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马兴向带来的人一挥手,“我们走!改日再来拜会一品堂高人!”他带来的高手、手下,几十个人瞬间走得一个不剩。 李季诚看外敌都走了,忙过来赶着问洞见大师方才制伏老夫人时,用的那一招是什么。只因他生性酷爱武功,又兼洞见大师是他父亲,是以赶紧过来说话。 “哈哈,”洞见大师得意地道:“蒙恩师教诲,教我这套‘飞英般若掌’,本已号称无敌海内。但因我近年跟天都观的休闻真人交好,从他那里学了些太极的皮毛,不想就融会贯通,创出这‘飞英般若掌’的最后一式,名字还没取好,想不到在今天使出来,威力还不小。”他接过李季诚递给他的禅杖,眼里放着兴奋的光芒,恍如一个小孩子。 “啊,还没取名字,我看您掌心收拢,宛若莲花由盛放忽又收敛,不如就叫‘莲花捧心’吧。”李季诚道。 “‘莲花捧心’?好,好!我佛有莲花座,贫僧有‘莲花捧心’,妙啊!” 于是见过一品堂众人,早有人抬着穆弘远进入内室去了,大家安顿下来,摆酒布饭不提。 茶酒夜半品武学 入夜,李季诚与夏莲亭陪着洞见大师说话儿,王敏宓也坐在下首。李嬷嬷说她乏了,夏莲亭早派人给她安排房间,送她安歇下了。这边,四人促膝相谈甚欢。 李季诚很是激动,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又迫于僧俗之别不能叫爹,心里痒痒的,只得拖着他说话儿。幸而四个人都没有睡意,三盏茶、一杯酒,一直畅谈到深夜。李季诚也不怕闷,自斟自饮,倒也痛快。喝下一杯,李季诚问洞见大师道: “大师,据我所知,我们这位老夫人啊,功夫甚是了得。这次我到中原见到莲亭的表哥,他对我说老夫人早年就曾闭关数年练功,想不到还是败在您老的手下。看来应了那句话,叫做‘能人背后有能人’啊。今儿个看您把她打得没有还手的能力,真是痛快,痛快呀!哈哈。”说罢又斟酒给自己。 “呵呵……”洞见大师笑道,“其实平心而论,你们老夫人的功夫自是不弱,但,她心中浮躁之气太盛,正气反而就少了许多。没有正气,打斗中自然不能持久地占上风。若是遇到不如自己的对手还好,三下五除二,战胜了对方就完了,可是遇到跟自己相当或高于自己的对手呢,胜算就很低了。” 李季诚频频点头,半晌道:“她的确是那种为了一己声名或者利益置大义于不顾的人。” 王敏宓在一旁听了,略有不解地问:“堂主、大师,那你们说,老夫人既然潜心武学,肯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力不惜闭关那么久,那她练功的恒心跟决心应该很大了呀。为什么我在观战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她的定力呢?相反就像大师您说的,她的心念一直很浮躁,导致出招总是有失水准。为什么呢?” 洞见大师微笑道:“你这位小女施主倒是很有灵性啊!让我细细说给你听—— “贫僧在这些年的习武与修行中,总结出自己的一套武学理论,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匠心’。” “匠心?”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夏莲亭虽然不懂武学,也不会武功,但是她也知道,所谓匠心,多半是指制作某件稀世宝器或者写诗作赋的时候才用到。而往往,匠心的运用,会成为作品成败的关键。但以她的聪明,马上就明白了洞见大师所指为何,她也不作声,且听他继续说下去: “不错,就是匠心。一个人武学造诣越高,就越需要匠心来提升自己的境界,让自己达到一个巅峰。这是一个飞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若非用旁门左道,就得靠匠心独运,助自己成功。但若使用旁门左道,飞跃是有了,但人已入魔境,武功再高,终是个怪物,不中用了。 “而一个人若是有匠心,就能参悟到武功的真谛,这时秘籍也好,跟人学来的招式也好,都会变得透明,其中每一个细节,他都会像创这门功夫的人一样明了,甚至比创始人更清楚。你们说,”洞见大师的童心也兴起了,“只要假以时日,运气又足够好让他遇到一些机缘,这个人是不是就会无敌于天下呀?” 三人不得不点头。洞见大师得意地品着茶:“而像夏老夫人这种醉心权力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匠心的。所以她就算再集中精力练武,甚至为了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而把自己关起来,也是于事无补的。她毕竟心里总想着管别人,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武学上太久。” 这回众小辈更佩服得紧了。 “对了,我去中原以前,误会澈目禅师带走您,是要对我们一品堂、对大夏国不利,现在发现自己错怪他老人家了。我真该死。既然他是那么好的人,我想有些事一定不是他做的。” 洞见大师含笑点头道:“不错,一定另有其人。我这次随你回西夏,也想查个水落石出,为恩师洗雪冤枉。本来,恩师修为甚深,对于声名的事,是不在意的。但是,他也嘱咐我,如果找不到真正做坏事的人,毕竟是件罪过。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查这些事。”众小辈纷纷点头。 “当今之际,还要尽快帮表哥解毒。”李季诚道,余人也点点头,若有所思。 夏莲亭将手放在李季诚臂上:“夜已过半,不如送大师和敏宓回去休息,你陪我去看看表哥。” “好。” 等他们送走洞见大师和王敏宓,去往穆弘远房间的时候,正巧经过李嬷嬷的房间,夏莲亭便道:“夫君,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李嬷嬷,我怕她连日劳累加上水土不服,未必便睡得着。”李季诚同意,看着她进了屋,回身把门带上,却很快又出来了: “夫君,李嬷嬷她不见了!” 谁为骄儿采灵草 李季诚忙进屋观看,发现床上被褥是叠好的,桌上有一个茶壶,茶已喝了大半,便道:“果然李嬷嬷没有安歇。”两人又出房,找到巡视的小厮询问,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季诚便道:“应该是自己人所为。”夏莲亭道:“不错,一来没人听见呼喊,这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是李嬷嬷没来得及喊叫;二是她根本没想过要喊人来。二来,屋内我们都没有闻到可疑的味道,比如熏香之类,这就排除了从屋外设迷魂香吹向屋内的可能;如果是进屋以后再立即制住李嬷嬷这个不会武功之人,那也得先敲门,否则直接闯进屋,李嬷嬷没有睡也会第一时间看见他,如果是敲门了,那也是只有熟人她才会给开门的。” “不错,我已检查过门和窗纸,没有插管子吹迷魂香的痕迹,也没闻到什么”李季诚道,“除非是会窍门压锁的江洋大盗,身手又极为敏捷。但试问这样的高手抓走李嬷嬷这个没钱又没地位的人做什么?” “不对,”夏莲亭却道,“我想到了,这个人是个高手,也有抓李嬷嬷的动机,但的确是正常敲门进的,不过却在进屋之后强行带走了李嬷嬷。”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人是谁?” “我的姑母,夏老夫人。” 就在离一品堂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小山丘,没有正式的名字,这里的人都呼之为“北丘”,因其在一品堂北边而得名。北丘的背面,立着一座石碑,上面没有字,人们也不管它,谁也没有动它,就当是年代久远的遗迹了。其实如果挪开它,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它对着的北丘背面正好是光滑的石壁,没有多少土,更别提树和草了。如果挪走石碑,这面墙一般的石壁就会自动弹开一道门! ——缓缓地,开启一道石门! 石门后有一条走廊,走廊后还有一间密室。这间密室没有外人知晓,所以一直是用作一品堂历代堂主闭关练功之所。但李修仁出家之前,并没有告诉李季诚还有这样一间密室,反倒是夏老夫人很快发现了这里,经常到这里练功。 今天很特别,因为夏老夫人带来了一名“俘虏”。她就是李嬷嬷。 李嬷嬷不会武功,夏老夫人又是她以前的主子,所以她根本没有反抗,任由夏老夫人带她来这里。 “我跟你又见面了。”夏老夫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弘远他想找到你,而不理我这个亲娘,于是我也想找到你,这样弘远也会来找我,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可惜呀,直到弘远中毒昏迷,被李季诚带来,你也跟来,咱班才到一起。” “小姐,您找我来,到底为了什么?”李嬷嬷问。 “今天我在大殿上被人羞辱,无奈之下来到这里。但我总该做点什么,救救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也很想救出弘远,于是我带你来商量这件事。” “那我该怎么做?” “我今天偷听到洞见大师和李季诚他们说到灵蛇草的事,说是只差灵蛇草就可以救弘远的命。那灵蛇草长在悬崖顶下面有一段距离,是个很危险的差事。而且据说会有毒蛇守护。你敢不敢去?” “啊?”李嬷嬷一开始听说可以救穆弘远,欢喜异常,但听说过程这么危险,不由大吃一惊。又听说老夫人想让自己去,更是犹豫,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去了之后若被毒蛇咬到,八成会摔下悬崖,性命不保。 夏老夫人道:“我知道你很怕,而且又不会武功。但你知道若要采到灵蛇草,必要一个人沿着绳子放下悬崖,采到草药才行。而且我必须告诉你一点,就是若要灵蛇草具有解百毒的药性,就必须在采下草药之前,就是趁着灵蛇草还活着的时候,被它缠上自己,然后咬一口!只因灵蛇草是一种食人草,而它只有在见到活人血的时候,体内才会产生抗剧毒的汁液。而被灵蛇草咬伤以后,周围的毒蛇就会闻到血腥气而游过来,到时采草的人就会成为毒蛇的一顿美餐,或者摔下悬崖。而且,被灵蛇草咬伤时中的毒,目前还没有办法解。你说,这个人有功夫还是没功夫,是不是没什么分别呢?” “不是,有分别的!会武功的人可以在被灵蛇草咬伤的第一时间采下它,然后用轻功跳上悬崖,之后迅速挤出毒血,或者直接断肢。这样就可以不死了!你是不是恨我,想要我死?” “没错,我是恨你,你抢走了我的儿子,让他只知道有你这个妈,不知道有我这个亲娘。我是恨你,但是你说的不对!你想的很好,但是毕竟这是一次冒险,难保不出差错。纵使有武功的人,也未必活命。而且是我的话,我不想自己截肢。你那么爱弘远,愿不愿意一命换一命呢?” 李嬷嬷沉吟了半晌,咬牙道:“我愿意。但是我也要你明白,弘儿不爱你,是有道理的。就冲你这么自私,还有,你说弘儿不知道有你这个妈,你何曾想让他知道了?你让我一直照顾他,还让他叫我娘啊。直到你想认他了,发现弘儿不想认你,你就恨我。你问问自己的良心,到底谁错了?” “住口!你只不过是我的婢女,我把你从夏家带到了穆家,还让你冒充弘远的娘,够抬举你的了。你该知道感激才对。等天一亮我和董冉就带你去采灵蛇草,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李嬷嬷看了她跟旁边的董冉一眼,没有说话。 善因善果终不枉 鹰嘴崖。李嬷嬷腰间系着绳子,董冉放她下去,夏老夫人在一旁看着。 按照估计,李嬷嬷再被提上来的时候,就已是个死人,起码也是奄奄一息,只是手里还握着救她养子命的灵蛇草。 现在,她已按照计划让灵蛇草将自己手背咬伤,然后忍痛连根拔起灵蛇草,给它更充足的时间产生解百毒的汁液。几条毒蛇闻到人血的味道,纷纷游过来。它们游得很慢,是不是因为好久没人敢来这里了,它们不能确定目标出现了? 李嬷嬷用另一只手抓紧绳子,采草的右手手臂已经开始发麻。董冉已经开始收绳子。麻痒的感觉迅速扩散到上臂,李嬷嬷怕自己握不住灵蛇草,就干脆放开绳子,把灵蛇草交在左手。董冉继续拽绳子,一切顺利。 李嬷嬷终于挨到了崖顶,赶紧把灵蛇草交给老夫人。老夫人很得意,接过灵蛇草,忽然冲董冉一点头—— 董冉会意,手一松,李嬷嬷又坠下悬崖。董冉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绳子! 老夫笑道:“好呀好呀!赶尽杀绝,以绝后患。你这一生没白过,我就当你报了恩了。是我救了弘远,看他怎么感激我这个娘亲,从此世上也再没人跟我争儿子了。善哉善哉!”说罢单掌立于胸前,也学出家人口诵佛号。但是她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手中的灵蛇草根还是完好的,并未立即死去,现在忽然闻到新鲜的人味,不同于刚才那一个,便合拢叶片,叶片上的两排锯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老夫人一声惊呼,脸变了颜色,灵蛇草被她扔在地上。董冉也大吃一惊,不敢去捡。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忽听到空中有佛号回荡“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佛号瞬间近了,下去了又上来。原来是洞见大师到了,跳下悬崖,抓住李嬷嬷的手臂,足蹬峭壁,飞身又飘了上来。这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把老夫人惊得目瞪口呆,被董冉一把拉住,“走啊”,不见了踪影。 李嬷嬷恍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惊魂未定,见到灵蛇草,忙要去捡,洞见大师急忙拦住,垫着袖子,把灵蛇草裹起来,另一只手扶着李嬷嬷,回一品堂来。 一进门,洞见大师马上找到李季诚,令他火速配药,煎好了好给穆弘远服下;自己带了李嬷嬷,去练功的暗室。 李季诚煎好药,给穆弘远服。但穆弘远无知无觉,药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这可把李季诚急坏了。他一个大男人,从未照顾过别人,现在必须照顾好内表兄,让他醒过来。他又不好意思找夏莲亭帮手,只能自己慢慢来。一手刺激穆弘远的穴位,令他张开嘴,另一只手还要将药缓缓倒入他口中,因为他不会吞咽,李季诚还不得不时不时把他扶起来,靠着垫高了的枕头,让药流下去。他嘴角流出来的药汤,李季诚得帮他擦。折腾了半个晌午,总算把一副药给穆弘远喂下去了,李季诚筋疲力尽,就于穆弘远卧榻旁边打个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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