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门内传来清清淡淡的一声唤,秦嬷嬷应声侧退了一步,让开身子,一身紫衣的风舞正站在门内含笑望着他们。9213461 “骙炎哥哥,你回来了。我很好,只是对不住你交给我的令牌,东堂我没管好,连累了纤书妹妹被害……”话到此处,笑意凝滞,眼中也带了悲切。 骙炎想起先前黯夜指责之语,这才叹服——东堂只是风舞的包袱。立时悔恨万分:“是我考虑的不周……,你没事就好。” 风舞再次扯出些许笑:“我好得很,你不用挂心,快回东堂去吧,那儿更需要你。”停了停,又道,“我还有事,暂时不得闲,诸位哥哥,失陪了。”说着便转身回了内室。骙炎待要上前,不想手臂却被颙曦紧紧拽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嬷嬷合了上门。 “既然风舞妹妹没事,大家也好放心了,还是都散了吧。”濯飏提议道。 即使是骙炎,此时也再无留下的理由,只得与濯飏、颙曦一块儿离开了南堂,百羽自也跟了去。只留下黯夜一人仍杵在门口,沉吟了片刻,终是下断决心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风舞才刚在桌案前坐定,诧异的抬头问。 秦嬷嬷口中嘟囔着“早该如此,管他什么规矩嫌疑的”,一边带着笑悄悄退出了屋子。黯夜在风舞面前坐下,只是看着她面前的笔墨纸扎,刚落笔几处,笑问:“你果然过的自在!” “苦中作乐而已。”风舞淡淡的答,又问,“你进来作什么?” 黯夜笑答:“知道你安生留在此处,才敢进来。”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叫你怕了?” “我的确是怕,怕你恃宠而骄,要挟我放你回风舞楼,我怕我狠不下心,倒不如不见。” 风舞哼了一声,反诘道:“你这还是狠不下心?!再说,为何不能让我回风舞楼?必定要关在这里么?” 他神色黯然,道:“纤书刚逝,我是被吓怕了,你风舞楼里的人,我也不能全信。就是织画,我也一样让她搬来南堂了。” “那你如今也不该来,我是疑犯,你是代门主,你一进这屋子,旁人又该说你偏袒我了。”她心中仍有怨气。 他摇头道:“这案子我查不了,也不想查了,又为何不能来看你?” 风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义父义母有信来?何日能回?” “义父两日后就能到,义母留在京城你外祖家与郑贵妃商议赋月妹妹的婚事。当今亲封赋月为光华妃子,想来婚事将近,所以义母也走不开。” 风舞欣然道:“原来赋月与表哥终成眷属,真是美事。” 黯夜突然戏谑:“不知你表哥听闻你被幽禁会不会立刻杀过来问我要人。单单一个骙炎就闹得差点出手,再加上龙天晟,可就不好收场了。还有你大师姐、大师兄,你那古怪师父,也都绝非善类。你也不用觉得委屈,就我所知,这山上袒护你的人可不少。就连颙曦濯飏也是,一个欠你救命之恩,一个还指望着你撮合他与抚琴。” 风舞亦笑道:“替我出头的人多的是,唯有风堂主您欺负我!” 黯夜笑而不答,也不急着反驳,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叠纸,交与她:“这是你表哥托我给你的,都是你林家从前的地契。” 她随手翻了翻,并没放在心上:“我要这些作什么?如今林家也只剩我一个了。”于是随手搁在一旁。 黯夜道:“留着也好,将来若是喜欢搬去住。” 风舞不由一怔:可能么?即使她想,他又能跟着去?他的梦想该在这儿,怎能离开?秦嬷嬷的一席话,才刚让她下定决心,既然嫁了他,就要跟随他的脚步。她的散漫性子也该收一收了,当日大师姐下山前曾经提醒过她,黯夜如果成为下任门主,她就该肩负女主人的职责,互相辅佐,携手相依,就如同义父义母一般。至于织画,她如今不敢多想…… 出了会儿神,她再次抬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探监时辰过了,风堂主该回了。” 黯夜笑问:“你这是下逐客令?” 风舞道:“您已经挡了我不少工夫了,如想来,明日请赶早。” 黯夜也不勉强,刚站起身,忽听门外侍卫高呼:“抚琴小姐,抚琴小姐你不能进去!” 第72章 外头的争执一声高过一声,风舞无奈的摇头:“终还是瞒不了她。”于是上前去开门,不想却被黯夜一把拉住。她不禁挑眉戏谑:“怎么?又来了一个打抱不平的,你是怕了?” 他却一反常态,神色肃然,只是说:“我来。”说罢将她拦在身后,自去打开了门。 门外,抚琴正一脸怒气的与离魂僵持,见黯夜打里头出来,不由一愣,就是离魂也有几分意外。 “黯夜哥哥,我要见风舞。”抚琴开门见山道。 风舞不待黯夜答话,先从他背后探出身来,冲着抚琴笑道:“抚琴,我在这儿呢。” 抚琴一喜,正要上前拉她的手,却被黯夜硬生生的拦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风舞诧异的看向他。 黯夜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个所以然,口中道:“抚琴妹妹,人也见到了,这儿你不便久留。” 风舞随即领会:“对呀,我真的没事,你快回抚琴阁吧。义父过两天就回山了,到时候真相大白,有我们说话的时候。” 抚琴在穆青色衣衫的衬托下,脸色有一丝异乎寻常的虚白,并非血气不足,倒是更像多日足不出户所致。如今她微蹙着眉,游弋的视线自黯夜身上移来,那眼神中,似有犹豫似有决断,风舞心底不由一凛。正待再劝,她却转回看向黯夜,道:“黯夜哥哥,我弹支曲子给你们听可好?” 在场诸人惧是一愣,黯夜脸上阴晴不定,不发一言的默默直视着抚琴。 抚琴淡笑道:“近日突生不测,人人心中惶然,我愿以一曲替诸位暂解忧愁,亦权当是抚慰纤书妹妹在天之灵吧。” “好。”众人默然间,风舞站出来表态。黯夜飞快地捏住她的手示意,却也来不及阻止已出口的应允。 风舞知他并不完全信任抚琴,故而才如此的瞻前顾后万般戒备。可她却不,她一向深知抚琴,她虽然性格孤绝,却是个磊落的人,决计不会暗箭伤人。再者,她见抚琴身后跟着的烟玉,怀抱着一件长条物什,白纱覆盖着,其下依稀可见古琴的形状。她心知,抚琴既然有备而来,自有其道理。 于是,她迎向黯夜狐疑的目光,以坚定的笑容回答他:“我信她!” 黯夜无奈,只得点了下头。 抚琴却道:“我要请四堂八院诸位义兄义姊妹一同到场。” 黯夜对此并无不可,令离魂即刻去通知。也正是那一刹,他似乎看到抚琴眼眸中划过一道光彩,眩目却转瞬即逝,好似烟花。 离魂头一个将口信带给芸绣,芸绣虽心下诧异,但也不得不照办。芸绣斋众丫环得了令火速前往各堂各院报讯——抚琴小姐请各位去南堂赏琴! 众人皆满心狐疑,其中就数濯飏最为忐忑不安,因他心知抚琴绝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无故当众弹奏,一定是知道了门中的变故。但也说不通,尚在纤书丧中,她这般又是为了何事? 待他心急火燎的赶到南堂,就听得隐隐传来琴乐之声,循声而去,正是幽禁风舞那间屋子。门却大开着,濯飏一头闯入,见风舞端坐在窗前的软塌上,黯夜紧随在旁,低头站着也不知想些什么。而内室有帘子相隔,琴声正是从里头传来。 “抚琴她……”他刚想出声询问,风舞立刻以手势示意他噤声,目光又转向内间,看向抚琴的所在。 黯夜随手指了一旁的座位,让他坐下。濯飏这才发现织画早无声无息的坐在一旁了。自然,她如今住的近,所以来得最快。但看她脸色却是很不耐,直绷着个脸,看似十分不情愿。 濯飏刚落座,忽然内室的门帘一挑,烟玉自内而出,径直向濯飏走来:“云堂主来了,小姐有话让我转告。”说着,视线扫过黯夜,朗声道,“小姐说,待会儿不论有何变故,还请云堂主务必拦住一切想要干扰小姐弹琴的人,以保小姐完成全曲。” 此话一出,不仅是濯飏,就连黯夜风舞也是一楞,不知抚琴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而内间淙淙的琴音却没有半点停滞,从门帘内潺潺流淌而出。 “好……”濯飏终是点头应允。 烟玉福了福身,转身重归于帘后。 须臾,骙炎、芸绣、颙曦、明棋也先后到了,一时坐了个满满堂堂,坐下之后却是无人发问,因着内间的琴声未停歇,旁人也不便打扰。烟玉再次掀帘而出,朝后到的几人缓缓施礼,这才走到门边,合上了门。 仿佛是一个讯号,忽闻琴声一转,音调猝然拔高几度,一改先前仿佛抚慰人心般的柔婉曲调,转眼间铿然有声,如金石相摧,慨然激荡,靡靡之音却能摄人魂魄。众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镇住,仿佛痴了一般的齐齐盯住那道相隔的门帘。琴音再转,如有裂帛之声,每一个音蹦出,却好似有千万嗡嗡之声紧随其后,浑厚却撼动人心。 黯夜突然变色,大吼道:“抚琴,你想做什么?!” 帘内的那人无声无息,置之不理。手边却不停下,琴音继续奔涌而出。 濯飏突然忆起十二门派攻山那夜,山道上突然传出这般的鼓乐,不过半晌,那群乌合之众便陷入了疯魔。心底不由发怵,难道说,这个就是抚琴的绝技?与骙炎交换一眼,见他眼神中亦是心领神会。那次攻山时骙炎也在,故而也知道当时的情形。 可是,抚琴如今为何要弹给他们听? 突然,他左侧传来一声低呼,回首只见明棋靠在颙曦怀中一脸痛苦的呻吟,口中语无伦次:“走不出去,为什么?怎么会……,” 颙曦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声追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烟玉飞快地上前,伏耳倾听片刻,像是听清了明棋的呓语,才起身回颙曦:“无碍的,明棋夫人只是暂入梦魇,雷堂主请放心。” 颙曦惊问:“怎会如此?” 烟玉还未答,黯夜已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掀帘入内,却被紧随其动的濯飏拦住。 “我答应过她的,任何人不得阻挠她弹完这支曲子!”濯飏斩钉截铁的说。 黯夜咬牙道:“她疯了!明棋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烟玉赶紧道:“小姐自有把握,不会伤及胎儿,就连明棋夫人的身子,也不会受影响。” 正僵持间,骙炎突然大喊:“风舞,你怎么了?” 黯夜回首,只见风舞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蜷缩在榻上,狠命的摇着头。见此情形,唬得黯夜再顾不得要阻止抚琴,大步退回她身边,只见她流泪满面,双目圆睁,却没有任何神采,眸中仿佛有无限的死寂与空洞。黯夜心知不好,忙拥她入怀,连声唤她的名,想要将她从未知的混沌中唤醒。骙炎也赶过去,帮着一块儿叫她,她没有任何的回应,表情却异常地惊恐。 琴音也在此时愈见高扬,屋内仿佛地动山摇,就连黯夜、濯飏等人也不堪承受,耳边嗡嗡作响。风舞惊叫一声,尖声喊道:“雷!雷来了……,树上有火!娘亲,快逃……” 黯夜听得明白,心下猜测与她儿时的事情有关,于是柔声安慰:“风舞,没事的,都是假的,都过去了,没事!” 她却置若罔闻,眼泪瑟瑟而下,空瞪着眼喃喃道:“娘亲,我记住了,信在觉明寺……,找惠空和尚,我记住了,我一定转告小姑姑!” “什么信?”骙炎奇道。 黯夜却心念一动,像是想起些什么来。正要开口,却听另一头传来一声惊悚的嘶叫,众人看去,却见织画惨白了一张脸,正要夺门而出,却被烟玉抢先一步挡着门。 “你敢拦我?!”织画哆嗦着唇,强忍着质问。 烟玉不依不饶道:“小姐说了,曲子结束前,谁也不得出这个屋!” 织画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让开!这里是南堂,不是抚琴阁,轮不到她撒野!”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扯烟玉。 “濯飏!”帘内的抚琴猛喝一声,濯飏这才回过神,上前按住织画。黯夜手中仍护着风舞,尚自顾不暇,也未多留意织画的失常。此时见她在濯飏的钳制下犹在挣扎,便道:“织画,过来这边坐着,忍一忍便过去了。” 织画却如发了狂一般,半个字也未听进去,朝着濯飏的手腕张口便咬。濯飏忍痛不肯松手,手背上却已见了血。织画见状,倒是停歇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那道血痕。 “血……”她失神自语。 帘内琴声“噌”地一声巨响,好似金石俱毁,石破惊天,继而重归于宁静,只剩余音袅袅,挥之不去。可是就那最后一音,彻底摧毁了织画的神志。 “血啊!”她尖声长啸一声,声嘶力竭的叫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所指何事,一时都不及反应。室内一片寂静,帘内突然传来几声轻咳,烟玉低呼了一声:“小姐!”便急忙朝里奔去。 帘子一动,抚琴已自行走了出来,只是面色灰暗,如大病未愈,唇边竟还挂着一条血丝。 “小姐。”烟玉上前搀扶。 抚琴却摇了摇头,道:“不碍事。”说着便径直走到织画面前,直视着她,不带任何语气的问:“谁抓你?” 织画死盯着她唇边的那条诡异艳红,早已花容失色,目光狂乱,只是喊着:“你别过来,别抓我!” “我是谁?”抚琴语速极快的问道。 “纤书,我知道你是纤书!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是你!处处帮着风舞,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抚琴勾起嘴角,回首看着黯夜惊怒交加的脸,道:“她是凶手……”话未完,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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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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