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迷瞪了多久,只听见“V!啷”一声,是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李季诚还以为是做梦呢,饧涩着双眼一瞧,一把匕首在地上呢,吓得他立刻清醒了。抬头一看,高于郭站在一边,捂着手腕,转身还想走呢,李季诚一把抓住,喝问:“怎么回事!”高于郭没吭声,没有人应茬。李季诚一回头,床上有件闪闪发亮的兵器。 ——是弘远剑! 穆弘远脸色苍白、嘴唇依旧发紫,眼睛却已有昔日的神采。他尚自口不能言,却已拔出宝剑,阻止了高于郭刺杀她师傅! 那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弘远剑;地下天上,独一无二的穆弘远!饿了这些日,仅靠一碗药解毒,便能出手制胜的穆弘远! 真相总有大白日 李季诚一看便知是穆弘远阻止了高于郭刺杀他,不由大怒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平时待你不薄啊!”高于郭却只是低着头不作声。李季诚却想起了一些事,都可能跟他这个好徒儿有关!为什么出猎时抓到那些汉人以后,高于郭的反应会那么大那么积极?为什么抓获严缙回城郊驿站的时候碰到大明教的时候,高于郭及时赶来相助?难道她事先知道会有那一战?李季诚的脑子转得飞快,这一切已经有了答案。他厉声道:“你说,是不是你串通任敬得,里应外合,要颠覆我一品堂?是不是你散布谣言,说我来中原是有图谋的?” 高于郭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错,她就是一直想要瓦解我们一品堂的内鬼。她曾经想害死敏宓,可是被敏宓武功高躲过了。她给朝廷大员任敬得卖命,又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李季诚一看,是夏莲亭走了进来。夏莲亭向他点点头,马上看到了床上的穆弘远,低声自语道:“表哥,你醒了……” 穆弘远点了一下头,面色苍白,毫无表情。 夏莲亭马上走出房门,叫来木梨,吩咐她叫厨下煮滋补的粥给穆弘远喝,然后又转身回房。李季诚还在气头上:“高于郭,你跟了我这些年,难道任敬得一点好处就把你收买了?” “你违抗朝廷,还怪我背叛你?哪有人跟朝廷对着干还有好果子吃的?”高于郭终于抬起头说话了,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什么?你放屁!”李季诚忍不住骂了起来,“我率领一品堂弟兄们出生入死,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什么时候与朝廷对着干了?” “那朝廷三番五次要收编一品堂,你都不同意,还当场顶撞任老爷?你这样做分明是挑衅!我们跟着你,早晚要倒霉。一品堂已经式微了……” “呸!朝廷又不是他任敬得的天下!朝廷是我李家的!你欺师灭祖、以下犯上、恩将仇报,我一品堂容不下你。你走之前,我要给众兄弟一个交待。你的武功是我传授的,我不能留着它害人……”他本已抓着高于郭的手腕,现在一用力,夏莲亭忙把眼睛闭上,只听“喀喇”一声响,高于郭的手筋尽断,武功自此废了。李季诚嘱咐夏莲亭好生照顾穆弘远,自己拉着高于郭,径直往大殿召集人开会去了。 “表哥,你还好吧?”夏莲亭走过来,坐到穆弘远身边。想不到一别五年,再见面竟是这种景况。穆弘远看着她,只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表妹的样貌一点都没有变,变的是穿着,是气质。从前表妹只爱穿桃红色的裙子,蹦蹦跳跳,在穆弘远和李嬷嬷面前无拘无束,在外人面前却很拘谨。而现在,面前的莲亭,似乎爱上了白色,一袭白衣,长裙上仔细看有大朵的暗花,明媚鲜妍,却素净沉稳,就像她现在的性格。其实从莲亭一走进来,穆弘远就看出她已成熟了,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也能平静对待一些变故。他没有看到那天在大殿上,几乎所有人逼她同意马氏兄弟掌管一品堂,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风采。否则,他一定对她更刮目相看。 坐了一会,粥好了,夏莲亭亲自喂他喝。穆弘远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他能开口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娘呢?” 夏莲亭知道他指的是李嬷嬷,便安慰他道:“放心吧,她老人家没事,现在就在一品堂。你喝的药就是她采的,否则你现在还在昏迷呢。” “噢。”穆弘远稍稍放下了心。虽然他知道需要李嬷嬷亲自为他采的药,一定很难得。 李季诚正在大殿上火冒三丈地训话,底下的兄弟,少说也要有几千人,他未必各个了解。好汉之间,也未必全都互相了解。究竟谁有二心,谁是内鬼呢?一时之间还真的很难理出头绪。忙上添乱,这时候马氏兄弟又来了! “李堂主,别来无恙啊?还是决定违抗朝廷么?”说话的是马兴。 “对呀,我们奉任老爷之命,来与李堂主了断这件事。”接茬的是马盛,言外之意,今日若不能逼李季诚就范,就要大开杀戒了。李季诚一瞧,果然今天来了更多任敬得的手下,各个磨刀霍霍,来意不善。李季诚哈哈大笑:“马兄,何必这么激动?一品堂今天正在清理门户,你不妨看场好戏。你有口令,我还有你们任老爷的密信呢,怎么样,先过目吧?”说罢连信封朝马兴的脸上甩过来。 马兴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用二指夹住,拆开仔细观看,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李堂主,你这是从哪得来?” “这是你们任老爷为了陷害我和中原一些人士,亲笔写的。怎么样?精彩吧!呵呵哈哈……”李季诚又大笑,身边的高于郭瑟瑟发抖。 “大哥,别跟他废话,先动手再说!”马盛咬牙催促道。 诡诈不成天有眼 马兴脸色发白,道:“李堂主,这个小弟真的不知道。容小弟查明……” “不必了,看来马兄你是个正人君子,可惜跟错了主子,平时耀武扬威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们任老爷的确不厚道,虽然这封信只不过是为了骗我的,但是里面的内容未必没有真的。比如说妄图颠覆朝廷……他口口声声说我一品堂跟朝廷作对,我看,跟朝廷作对的是他!” 马兴汗如雨下,他知道,一旦这封信到了皇上手里,任敬得谋逆的罪是逃不了了。 “大哥,他放屁,我们一起上,宰了他!”马盛狂叫道。 “马兄,令弟识字么?”李季诚高高在上地问。 “什么意思?”马兴满脸的不解。 “要是他不识字的话,刚才的表现就情有可原,因为着急;要是识字的话,就表明帮任敬得办坏事的是他!否则,何以你看过信之后并未递给他看,而他根本不问信的内容,就嚷着要杀我?难道他真的大将风度,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这……”马兴为难了。让他大义灭亲,他还下不了决心。 马盛却下得了决心!他趁马兴低头沉思的空当儿,飞起一脚正踹到马兴的小腹上。马兴噔噔噔往后倒退了几步方才站定,手指马盛:“你——” 马盛不由他分说,上前继续进攻,马兴赶紧见招拆招。他二人本是兄弟,武功家数自是一样,论功力本是马兴这个当哥哥的更胜一筹,但由于方才马兴已吃了弟弟一脚,是以没了优势,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马盛冲带来的众人呼喊:“你们头儿已经背叛了任老爷,大家一块儿上啊!”那伙人只是大眼瞪小眼,没了主意,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齐向一品堂众人发难。两伙人战在一处,也是难解难分。 大殿上打成一锅粥,却有两个米粒儿溜了出去,四处游荡。李家那位老家丁见了,也偷偷跟出去,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却见他们穿游廊,过角门,尽是往偏僻角落里去,后来甚至到老夫人卧房那边转悠。老家丁料到他们两个身手应该不差,就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远远跟着。后来见他们进了练功房,半天没出来。老家丁心想,这练功房好久没人进去过了,有什么好看的?老家丁心下大惑,就轻手轻脚地探进去。不想两个人迎面走来,竟是洞见大师和李嬷嬷,洞见大师一见他,笑道:“老施主,你好啊,来此作甚?” 老家丁便把前殿怎么打架、这两个人怎么溜出来、他又是怎么跟踪到此说了,洞见听了,忙道:“那两个人已被我抓住捆在里面,咱们现在去大殿看看,走!”三人径直奔大殿而来。 大殿里还在打斗,有人受伤,有人已经倒地。越来越多的人杀红了眼,咆哮声此起彼伏。这边“去死”,一刀捅过去,那边“啊”的一声,有人被打飞了,从大殿上空飞过,甚是壮观。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马兴,被他兄弟马盛打飞,从大殿正中飞向首座,李季诚还在那里与人交手,看见马兴飞来,便腾出一只手臂去接,想送他安稳落地。洞见大师看见了这个动作,叫道:“不好!”伸手一推李嬷嬷,李嬷嬷也凌空飞起,向李季诚飞去。这一推洞见大师用了十足的气力,推出之后,立刻体力不支,身子微微一晃。老家丁看见了,忙扶着他,退到一边观战,心里还在疑惑,老堂主今天怎么这样不济事。 李嬷嬷落在李季诚身边,一股冲力让她本能地手往前推,结果正好把马兴推到一边,撞到了墙上。好悬,差一点马兴就接触到李季诚了。李嬷嬷双脚落地站稳,忙躲到角落,好在打到这时,一品堂的人已占上风,没人会再去为难她。李季诚余光看着马兴,他已痛得倒在地上打滚,不是因为一把飞镖没等出手就扎进了自己肉里,而是因为,飞镖里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要不是因为他扎的是手,是身体的末端,早已毒发身死。 马盛见一击不中,忙抢过来救他哥哥,被李季诚左刀一刀划去,斩断一只手臂,再也不敢逗留,一声呼哨,引余人走了。一品堂众人要追,李季诚喝道:“不必了!小贼如此猖狂,设苦肉计赚我!”便到洞见大师面前,谢过他救命之恩。 洞见笑道:“要谢就谢李嬷嬷吧!”李嬷嬷也走过来,向洞见施礼道:“老身谢过大师救命之恩,及传授内力之恩。”老家丁一愣,心想,难怪方才他那么弱。李季诚也大为惊异:“什么?洞见大师,你将功力全部传给了李嬷嬷?” “呵呵,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救她,就必传她功力;传她功力,她才能抵御灵蛇草剧毒。我本已传了她九成功力,可以收手了,谁知这时有贼人进犯,导致我气血逆行,最后的一成功力也所剩无几了,剩的那点刚才用来推李嬷嬷,已然耗尽。真是来去不留牵挂了,善哉善哉!” 三人只有唏嘘。李嬷嬷因问道:“不知我的孩儿怎么样了?灵蛇草这样毒,她吃得住吃不住?” “李嬷嬷,您大可不必担心,表哥他不但自己没事,一醒来就救了我一命呢!”李季诚含笑答道。 “真的?我要去看看弘儿。”李嬷嬷道,三人道:“那是自然,我们陪你去。”李季诚因命人打扫战场,马兴抓回去审问。 宿孽皆因宝物殊 马兴见了李季诚,忙爬过来求饶:“老堂主,求您念在小的一时糊涂,饶过小的吧。” “嘿嘿,我本就是要抓你这个活口,问明白所有事情。说吧,怎么才能救得了你?”李季诚话音未落,马兴伸出血手,指着洞见大师的禅杖道:“须得大师禅杖解毒!” “哦?你们独门研制的毒药,不说找到解药或是配方,却要一柄禅杖解毒,是何道理?” “堂主有所不知啊,这种毒药从不对自己人使用,而被使用对象都很快就毙命了,所以根本用不着解药。世间根本就没有解药的存在!我现在性命危在旦夕,求禅杖一用,保住小命,再作解释不迟。” 李季诚看了一眼他爹,洞见大师点点头,把禅杖递过来,马兴忙一把接住,双手分别握住禅杖的月牙两头,右手运气发力,左手吸收月牙传回来的内力。只见月牙闪闪发光,马兴经络尽显。有紫色的毒气顺着右手的经络流出,经过月牙时“滋滋”冒出一股紫烟,再流入左手时已是干净的内力。众人看得呆了。 一炷香功夫,祛毒已毕,马兴深呼吸一口,道:“现在内力中已无毒,血中的毒也已集中在右手,再也没有性命之忧了。”说罢亮出右掌,上面肿的跟馒头相似,紫得发亮。众人问道:“那便如何?”马兴叹道:“只有砍掉它了。”正欲出手,洞见大师道:“慢着!——我看,放放毒血就可以了。”说罢用禅杖月牙尖儿对准马兴右掌一刺—— “噗——”的一声,一股毒血喷出,赫然也是紫色的。马兴脸上的表情忽由轻微的痛楚转为舒缓的喜悦,立刻跪倒在地,双掌合十道:“弟子感戴大师和宝杖救命之恩,也感受到了佛法的无边魅力与光芒,愿从此拜入大师门下,皈依我佛,从此行善济人,再不参与险恶的江湖纷争。” 洞见大师道:“善哉善哉!我师渡我,今我又渡你,菩提树下,岂问早来晚至?”李季诚忙道:“大师不要相信他,方才他已上演了一出苦肉计了,难道大师忘了?” “非也非也,但佛家清净之地,自有因果,善恶之辨,不容伪装。今我见他如是虔诚,定是受了佛光普照,顿悟自身言行,自是一场虚妄,陷身苦海,如今终得清净,岂有反复之理?”洞见大师说一句,马兴就电一下头,最后双手合十,低头不语,神态竟十分安详。 李季诚叹了口气,便不再坚持。正巧有弟子来禀报,说打扫战场时不见了高于郭,也不知是生是死。李季诚摆摆手,道:“由她去吧。天生万物,自有安排。若是她命不当绝,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吧。”弟子退下,洞见大师看着李季诚,满意地点点头。 恰巧这时夏莲亭和木梨扶着穆弘远来了,王敏宓看看现场差不多了也过来了。李嬷嬷与穆弘远厮见,自是百感交集,涕泗横流。洞见大师道:“穆公子,你娘为了你,可是亲身涉险啊。你要好好待你娘。”穆弘远点点头,问道:“娘,你怎么样?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很危险?”李嬷嬷抚着他的头,道“没事,没事。”洞见大师道:“今日诸事可谓圆满,不妨就在此地,我为马施主剃度了吧。”众人都道妙。于是各人沐浴,焚香更衣,由洞见大师亲自为马兴剃度了,法号念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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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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