剑,除了你,旁人也练不到最高境界。” 黯夜诧异道:“义母也听说这剑诀?那它与风舞……妹妹的凤舞九天到底有何关联?” 他提到风舞的时候语气微涩,虽然很快就带过了,但焰后怎会没有留意到,但她选择忽略不计,只是摇头道:“这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又问,“你如今练到第几层了?” “前八式倒都领略了,只是第九式凤舞九天,是照着那支舞练的,因此只学了些皮毛。” 焰后点头道:“赋月那里藏书颇丰,改日我让她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也好助你练成第九式。” 黯夜又问:“如今那本《释迦磐若密经》还在赋月妹妹那儿么?可都译完?” “前些日子刚整理出来,译本交给影卫练着,原本是为防歹人攻山,也好多一份胜算,哪知如今竟用不着了。正本却还在赋月轩后院的书库收着。” 黯夜微微摇头,道:“山下之围虽是解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人打这《密经》的主意。如今虽有三皇子出来辟谣,但人人都怀疑此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他们都知道《密经》在我莫骊山,定然不会死心,明的不行可能就来暗的了!” 焰后思忖片刻,也是同感,恍然道:“你是指慕容祺他们?” “慕容世家与我鬼焰门并无交情,此次挺身相助,却得不到半点好处,其动机实在匪夷所思。而那个上官辰,名号从未听说过,但这几日我一路观察下来,此人虽然内敛寡言,行事低调,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焰后点头道:“这两个人我倒也是提防着了。留他们在山上小住,也是怕他们下山后集结军队继续围着莫骊山。如今人在我们掌握之下,就不怕他山下的千军万马了。不过经你的提醒,我也的确应该在山上稍加防范了,赋月轩可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今颙曦又偏生不在……” 黯夜道:“义母也不必犯愁。如今山上只有这两个外人,要留意他们的行踪还不容易?我多找几个人盯着他们就成了。再说,他们也并不知《密经》在赋月轩不是?至于颙曦,我看着不出一个月就能复原,依他的脾气,一旦康复即刻就启程回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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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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