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远拜过师父,洞见大师问道:“念远,现在你说来听听,你怎知为师的禅杖能解毒啊?”念远恭恭敬敬地道:“师父,实不相瞒,此乃武林中流传的秘密。说道始祖澈目禅师的禅杖能解万毒,且于功力无损。也许师祖圆寂之时没有将此事告诉您,是怕您卷进太多纷争吧。但师祖自己,却因为这禅杖处处遭人陷害,受人诽谤。虽然师祖用它救了很多人,但还是有更多人想要杀了师祖,将这宝杖据为己有。我兄弟两个,从小就听父辈谈论这条宝杖,前几日在这大殿中见到它,便觉不凡,回去想起父亲的话,就知道了它的来历。于是我又来闹事,顺便让小子们去偷……” “呵呵,原来如此。”洞见大师这回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在练功房袭击他,还有那么多人污蔑他师父做了这样那样的坏事,又想到若早知禅杖有如此妙用,李嬷嬷也不必身犯险境了。正想着,李季诚走到他面前,扑通跪在地下,道:“大师,我错了!我近来听信小人谗言,以为澈目禅师渡脱您是别有用心,是想利用您。我错怪他老人家了,也对您不客气。请您原谅我!”洞见大师忙扶他起身,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即使你不把我抓来,我也是要满世界走一走,替恩师洗清冤枉的。快起来。”穆弘远也想到了史器的死,忙向洞见大师躬身施礼道:“晚辈一直以为尊师就是杀我大哥的凶手,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了,求大师谅解。”洞见大师道:“哪里哪里,我怎么会跟穆公子计较这些呢?你也是被蒙在鼓里。话说回来,我还知道令兄的墓在哪里呢!” 穆弘远一听,喜出望外,道:“我只知道大哥的墓在峨眉山,但峨眉山那么大,也不知大哥的墓在哪座山头,有墓碑没有;既然大师知道,有劳大师带我去拜祭大哥,晚辈感激不尽。” 洞见大师道:“这个是应当的,也是为了完成吾师的一桩心愿吧。当年江湖上传闻吾师要和史大侠比武,吾师听到风声,就知道不好,星夜兼程赶往峨眉山,心想即使不能澄清谣言,也要帮助史大侠,最不济也能用禅杖救他一命。”“我大哥死于毒?”穆弘远忙问。 “不,我师父本以为对方会使毒对付令兄。但当我师父赶到的时候,令兄已经辞世,师父发现他并无中毒迹象,身上也没有伤痕。师父满腹不解,只得安葬了令兄。这件事困扰了师父很久。所以这次上峨眉,我一定要查出令兄死因,了了师父这桩心愿。” 。。 新仇也自为奇物 穆弘远点头。于是商定即日启程。各人回房收拾行囊,李季诚命人准备酒宴送行。 穆弘远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与李季诚边逛花园边聊天。穆弘远想起自己家与李季诚家的关系,就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穆家与你李家是世亲?怎么我从未听人说过咱们两家到底是什么渊源呢?” “嗯,这是个遥远的传说了。那时我李家的祖先在兴州府附近打猎,看见一个汉族男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汉族女子,就救下了那女子,赶走了那男子。我祖先就安抚那女子的情绪,谁知那女子始终很激动,拿着草棍在地上划来划去,还指着那男子跑掉的方向,还有旁边的树林。当时我的祖先并不懂汉话,但是看样子知道她有话要说,就进了树林,结果发现有个男子躺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女子就用手比划着,终于让我祖先明白了死了的是她丈夫,杀死她丈夫的就是刚才被我祖先赶走的,他的哥哥。” “原来是兄弟相残、兄夺弟媳的闹剧。”穆弘远叹息道,听他继续往下说:“我祖先气坏了,拔腿就追那杀人的坏哥哥,把他一刀砍了。然后回来,我祖先就带走了那女子,后来就娶了她,过了三五年,育有两子,小日子过得也算和美,那女子也学会了党项语。谁知随着年岁相叠,她愈发思念故土,就想回中原看看。我祖先体谅她,就放她回去,结果左等右等,人没等回来,只等回一封血书,说她娘家以她已嫁出门为名,根本不肯让她进门;婆家听说她回来,赶着指责她害死了两兄弟,她说不是因她而起,是生意上的事,婆家不肯听,定要卖掉她。 “我祖先看完,把信揣到胸口,立刻找来族内几个兄弟,要去中原救人。谁知这年炎热不比往常,他们刚离开西夏境内,我祖先就染了疟疾死了。其他人也没什么热情,就各自回家了,看见他两个男孩子无人照料,就一家领了一个,养大以后再让他们兄弟相认。于是我家自此,总惦记着中原还有一门亲。两兄弟到中原寻母时,母亲已病故,原来她后来嫁了穆家,丈夫人很好,对她也有情有义,还与她生了一个儿子。就这样,两家交好,成为世亲,路途虽远,常有往来。毕竟血浓于水嘛!后来兄弟俩联手创立一品堂,内保家庭,外效命于民族,正是大丈夫之所当为。”听得穆弘远唏嘘不已,心想,难怪家里从无人提起此事,只说与西夏李氏有亲缘关系,原来是这样啊,的确中原人心胸不够开阔,狡猾太过。 李季诚看出他有点尴尬,便道:“表哥,不谈这些了,陈芝麻烂谷子了。时候差不多了,想必饭已摆好,我们喝酒去!”穆弘远笑道:“好!论到豪爽,真是十个汉人也不及你们党项族一个!”李季诚忙道:“过奖,过奖!” 坐到桌前,真是大鱼大肉,生猛鲜品,无所不有。众人陆续到齐了,却不见洞见大师和他新收的徒弟念远,有人忙去找,不一会回来禀报:“不好了!洞见大师师徒被人杀害了!” 众**惊,忙去洞见大师和念远住的房间查看,但见念远斜倚在床边,想是经过了一番抵抗;洞见大师平躺在地上——俱已身亡,救不活了。李季诚抚尸大恸,只叫了一声“爹——”便哽咽说不出话了。穆弘远见此情景,回过头不忍再看,人群中李嬷嬷也泪流满面。夏莲亭忍住泪水,道:“不知谁这样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到一品堂来杀人!你们谁看见有可疑的人没有?”众人都说没有。 穆弘远想了想,又看了看地下,道:“洞见大师的禅杖不见了。我想,杀人者是为这宝物而来!” “老夫人?现在她最需要禅杖解毒了。”夏莲亭道。 “不错,又或者是董冉来替她取的。”穆弘远道。 “不像,这更像老夫人的风格。先杀其人,再作道理。”夏莲亭道。 “不错,要是她好生借禅杖一用,洞见大师菩萨心肠,怎会不答应?可惜她不问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穆弘远叹道。 夏莲亭道:“这也未必全怪她,也许她进来就动手,并不知道洞见大师已经没有功力,只是想先发制人,就失手杀了他;念远见杀了他师父,就拼死抵抗,想为师父报仇,结果功夫不济,惨遭毒手……” 这时李季诚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陪着我爹。”众人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乖乖地都走了。 重回中原 三日以后,李季诚安葬了洞见大师和念远,就在离一品堂不远的法静寺。洞见大师一生历经戎马,又皈依佛教,最后还是难逃杀戮,所幸去得安然,最后的安葬,也与他一生所奋斗的两件东西有关,也算得其所了。 穆弘远打点行囊,辞别李季诚,要往中原重寻杀死大哥史器的仇人。李季诚道:“若蒙不弃,愿助表哥寻找仇人。”穆弘远道:“不必。你还是精心照顾一品堂为是。难保贼人不再来作乱。”李季诚想想也是,再则,虽然父亲已出家,父丧可不守,但为人子女,还是要缅怀一下的。于是不再勉强,送到长亭外,再次话别。穆弘远再三托付李季诚照顾李嬷嬷,季诚笑道:“有莲亭呢,我以后也会教她老人家习武强身,让她好好应用体内的功力。”提起话头,大家又想起了逝去的洞见大师,默然一阵,各自上马,这才分开。 穆弘远一个人向着中原的方向骑行,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身边风土渐渐有了变化。他来西夏的时候,是在人事不知的情况下被带来的,现在只身回去,沿途风景对他来说自是陌生,只见树木叶片渐渐宽展,溪流渐渐粗壮,人民言谈渐渐听得懂了,知是到了大宋地界了。这一日下马一瞧,石碑上写着“固关镇”,其中的“关”必是指刚刚经过的大震关了,再往前一百多里,就是前次捉到严缙的崇信城了。穆弘远精神为之一振,赶紧牵马进集市寻面馆填饱肚子。他为人简约,虽然临走李季诚送给他许多银子,因想着报仇任重道远,留着银子好办事,是以仍旧吃喝简单,只以赶路为要。他想着先找到严缙,把上次没问明白的话再好好问问,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这样想着,面已经上来了。穆弘远刚吃了一口,就觉得右后方有人在看他。他回头,是一个男人,穿着黄衫,也在吃面。只不过穆弘远吃的是黄花菜木耳打卤面,那个人吃的是炸酱面。当穆弘远回头看他时,他是低着头的。穆弘远很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那么,他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看过穆弘远?穆弘远回过头来,这次把余光留了一点,观察那边的动静,果然,那人又抬起头看他。穆弘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余光告诉他那张脸他明明没见过。这件事好生奇怪,穆弘远匆匆吃完,走出面馆,直觉中那人也跟着付了帐,跟着走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穆弘远走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一转身,那个人低着头正要进巷口,见穆弘远转身,忙转身欲走。穆弘远朗声道:“怎么,兄台真是要找小弟的,却为何不肯相见啊?” 那人见躲不过去,也不言语,回身冲穆弘远扑来。——他的身形好快!一眨眼间已到眼前。穆弘远忙出手挡格,那人却并不近前,前前后后,飘忽不定。穆弘远这回看清了他的脸,一道巴掌长的刀疤斜斜爬在他的脸上,覆盖了整个右脸,再加上他这打法,穆弘远饶是见过世面,也不由得心里暗惊。打了几十合,穆弘远沉不住气了,挥手拔剑出鞘!一剑挥去,却被刀疤脸躲开了!一寸不多,一寸不少,他身子往后一缩,一飘,荡开的距离正好足够躲开穆弘远这一剑! 穆弘远虽然吃惊,却并不甘心,刷刷又连挥四五剑,都是一样效果。刀疤脸只躲,不出手,也不说话。小巷窄小,却能任他飘忽,恍如旷无人烟的荒野。 穆弘远静下心,仔细观察对方的“飘法”,却也发现些门道——他双袖摇摆,双足也似没有力气般,带动他行动的力气只来自于胸口和小腹。这样中间发力,四肢包括腰来配合并保持平衡,就像—— 就像水母!穆弘远心念一动,手中的剑虚晃两招就到了对方下盘,跟着身体一用劲,整个人使轻功往前一送,剑尖终于划过了刀疤脸的双腿!半寸的血槽!刀疤脸大腿的血喷将出来,霎时将衣裤尽皆染红。 人说捉水母,必用刀子快速割断它所有的腿,它就跑不了了。看来对这个刀疤脸也同样奏效,只不过,穆弘远没有那么狠。“你还是不肯说你是谁么?” “呵呵呵……”刀疤脸竟然笑了几声,声音极为难听——原来他不是哑巴!只不过,穆弘远能听得出,他一定不常开口说话,一定。现在他笑了,是否意味着,他并不认为,穆弘远已经能捉住他? 突然,他身形一晃,鬼魅般不见了。穆弘远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儿从他身上分离开一寸——仅仅一寸,整个人就都不见了。穆弘远顺着这寸影子生成的方向追出小巷,大街上人来人往,就是不见穿黄衫的刀疤脸。他用了怎样的加速度逃离的啊?!——到后来人眼竟然都无法捕捉。穆弘远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很疲倦,一定是刚才高度紧张所致。他决定找家饭馆,重新吃一顿午饭。
“壁虎”水母 这回他点了点“丰盛”的:尖椒豆腐干,烧牛肉,二两白酒。没要主食,自斟自饮。饮到一半,打门口进来一个人,穆弘远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水母”又来了!他换了身干净皂色衣服,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异样,竟如同没受过伤一样!穆弘远这次不得不对他的来历感兴趣了,可是,谁又知道这是哪门哪派的功夫,使人既像水母一样会“飘”,又像壁虎一样快速愈合伤口? 水母直奔穆弘远而来,手往穆弘远肩膀上搭,穆弘远知道若是搭上了必定中毒,就将肩膀一缩,挥起手中的剑鞘去挡。水母故伎重演,缩手倒快,回身奔出门外。穆弘远抛在桌上一块碎银,追出去,却不见人,只见前面胡同口黑影一点闪过,忙追过去。 又是小巷,又是一样打法,只是,这回穆弘远再也讨不到便宜去。打了一遭,水母又跑了。穆弘远筋疲力尽,只想找个地方歇息。正巧大街上抬头就有一爿不小的客舍,名曰“雁栖楼”,就进去投宿。店主看他这时候来,有些奇怪,但还是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让他住下。穆弘远疲倦之极,倒头便睡,谁知刚要睡着,就被一个黑影一晃,惊得他睁开了眼,原来是“水母”倒挂在他窗外!一张刀疤脸,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穆弘远都快疯了,赶紧夹行李走人,出门的时候店主也以为他疯了,一直目送他出店,才低下头继续理账。穆弘远一行跑,一行喘气,直到出了固关镇,来到野外,在一棵参天古木下歇息。 此时日正当午,阳光炙烤着大地,正是孟夏炎热初吐时节,而树下却是湿润阴凉,毫不燥热。穆弘远实在是累极了,背靠大树,打起盹来。 这回他是真累了,也是真睡着了。青天无片云,微风习习吹着,树叶偶尔随风“沙沙”作响。小草也摇摆着。 且慢!大树下的小草即使摇摆,也不至于响啊,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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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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