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君元宸何曾爱过他? “你想差了,君元宸不爱我。” “不重要了。”雪伊人状若癫狂地说,“我设局让你自投罗网,本来想给你一条生路,让你自己滚回岳州,殿下也对你了无牵挂,但是你就是不走,殿下也死不放过你!” “你这时候告诉我,还不如让我继续蒙在鼓里。” 至少,他心里最后那块信任之地不会被淹没。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每日都端着王妃的身份,我受够了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还要假装和你虚与委蛇,我哭也哭不痛快,恨也恨不痛快!” 白景尘不是没怀疑过雪伊人,但是他总残存着一些希望,希望背后主使的不是雪伊人,希望总有一个人的人性是值得他信任的。 然而这一切,支离破碎。 “雪姐姐,我只问你,你待我好的时候,难道没有存一丝善意的?” 雪伊人忽然怔住了,然后两行泪滑落。 然后她捂着脸哭起来,无限悲凉。 “我……我怎么不是真心的呢?我可怜你的身世,同情你的遭遇,我……我也是大家闺秀,我是平西大将军的千金啊!我以前连厨子杀鱼都不敢看,我怎么变成了一个毒妇了呢?” 雪伊人憋屈的哭声在监牢里更显得压抑。 白景尘恨她不起来。 哪怕她害了自己。 一切都是君元宸的错,导致两个人的疯魔痛苦。 “雪姐姐……如果我说我不怪你,我们还能和好吗?” 雪伊人笑容凄凉,绝望地看着白景尘。 “景尘,你太天真了。有殿下在,你跟我还怎么和好如初?何况,我把这些告诉了你,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监牢的黑暗里,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昏暗的光线里,白景尘才看清楚是谁。 “雪……成岭。” 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行为龌龊,言语变态的人,是白景尘最恶心的。 “哥哥,你不是一直馋涎他的身子吗?现在人在你面前了,就交给你了。” 雪伊人笑容冷得像地狱来的幽灵。 她转身出了牢房,然后把监牢大门重重关上。 监牢中传来白景尘的嘶叫。 “别过来!雪成岭!!——” 雪伊人背靠着监牢门。 “去死吧小杂种!” 随后她失神,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 书房中,君元宸端着的茶杯不稳,滚烫的茶水抖落出来,烫了一下。 他蹙起了眉,右眼皮跳了跳。 “怎么样?我的计策不错吧?老二老三老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估计现在还猜不到,外界传闻你跟我斗得死去活来,却早就联手了。” 赤袍人是大皇子,如今的太子君元启。 他如今意气风发,更加面目红光了。 “嗯。” 君元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几个蠢货,想趁我们鹬蚌相争,他们最后获利,真是愚不可及!待我登基之日,便是打发他们去封地之时!” 君元宸没有说话,君元启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许诺。 “你放心,虽说我不能再给你加大封地,但南方一片,我都会放权给你,到时候你便是南方唯一的亲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那几个蠢货尊贵,从此只一人之下而已!” 君元宸此时也没心情琢磨他真诚还是假意。 君元启以为他是不满意,有些不悦。 “这是咱们以前说好的,你不会得寸进尺吧?” “我只要我所求的。” 君元宸的回答令太子还算满意。 “元宸啊,你好好镇守南方便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也要安分守己一些,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毕竟,你腿也瘸了,总不能当一个瘸腿皇帝吧?” 君元启现在有恃无恐,开始口无遮拦,把瘸腿挂在嘴边。 君元宸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没有言语,只是低眸抿了一口茶水,水雾中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杀机。 送走君元启之后,君元宸看书也心神不宁,便干脆回了主院。 雪伊人正站在屋檐下,望着灯笼发呆。 “伊人。” 雪伊人没应,君元宸又大声唤了一句。 “啊。”雪伊人像是受了惊吓,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殿下。” “今日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没,没有啊。” 雪伊人强笑了一下,拉着君元宸的手回房。 “殿下可饿了么?我给你准备了松茸鸡汁粥,呀,都冷了,我拿去热一热吧。” “不用了。” 君元宸伸手拦住她。 “我出去走走。” “殿下。”雪伊人叫住他,“你去哪里?已经夜深了。” “很快就回,你累了的话就先睡吧。” 雪伊人咬了咬嘴唇,君元宸始终没有把她当自己人,永远都把她排斥在外。 这样看来,今日所做之事是对的。 君元宸出了主院,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脚步却朝向了私牢的方向。 他方才脑子里闪过那个人。 “已经好些天没有见他了。” 他未曾让监牢的人苛待他,饭菜照旧,想来他在里头面壁思过,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白景尘每日如何?” 监牢的看守支支吾吾。 “回禀殿下,他……他照常如故。” 君元宸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难不成白景尘死在牢里,看守没敢禀报他? “让开。” 他心情忐忑地闯进去。 监牢里空空如也。 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 看守跪在地上:“殿,殿下……人……他……” “我问你,人呢?!” 君元宸待下一向不算苛刻,但碰到白景尘的事,他身上爆发出威严暴戾的可怕。 “回殿下,他……他人早上还好端端的。” 看守心一横,按照雪伊人交代的话说了。 “晚上送饭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人忽然就……就暴毙了。” “暴毙?” 君元宸的脸色刹那僵硬,脚步竟软了一下。 心里像是忽然有了一块空缺般的慌张。 一团火从胸膛喷出来,君元宸一脚踩在看守的肩头。 “混账!我让你关押人,没让他死!” “殿下恕罪,属下该死!”看守重复地请罪。 君元宸随即一想,便觉得不对。 虽说手下们总有些迎合他的心情,故意折磨犯人的,但他们也知道轻重,应该不至于要了白景尘的命。 “他好端端一个人,如何会暴毙?他近来可有生病?” 看守立即点头说:“是……是风寒吧,属下以为不严重的,便没有及时禀报殿下。” “那尸体呢?我有叫你擅作主张抛尸?” 君元宸面色阴沉沉的,蒙上一层山雨欲来的乌云。 “殿下,属下……” 看守答不上来,磕头不止。 “很好。” 一柄剑刺透了看守的身体,等他直起身来,胸前明晃晃的剑刃已经沾染了温热的鲜血。 “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他是死是活,总之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活要抓回来,死要给我挖出来!” 君元宸冷冽地下令。 主院,雪伊人总算看到雪成岭回来了。 “哥哥你得偿所愿了吧?有没有把我的事情办妥呢?” 雪成岭的脸埋在斗篷里。 “已经处理干净了。”
第40章 奴家红莲 干净了就好。” 雪伊人提心吊胆的总算安稳下来。 她抚着胸口,依旧有些心悸。 “哥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雪成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见到血都会怕的。” 雪伊人哭腔道:“我没有选择,都是他们逼我的……哥,我知道你喜欢白景尘,我也是替你得偿所愿了。” “嗯。” 雪成岭应了一声,然后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 “也不过如此吧。” 雪伊人才展开一些轻松的笑颜,道:“哥,我以后会给你找更好的,谢谢你帮我。” 在雪成岭面前,雪伊人柔柔弱弱,仿佛弱不禁风。 “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雪成岭搂了搂她的肩头,转身便走了。 雪伊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心中总是不太安宁。 “云眉。”雪伊人朝外头唤道,“你派一个从将军府带来的心腹,跟着哥哥……” 外头打了一个春雷,空气沉闷得很,眼看是要下雨了。 巷尾,在黑暗中摸索的白景尘,被雷光闪了一下,他躲进一堆干柴后面。 白景尘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瑞王府了,连大门前的两个大灯笼也远远地像萤火虫。 他终于,逃出生天了。 当雪成岭出现在监牢,他几乎陷入了绝望,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景尘,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一把扑过来,抱住白景尘。 白景尘抬腿踢到他的下腹,雪成岭吃痛才把他松开,不过他人高马大,白景尘力气不够看的,他又整个人扑在白景尘的身上,压得白景尘动弹不得。 “雪成岭!你给我滚!” 雪成岭捂住他的嘴,白景尘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封闭的监牢外头自然也听不到。 白景尘用嘴咬他,直接在他的手掌咬出了一排牙齿印。 雪成岭竟是没松动,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白景尘反抗无用,却见雪成岭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禁锢住他,不让他出声。 “景尘,外面没人了。”雪成岭说。 白景尘慢慢冷静下来。 “你动我试试,君元宸一定会杀了你!” “我……你这么相信君元宸么?他不过把你当玩物,当可利用的东西,我是三品武将,他怎么可能为了你杀我?景尘,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不看看我?” 白景尘把头扭到一边。 雪成岭放开了他,坐在一旁。 白景尘立即起身,警惕地看着他,可惜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可作武器的东西。 “你识水性吗?”雪成岭问。 “什么?” “王府花苑的荷花池子是通往外头的汴溪,你潜水小心绕过那些木刺栅栏,便可以逃出去。” 白景尘意外:“你要放我走。” “与其看你被君元宸囚禁在王府,我还不如送你离开。” 白景尘受了那么多欺骗,已经不会轻易信人了,他仍小心提防着。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放心,我就是死在王府,也不会跟你走的。” 雪成岭低头,有些悲哀之色。 “我没骗你,再说,你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帮你?不怕告诉你实话,伊人她……是让我来杀你的。” 白景尘听了,还是胸口一痛。 “你想想吧,我现在就是强要了你,你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为什么帮我?” 雪成岭想回答,又没回答。 他嗫嚅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恶心的禽兽?我只是想跟你证明,我不是一个畜生……” 不知道为什么,雪成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就是忍不住,景尘,我知道我有些事干得禽兽不如,但我真的忍不住……” 雪成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疯子。” 白景尘低骂了一句。 “你快走吧,趁着君元宸还没回府,你要信我,不能走正门,从花苑潜出去……还有,现在京城宵禁,城门不开,你要等开城门时想办法混出去,我会在城南一里外的兰因寺备一匹马……” 白景尘看了一眼他手上被咬开的伤口,只迟疑了片刻,就离开这个监牢。 如雪成岭所说,花苑荷花池果然有暗道通往外界,他憋了一口气,艰难潜出王府时,从汴溪里冒出头来。 瑞王府就在身后。 他爬上岸,浑身冰冷,手脚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夜空被春雷撕开一道口子,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来。 白景尘像是被针扎一般,躲在柴堆下,才避开一些雨。 这时候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防营,瑞王府忽然一队人马跑出来,样子急切,看来君元宸是发现他不见了。 白景尘想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着,却不知道去哪里。 他眼看着王府的人跟巡防营接洽,通了气之后,分散来寻人了,一个王府的护卫就在他的眼前经过,他窝在柴堆里,大气都不敢出。 黑暗中,一只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啊——唔。” 手掌捂住他的嘴,没让他喊出声。 这手掌并不大,仿佛是个女孩子的。 白景尘转过头,却是个小孩。 “石头!” 他几乎要惊呼出声。 石头也被淋成了落汤鸡,满脸嫌弃地冲他扁扁嘴,勾了下手指头,示意他跟过来。 白景尘仍在震惊中,这个傻痴儿,竟一点都没有痴傻的样子,反而鬼鬼祟祟的,看起来精明得很! 他这是被自己治好了?! 不对,他从来就没傻过! 白景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世上可有一个单纯的人?连一个小孩都把他耍得团团转! 白景尘很窝火,但是石头一路领着他,走到一个花楼前,这花楼整个挂满了灯笼,虽说不再营业,大门紧闭,但一眼便看出是个纸醉金迷的秦楼楚馆。 “青莲馆……” 白景尘转向石头。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要命的话,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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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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