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自己身上的衣衫,它会告诉你;若还不行,问问自己的肚子。 因为人活着就要有物质需求!人不能单纯活在空气中。如果能,我想这世上多少才子可以不必奉承权贵,多少豪杰可以来去自由,多少平民可以挺直腰杆,多少风尘中人可以跳出火坑。 至少,真性情的人可以保持个性、自我和尊严。可以安心做一个普通人,而不用为了证明自己是块材料而比来比去。只因为在现实中,你不是材料,便是垃圾。因为普通人的世界,是不会认同“大瓠”的。 于是去争,去抢,在此过程中,作为人才的尊严荡然无存。你必须打败别人,打败同行甚至是同类,然后用俯视手下败将的喜悦来洗刷向主子乞食的耻辱。 这是多么悲凉的事!在胜者俯视别人的一刹那,其实是他自己灵魂中高尚的部分,俯视着他,然后越来越远,离去了。 黄金算得了什么?黄金何为? 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则帝力何有于我哉?! 可惜,这样的田园牧歌,不过是个梦罢了。一个美梦。天下早已是名利的天下,哪还有一块净土给你躬耕? 阿朱和萧峰“塞上牛羊空许约”,郭靖和黄蓉也毕竟没退隐成。杨过和小龙女若不是后世人坚持,也养不成他们的“小鸡小鸭”。 现实是残酷的。 花花世界,花掉的只不过是自己的青春、梦想和**。得来什么?不知道了。能够说不知道的人,是尚有心肝的人。或是经历过迷惑,看透了的人。 若是真的能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就好了。得彻底的“逍——遥”。这种逍遥,超越了富贵,超越了寿命的限制,超越了权势,也超越了声名。 所以,连帝王都向往这种超脱。他们找人炼丹,往往服食而毙命。这是个值得冒险去追求的境界。 但,追求的方式错了,不也是另一重魔障? 纷纷扰扰,都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人在有生之年很难参透的答案。一个世世代代古圣先贤都在接力一般去努力参悟的答案。 穆弘远也在等待答案。他要的答案,却是只须耐心等待便能得到的。因为这是人与人之间自己玩的游戏,并未跳出人类社会内部,也并未沟通天人之际。 只是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会是目前看来的这样吗?会是左氏兄弟吗? 天外来客 左氏兄弟昂首立于擂台之上,宛如立于泰山之巅。如此的骄傲,如此骄傲的姿态。 设若人生不须一钱,这百两黄金,只不过是金灿灿的玩物,或可换来玩物的东西。如果那时,他们还这样骄傲,那么有志气的人尽可以嘲笑他们。因为他们不过是贪图华服、玉食、美眷、丽居的享乐之徒。 但可惜,现实不是这样的。人活着,即使最简陋地活着,也离不开这个东西。不是黄金,也不一定是白银,是最最卑微的铜臭。离不开,所以要寻找,要得到。 这百两黄金,若是用来招兵买马,又能得到多少落魄英雄的相应呢?岂不闻,“一文钱憋倒英雄汉”?! 因此,台底下或冷漠或严肃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没有嘲笑的色彩。 左氏兄弟昂首挺立,他们不是黄金的奴隶,也不是主人,而是——卫士。他们在等那有或空无的挑战者到来。 在等命运安排的结局。 他们的目光,望向辽阔的天际。那里,绯色的云彩弥漫。 晚霞正在升起。 台下的人群也在等待,没有丝毫的喧哗。静穆的一刻。 忽然,眼尖的人发现红云那头出现了一个黑点。“咦——?”众口一声。 左氏兄弟自然早已看到,他们站得最高。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动,仿佛已化成了黄金铸成的雕像。 他们的脚没有动,非但没有动,反而更牢牢地钉在地上。 他们的手看来也没有动,但实际却有了细微的变化——为了将叉和戟握得更紧,他们甚至事先松了松,再重新握紧。 天边黑点变成了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现在所有人都已看出,它是朝擂台飞来的。这就是他们望穿秋水等待的那个挑战者! 好妙的轻功!踏云乘风而来,似已非此间人物。千山万水,只视作等闲。转眼已近。 转眼即到。最后一跃,落在台上。 左氏兄弟的手心几乎要沁出汗来。可是没有,他们要极力保证手是干燥的。一丝一毫的润滑,就可能致命。 ——致他们自己的命。 来者却似乎轻松得很,一点也不将这场众人期待已久的战役当作一回事。他一身黑色夜行衣,面罩黑纱,神秘得很。看样子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来赴这大会。应是临时听说,即刻赶来。 为了这百两黄金? 应当是的,但是他不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拳,做了个“请——”的姿势。 左氏兄弟暗地心惊。他们知道,往往不愿透露姓名的都是高手。世外高手,绝顶高手。——上午那位姓李的老人家只不过不透露名罢了,姓还是有的,就已相当厉害。这位连口都不开…… 难道他是哑巴?管不了那么多了。哥哥有些沉不住气了,率先走入圈中迎战。弟弟只得道:“大哥,小心——”退到一旁。 黑衣人并不在乎先出招,见有人应战,抽出宝剑,先耍了个剑花,一招“苍龙摆尾”,剑尖点点,莫辨虚实。左氏哥哥也不是好对付的,仗着兵器优势,一叉送入乱点中间,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黑衣人拔剑的一刹那,穆弘远看清了他的兵器——一把雕镂精细的古剑!再看身手和形体,没错了,就是她! 那人正是穆弘远的生身母亲,穆夏氏! 夏莲亭也认出来了,心想,她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穆夏氏得了灵蛇草,解了毒以后,一直潜心练功。这下功力大进,因为再无俗事纷扰。及至练功有成,就又不由得动起掌权的心思来。于是想到成立一派,叱咤中原。于是就想到了要弄些钱来。可巧便在“劫富济贫”之时听说有百两黄金之召,于是星夜赶来。 架轻功“跋涉”千里,风尘仆仆,追金而来。的确骇人听闻,世人追名逐利之心,莫不如此。李老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扬长而去 只见穆夏氏一柄利剑,左冲右突,千姿百态;左氏哥哥一柄钢叉,招架利落——二人竟似不分上下。就这样战了一百来合。穆夏氏毕竟年迈,就有些费力。心想,解决了这个小毛头,还有一个小毛头呢,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于是剑花一摆,挺剑刺向左氏哥哥的小腹。这回更没有犹疑,也没有了那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震颤,干净利落,显是只管快攻了。 左氏哥哥一瞧,要了局了,好啊,打呗,谁怕谁,于是挺叉去拨穆夏氏的剑尖。谁知这一招乃是为虚,见他一出手,剑尖立马绕了个圈子,却是直奔他的右手手腕而去! 好毒的一招!左氏哥哥若要缩回手再行出招,时间已然来不及,他咬了咬牙,也罢,索性挺叉继续刺向穆夏氏的小腹,看她救是不救? 若按一般人推断,当是左氏哥哥的叉先到。因为毕竟刚才刺出去迎穆夏氏剑尖的那一招的余势还在,这样刺下去,是借势发力,只会比刚才更快;而穆夏氏的招式是新起的,尚未形成势头,更何况,她要追击的目标,是对方正在移动的手腕!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穆夏氏的速度,也低估了她的心机!腹部受敌,她竟然不救,只是将腹部缩回去了一些,而右手中的剑,向上一挑——剑尖听话地抡圆了划过去,刺入左氏哥哥的手腕以后,停了下来。剑柄也已离开了她的手心——因为刚才那一招相当于将剑抛了出去。穆夏氏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衣衫尚未破,只是对方最长的叉尖已经顶了上来。她右手一推剑柄,剑尖又会刺入几分。 这时,左氏哥哥向后一跃,带着古剑躲过了这一推。而叉也未离手。他大喝一声,右手扬起,将叉抛出,向穆夏氏胸膛刺来;手上的伤口也一发力,竟然将穆夏氏的剑也发射了出来,抛至空中,只是剑尖还是向着自己——他左手抓住剑柄,重新抛出,是向着穆夏氏的膻中穴去的。这下穆夏氏很难躲过了。一前一后的两件兵器打来,若是先下后上的,还可踩着前一个,再踩上后一个,尽数踩落;若是先上后下的,便不好躲。你说下腰躲过前一个吧,后一个便躲不过;你若说向上跃起吧,前一个来势汹汹,又来不及。旁人都以为穆夏氏必定中招。 穆夏氏却压根没想躲。左氏哥哥的身手,她已领教过了,并没比她高明之处。现在她毫发未伤,而对方已经受伤,以受伤的右手和相对没什么力量的左手发出的兵器,能有多大杀伤力?是以她根本就没有躲,而是赤手空拳,接住了这柄叉! 叉尖有三头,她用左手握住两个尖头中间的部分,右手揽过叉柄的中央,往下往回一带——“叮”的一声,古剑落地。原来剑尖正刺在叉柄上。穆夏氏捡起自己的剑来,这下她又从没有兵器,变成了拥有两件兵器。她将叉又掷还给了左氏哥哥。左氏哥哥叹了口气,服输了。 左氏弟弟见识了穆夏氏的手段,心里暗暗佩服。可是看见哥哥那么狼狈,又心有不甘。他沉吟了一下,缓步走到台中央,深施一礼,亮兵器。 他的戟,跟他哥哥的叉显然是一个分量的。然而戟的变化,比叉为多。戟侧都有月牙,双月牙者,名曰方天画戟。青龙戟和蛇龙戟皆为单月牙,然蛇龙戟前端乃是蛇型。左氏弟弟使的乃是方天画戟,跟他哥哥的叉一样,都是对称的。穆夏氏丝毫不敢轻敌,只等对方先出招。 左氏弟弟比哥哥更聪明,他已看出,对手上了些年纪,已经不愿恋战,只想以妙招取胜。看来,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不可不防。是以他也不肯先出手。 起先,穆夏氏心想,正好,你不出手,我也不出手,先让老娘歇一会。可是后来发现左氏弟弟是铁了心不出手了,她想,这可不行啊。我千里跋涉,一路奔袭而来,乏累不说,连水都没得喝。他们兄弟俩虽然战了半日,但却有水喝,也事先吃得饱饱的。何况,他们是两个人,轮流着打,也累不到哪儿去。再拖下去,恐怕我会先垮。 于是穆夏氏这回决定先出手。剑还在手,不用拔,她看似不经意地将剑甩了两下,突然向左氏弟弟抛了出去! 这是她拿手伎俩了。左氏弟弟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以为穆夏氏必然极尽花招之后,才会使出这一招的。 慌乱之中,他使戟招架,两下相交,“V!”的一声,他手臂震得有点麻。穆夏氏的人却已到了,于空中顺手拾起宝剑,宝剑刚被震开就已到了她的手里,说时迟,那时快,一剑点到左氏弟弟咽喉处。 她本可以杀了这小毛头,但是,她不想得罪人,况且,他还有个哥哥。 穆夏氏越过他,落了地。左氏弟弟用手抹了抹咽喉,珍珠粒大的血迹。他忙回身抱拳:“谢前辈不杀之恩!” 穆夏氏摆摆手,示意“不必”,转过身来面对着群雄。 没有人敢挑战。能胜过她的人,统统不在这里。穆夏氏面纱后面浮现出得意之色,转身走向那箱黄金。 ——她果然是为了黄金来的! “且慢!”却是严缙亲自走过来,制止了穆夏氏。他打着官腔说道:“这箱黄金,是属于今日产生之盟主的。若不弃,请先举起那边的大旗,号令天下群雄。”——说是天下,其实只有这片小小的土地而已。 穆夏氏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一瞧,果见一面“魁”字大旗,迎风招展。穆夏氏笑了:“举了这旗,以后就要为你卖命了是不是?”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是个老太太。大伙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什么松。——难道老太太就不可怕么? “呃,这——”严缙不知说什么了。旁边的梁传举却踱着方步过来:“哎呀,你这老太太好不识抬举,为我们严府做事啊,啊,是你呀的福分。难道我们还会亏待你不成?”他是那群奇怪的看客里最奇怪的,竟敢对一位武功高强又脾气暴躁的老太太这样讲话,真是吃错药了。 穆夏氏一脚把他踢下了台。 严缙忙叫人去扶,一边道歉:“小的管家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动怒。小的家设此擂台,本就是招募豪杰,与我们一同抵抗外侮的……” “我没兴趣,我只想拿了金子走人。”穆夏氏冰冷地道。 “啊?”严缙一边回头看着,好像在等什么人到来。 穆夏氏却不管,直接拿着箱子走了。 ! 高手现身 穆夏氏走了,她刚走,就有个人来了。 这个人也戴着面纱,神秘得很,似乎比穆夏氏还要神秘。他是什么人?为何一来就跳上台? 严缙看到这个人,如同看到救星,忙上前作揖:“哎呀,老爷子,您怎么才来呀?” “切~小子,我说你是废物呀?怎么举行个武林大会,本来是要招人手的,怎么到现在反倒损兵折将了呢?我好好的一个徒儿,让人给打伤了,听说还是被你的俘虏打伤的?我说你是不是什么事都全指着我徒儿了,让他出生入死,以身犯险啊?”来人咄咄逼人,把个严缙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只得支吾道:“老人家,您就别骂我了,快去帮我追金子去呀!” 来人听说,“哼”了一声,终于拂袖而去,追赶穆夏氏去了。架轻功离去的时候他还不忘千里传音道:“追到了分我三十两啊~三七分成,公平合理。”严缙有苦叫不出。 穆弘远等人互相看了看,笑道:“看来这小老头儿虽然神神秘秘的,但是话却不少。”向来高手不多话,谁知这小老儿是不是例外? 李老头突然哈哈大笑道:“武林大会出了这种闹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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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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