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老朽也看了,的确是稳胎的好方子。”太医捋了捋胡须说,“那这么说,红花是后来掺进去的。” “君元宸,你是认为我下的药,特地让雪姐姐小产?” 白景尘觉得荒谬,但一想也是,自己在君元宸眼里,何尝不是一个阴险孤僻,不折手段之人。 君元宸幽幽说道:“你恨我,但我以为你还有点良知,至少不会对肚子里无辜的孩子下手,对伊人下手,她待你不薄!” “恨你?是啊。”白景尘怪笑道,“我应该直接对你下毒的,或者让你彻底断子绝孙。” “我原是信你的,是你让我失望。”君元宸指着桌子上一罐东西说,“你自己看,这里面是什么。” 白景尘看了一眼,是他早上刚倒掉的药渣。 里面赫然多了一味红花。 药他绝对不会抓错,哪怕是抓错了,汤药煮出来他闻一闻就能分出差别。 药渣也被人动了手脚了。 白景尘懒得分辩了。 他忽然想起拜师之时,师傅第一天说扁家的祖训便是,救死扶伤不是医德。白景尘当时不懂,学习医术的职责不就是救死扶伤吗?扁十四只说了一个,祖先扁鹊替皇帝治病,却被处死的故事。 今日白景尘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不能救,救了他不是恩,是仇。有些善不能行,未必好因,就不会恶果。 君元宸已经把他当成恶毒的人,再解释也是多余。 关键是,这王府里头,到底还有谁,这么讨厌自己呢? 能这么不惜代价,铤而走险地攀污到自己身上? “你不说话,我便找不出证据吗?”君元宸下令道,“来人,去搜木香水榭,任何可疑的东西 一直默默流泪不语的雪伊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殿下!”她唤他道,“算了吧,我……我相信景尘,他不会害我的。” “你还信他?” “嗯。” 雪伊人点头。 “你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以德报怨,他才这么蛇蝎心肠!” 雪伊人忍不住落起了泪。 “不会的,景尘不会害我。”雪伊人恳求道,“殿下,景尘的药一直都是从九宝堂拿的,殿下,你只消把他们的掌柜请来,一问便能知道景尘的清白。” 君元宸沉吟片刻,便按雪伊人说的做了,请来九宝堂的掌柜。
第38章 该死的杂种 白小兄弟每次来拿药,方子上从来不曾有红花这一味药,我们也不会错到把红花放到稳胎药里。” 九宝堂的掌柜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回答。 雪伊人拉了拉君元宸的袖子。 “你瞧,我说过,景尘他怎会有害人之心呢?” 君元宸不肯轻易相信。 他开口道:“他确实没有从九宝堂拿过红花?又或者他从别的药铺买的也未可知。” “呃……”掌柜的像是想起什么,“不过在一个多月前,白小兄弟开过别的方子,我知道他在王府当差,事无巨细都注意着,所以记得。” “什么方子?” 君元宸追问。 “是……是一副滑胎的药。” 白景尘看向雪伊人,雪伊人眼神投来哀求。 “滑胎的药?”君元宸盯着白景尘,“好端端的,你去拿滑胎的药干嘛?” 白景尘嗫嚅片刻,回答不上来。 君元宸捏住他的下巴,历喝一声:“说!” “药当然是给人喝的!” 白景尘甩开他的手。 “给谁喝?你在王府只接触伊人一个有孕的人,除了为了害她,还能给谁喝?你自己喝吗?” “难不成就只有你君元宸能搞大别人肚子?我跟你府里的婢女有染也要告诉你吗?她怀孕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你信吗?” 君元宸一噎,随即更恼火了。 他明知道白景尘是在胡诌,却依旧怒火腾腾。 “那你倒是说,你跟谁苟且?” “我……”白景尘随口说,“雨燕呗,她跟我最亲近。” 君元宸被气得原地踱步。 “满嘴谎话!来人,去木香水榭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白景尘为雪伊人备好的那一副药,是锁在屉子里的,但一个木香水榭,哪经得住这些护卫的搜查,翻了个底朝天,便把那一包药和方子呈到了君元宸的面前。 纸包打开,太医按照方子一一对照。 “这……这里头的红花没有了。” 白景尘心中一凉,冲过去一看,果然方子里原本抓了些红花的,现下已经消失不见。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大概错不了了,红花原本是活血的,但可以致人小产,每日服用,胎儿必然受损,滑胎甚至血崩,这是重药,轻易不敢乱开的。” 君元宸把方子揉成一团,丢在白景尘的脸上。 “你不会想说,这方子不是你开的,药不是你从九宝堂抓的,也不是你偷偷搀进稳胎药里吧?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以抵赖?” “没有。” 白景尘侧脸孤傲。 他本就不擅长辩解,更不屑于对君元宸辩解。 “白景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说你是被陷害,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也一定会继续调查清楚。”君元宸阴沉地说。 “不用了。” 白景尘讥笑了一声。 “你准备如何处置我呢?是也把我乱棍打死,还是剥皮抽筋……” 啪—— 一个耳光落在白景尘脸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我给你机会已经是足够耐心了。” 这一记耳光很重,白景尘只觉得耳朵嗡嗡叫,嘴角也破裂开,一点鲜血渗进嘴里,腥甜,却让白景尘清醒。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白景尘咧嘴笑道,“君元宸,你上了我这么多次,我要是个女的,也可以给你生了,只要你不怕生下来跟我一样丑。” “疯子!”君元宸大声下令,“关起来!把他关起来!” 白景尘是自己走去私牢的。 三面都是灰墙,没有光亮,只有牢门打开时,才从外头照进来一些光线。 他反倒觉得轻松。 这种不见天日,没有吵闹,没有人的环境,他无比地安心。 至少,不会有人害他。 就是有时候会想念师傅。 常常自言自语打发时间。 “师傅,我该怪京城太险恶,还是自己没本事?难怪你要隐姓埋名,这世上,多的是恶人。师傅,你一天天咋咋呼呼的,也一把年纪,要当心,没我在,哪天摔断腿都没人扶。” 君元宸后来审问过他两次,刑罚自然是少不了的,他没了自己的后嗣,怒火当然撒在白景尘身上。 但两次过后,君元宸再也没来过了,好似把这个人忘了一般。 白景尘不知道,他在牢狱里两个月,外头已经翻天覆地。 皇帝陛下立了大皇子君元启为太子,也算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大皇子虽然一直才华不显,不如其他几个皇子,但是长者为尊。 皇帝陛下又封了几个皇子为王,不过半个月,就拟了圣旨,告知天下,他退位让贤,太子君元启即位。 虽然事情仓促,还未登基大礼,四方来朝,但君元启已经摄政事了。 在几个皇子还未去往自己的封地之前,京城外的军队,御林军等等都还在,以免生乱。 外人说,最惨的应该是瑞王爷君元宸。 他看似最受皇帝器重,先封了瑞王,但最终什么好处都没落到手里,只是区区的三珠亲王,其他皇子可至少都是六珠亲王,封地也比他富饶繁华几倍。 再加上君元宸和大皇子君元启一向是最不对付的,可谓是你死我活,如今大皇子即位,哪里还会有君元宸的立足之地? 若不出意外,此后君元宸这一脉便会慢慢寥落凋零了。 这些事情,是两个月后雪伊人探视白景尘的时候透露的。 “景尘,你走吧。” 雪伊人是王妃,她支开了看守的人。 “趁着王爷忙于朝政之事,不得空管你,你快些离开这里吧,离开瑞王府,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牢门已经打开,但是白景尘没有动,只侧目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景尘?你别再犹豫了,好不容易的机会……” “我走得了吗?”白景尘问她,“我逃去哪里?岳州吗?那是他的封地。何况以他的性格本事,我刚出城门,他就能把我抓回来。” “不不,景尘,这些日子大皇子亲理政事,已经大权在握,几乎和元宸撕破了脸,元宸自顾不暇。我已经给你备好了马车,安排好了,你只要以后隐姓埋名,再不回京城,便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白景尘依旧没动。 “雪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什么?”雪伊人脸色变了变,“从你进王府开始,我便和你投缘,你对我如此照顾,我自然投桃报李。” “嗯。” 白景尘淡淡地回应,然后点点头。 “景尘,你是在怪我吗?” “怪你什么?” 雪伊人咬了咬嘴唇,说:“怪我当时自作主张,要你准备滑胎的方子和药,还让你保密,结果害你背负冤屈……” “我冤屈得很。”白景尘抬眸问,“那雪姐姐,你帮我查出那个害我的人了吗?到底是谁,把红花偷偷放到你的药里,又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雪伊人愕然,支支吾吾两声答不上来。 “我……我这段时间,有尽力去调查,但是……连元宸当初查不出来,我,我……我无能为力,找不出那个害了你跟我的人。” 白景尘没有回答,他有些出神。 见他不说话,雪伊人哭出了声音。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雪伊人哭声惨痛,用帕子不断擦眼泪。 “我就是想弥补你,所以才千方百计想救你出去,你以后便自由了,景尘。” “我不走。” 雪伊人以为她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哪都不去,我就在王府。” 雪伊人惊声道:“为什么啊?殿下……殿下他只是忙忘了,等他想起来,一定又会回来折磨你的,景尘,我不忍心看你这么下去。” 雪伊人越说越激动,抓住白景尘的手臂。 “雪姐姐。” 白景尘拿开她的手。 “你帮我离开王府,其实不是让我自由,是怕我继续在王府跟你‘争宠’对不对?” 雪伊人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景尘,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你忘了吗?当初我就说过,不介意你跟着殿下,也是我,想办法帮你,让你能够得到殿下的青睐,我怎么会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可是你越帮,我好像越被君元宸讨厌。” 白景尘这么说,雪伊人被噎得回答不上来,她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白景尘继续说道:“我被关起来之后,想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许多,想通了我对君元宸的感情和执念,也想明白了那些没注意过的事情,雪姐姐,我是真的真的,特别感激你,我来王府时千夫所指,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照顾我。” “你明白就好,我是一直在帮你的。” 雪伊人想抓他的手,但是被白景尘避开了。 这个被她一直掌握着的,单纯不设防的少年,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棱角,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景尘,只要你迈出一步,前方便是脱离苦海,你真的不走吗?“ 白景尘摇摇头。 雪伊人站起来,擦干两行眼泪,也没有笑意,没有了端庄温柔,居高临下地,嘴里吐出积怨已久的,最阴毒的几个字。 “该死的杂种。”
第39章 死也给我挖出来 虽然在脑海里已经设想了一万遍,但当雪伊人把自己的面目暴露无遗时,白景尘依旧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么真切。 “雪……姐姐。” “你如今还愿意叫我一声姐姐么?” 雪伊人扯了扯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随即越来越放肆,笑得大声猖狂,像是疯了一样,连肩膀都不住抖动,最后慢慢停下来时,她目眦尽裂地瞪着白景尘。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和元宸在岳州相遇?为什么要跑到京城来?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去死?!” 白景尘动了动嘴唇。 “你……想我死。” “是啊!” 雪伊人像是被压抑了许久。 “我怎么不想你死?!你抢了我的元宸,殿下他……他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丑八怪?!我哪里不美哪里不好了?为了你,殿下选了岳州那个穷乡僻壤!为了你……殿下与我大婚后这么久,都未曾碰过我!我何止想你死,我甚至恨不得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白景尘从来没想到,雪伊人对他恨得这么深。 君元宸没有碰过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之前雪伊人肚子里的骨肉…… 雪伊人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雪姐姐,你大可早就把我赶走,把我杀了。” 他理解不了,如果雪伊人这么讨厌自己,何必一开始待自己那么好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把你杀了,殿下便会记得你一生一世!我从此也会和殿下隔阂,我想尽办法让殿下厌恶你,讨厌你,才能忘了你!”雪伊人脚步一个踉跄,弯腰恨声道。 “我恨你,嫉妒你,嫉妒你明明什么都没有!殿下却那么看重你!我甚至想,我要是你该多好,我一定比你还豁得出去!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殿下对我的真心……” 白景尘听了满心荒唐,他曾经那么羡慕雪伊人可以和君元宸朝夕相伴,没想到,雪伊人也同样也在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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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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