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尘茫然了。 从一开始,君元宸永远都在主动的那一方。 他足智多谋,能言善辩。他想占据上风,便有的是方法,他要表露真情,自己信以为真。 该……再信他一次吗? 还是他又在骗我? 利用我? 白景尘苦笑。 自己孑然一身,有什么可被他利用的呢? 他这般掏心掏肺,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君元宸抱着他呢喃:“景尘,留下来吧。在药香谷那段时日,我从未忘却。我知道我无耻多疑,可我很怕我陷在尔虞我诈里头,只要你在,我便知道,我还有救。” 雨打银杏,黄叶子落了一地。 白景尘听着雨声失神。 伏在白景尘肩头的君元宸,睁开双眼,神色清明,无半分醉意。 他知道,白景尘没有立即走掉,他就赢了。 廊下两个身形拥在一起。 雪伊人在长廊的尽头,看着这一幕,面容的血色褪去。 “云眉,我们回去……” 雪伊人回到自己闺房里,抹去眼泪。 “小姐……” 云眉是雪伊人的陪嫁丫头,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一些零碎的线索纷至沓来,雪伊人脑中很乱。 “云眉,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小姐,您别这么说。” 雪伊人悲戚地说:“我父亲位极人臣,我堂堂将门之后,对他一见倾心,痴心不改,他们说我未出阁的女子,居然对男人思念成疾,连父亲都骂我有辱门楣!我在府里差点闹翻,我以死相逼求父亲向皇上请命,把我赐婚给他,我死乞白赖地嫁到王府,难道都是错的吗?” “小姐,殿下他对您不也是很好吗?是您多虑了。” 云眉只得说宽慰的话。 “他是体贴温柔……外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好来。可是,新婚几个月了,他……他连碰都没碰过我!我安慰自己是我自己的问题,等养好了身子,我们便会行夫妻之礼,可是……” 想想在长廊上看到的,雪伊人心如刀割。 云眉蹲下来,抓住她的手。 “小姐,咱们也未听清殿下在说什么,您不要胡思乱想呀。” “不。”雪伊人失落地摇摇头,“你不知道殿下,他温文尔雅,波澜不惊,连我都不知道他的笑何时是真的,何时是假的……但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泪!一丁点失态都不曾,唯独对着景尘!岳州……岳州……我总算明白了。” 云眉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多思导致心病好不容易痊愈,现在又要伤心过度,可如何是好? “殿下封王时,没有任何赏求,独独求皇上,把岳州作为他的封地!爹当时就对我说,他选那么一个穷乡僻壤实在没有理由,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岳州有药香谷,有白景尘。” 雪伊人一把抓住云眉。 “云眉,我不信,白景尘他丑陋难看,又没有女子的温柔娴淑,像个野人一般不通世事,只不过是会治病弄药而已,殿下凭什么对他青眼有加?” 云眉被她指甲掐得生疼:“小姐,这些全是你的猜测,未必真如你所说的。” 雪伊人燃起一丁点希望。 “只盼……只盼是我臆想而已。” 闺房中,传出雪伊人压抑的哭声。
第19章 情分已经很深了吗? 君元宸主动提起给白景尘换了个住所。 是离主院和花苑中间的木香水榭。 “为什么叫木香水榭?”白景尘问。 君元宸打开窗棂,外头几株枫树,叶落进池子里,锦鲤竞相追逐过来觅食,见是树叶又扫兴散开。 “因为这屋子后面种满了木香花。等来年四月便会开满,花瓣被风一吹,撒满荷塘,坐在这里弹琴读书,最是舒心。” 白景尘此时还不知道木香花的花语。 后来得知,只能自嘲一声“真是应景”。 “景尘,到你了。” 白景尘夹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盘上。 “错了。”君元宸指导他,“你下这里,会把自己的退路堵死,越下越逼仄,最后被一网打尽。” “哦。” 白景尘心不在焉。 围棋还是君元宸在药香谷的时候教他的。 这段时间,君元宸常常来陪他。 也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和他一起谈天喝酒,教他下棋,天南地北讲了许多。 日子就好像回到了药香谷的那段时间。 无忧无虑。 期间的波折,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君元宸不再提,白景尘也没问。 唯一不同的是,白景尘话变得很少,他再也不自豪地讲起草药奇方,多数是君元宸在说。 说得多了,白景尘便产生了错觉,好似是君元宸在讨好。 兴许只是自己一朝被蛇咬罢了。 现在的君元宸,对白景尘敞开心扉,无所不谈。 就是这交心背后,白景尘总是惴惴不安。 “我困了。” 今天的日头不错,晒得人懒洋洋的。 太岁在光斑里头睡得打滚。 秋盹冬眠。 白景尘的作息也很原始,躺去软榻上打盹去了。 太岁睁了睁眼,眯着眼睛又挪了个日照好的地方。 君元宸欲言又止,最后也躺在白景尘的旁边。 他故作轻松地说:“给我也腾块地。” 软榻就那么大,白景尘困倦得很,往里头挪了挪,君元宸的手臂正好伸过来,枕在他的脖子下。 白景尘想起身,被他摁下去。 “没事儿,睡吧。” 半个时辰后,轻盈的脚步在屋外响起。 雪伊人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犹豫了一下,便推开了门。 君元宸正好从软榻上起身,神色稍不自然地整理下仪容。 雪伊人看得真切,他的袖子是从白景尘枕下抽出来的。 “伊人,你来做什么?” 雪伊人笑容娴静。 “我见你们说了那么久话,立冬之后天干物燥,嗓子容易燥,就亲自熬了一些莲子芡实汤,给你们润一润。” “不用,我准备去宫里一趟了。” 君元宸想离开,雪伊人唤住他。 “殿下,你好歹喝了再走?……这还是景尘教我的方子。” 雪伊人特地补上这句,然后观察君元宸的神色。 “是么?” 君元宸端起一碗,把汤水一饮而尽,然后才走。 雪伊人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发怔。 以前只是疑心,可近来君元宸在白景尘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挑了这个时候闯进来,已经得到了结果。 眼见为实。 她心里一阵苦涩,眼角已经湿了。 “雪姐姐?” “啊,你醒了?” 雪伊人慌乱地拭去泪,转过身来。 “你在等我吗?” 白景尘穿好鞋。 “是啊。”雪伊人把白瓷碗端给他,“你啊,虽然一身的本事,但终究是个男孩子,不懂得照顾自己,你尝尝,你教我的莲子芡实汤,炖得对不对? “给我的?” “嗯。”雪伊人带着长辈一般的慈爱,“殿下和你一人一碗。” 白景尘喝得很惭愧。 雪姐姐对他,亲姐也不过如是了。 而自己,却和君元宸来往密切。 白景尘原本是没有这些道德观念的,他跟太岁一样,信奉谁抢到便是谁的。 可雪伊人待他实在是太好了。 “怎么了?不好喝吗?” 雪伊人将自己乱了的碎发捋到耳后。 “不,好喝!” 白景尘不敢对上她的眼睛,生怕她看出什么不妥来。 “咦?这是什么啊?” 雪伊人好奇地问了句,伸手去够垂在白景尘胸前的一枚玉印。 白景尘暗道“糟糕”,他睡觉衣衫乱了,没注意到用红绳吊着的玉印掉了出来。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捂住玉印,然后塞进衣服里头。 雪伊人笑容顿了顿。 “哈哈,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都舍不得给我看?” “不是。”白景尘摇头否认。 雪伊人凑近,故意调笑说:“那一定是定情信物了!所以害羞呢!” 白景尘愕住,说不出口。 这是君元宸当时给他的,还承诺以此可以向君元宸提一个要求。 “怎么了?这么紧张?”雪伊人更有兴致了,“那我偏要看看,是哪家闺女这么有福,能嫁给你这么一个细心又有本事的郎君。” “雪姐姐!我……” 白景尘神色尴尬,想拒绝她,不肯示人。 雪伊人见他如此护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低低地说:“是……殿下赠予的吧?” 白景尘被戳中,瞪大眼睛。 “可以,给我看看吗?” 雪伊人的语气近乎卑微的乞求,白景尘实在无法拒绝,便把玉印拿出来。 雪伊人拿着摩挲,上头果然是君元宸的字样,这玉印年代已久,棱角不再,而且包浆水润,想必是主人经常拿在手里观看把玩。 听说君元宸出生时深受皇帝宠爱,拿最好的冰种玉,请能人巧匠刻了他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东西,雪伊人见都没见过。 却给了他…… 然后她的泪水滴在了玉印上。 白景尘慌了:“雪姐姐,你拿去吧!这……这是我偷的。” 雪伊人咬了咬红唇,苦涩不已,这少年真是太单纯,连撒个谎话都不会。 哪怕是编一句像样的,自己也会好受一点。 雪伊人抬起头来,挂着泪珠的笑我见犹怜。 随后她把玉印还回去,拍了拍白景尘。 “这玉印是珍贵之物,你要好好收好。” 白景尘惊讶。 “你不要回去吗?” “这是殿下送给你的,我哪有夺人之爱的道理?”雪伊人拉着他的手,恳切地说,“不过,我想问你几句话,可以吗?” 白景尘木讷地点头。 “你和殿下,情分已经很深了吗?” 白景尘脑子一下乱轰轰的,他内心的真实模样,被撕开遮掩,见了光。
第20章 真是令人销魂蚀骨啊…… 我……” 白景尘摇摇头。 “你连我都要隐瞒吗?” “不是,只是……可能都是我一厢情愿。” 君元宸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白景尘从来便没有抓住过。 “是这样吗?” 雪伊人沉思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白景尘急忙解释:“我是来京城才知道……他已经成了婚的,我想着治好了你的病,我便回岳州……” “我没有怪你。” 雪伊人冲他笑了笑,多少带些落寞的神色。 “为什么?” 白景尘奇异,若是他的人被觊觎,他肯定要跟那无耻之徒打架的。 “如今景国男风盛行,元宸他一脉相传,爱上你也属实正常。”雪伊人拍拍他的手说,“我倒庆幸他遇到的是你,淳朴单纯,而不是别人……” 雪伊人杏眼黢黑,里面有深不见底的心思。 跟她的大度一对比,白景尘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山野匹夫。 “雪姐姐,其实……他不爱我。” 雪伊人抬眸:“怎么这么说?” “我感觉的。” 雪伊人听了,笑容终于释怀了一些,她起身告辞,最后留了一句。 “你不要着急,殿下的心思,哪怕是我这个枕边人都猜不透。” 雪伊人出来之后,走了几步,笑容慢慢消散,若有所思。 她踢到台阶身子一软,云眉赶紧扶住她。 “小姐,我真想不通。” “嗯?” 云眉气愤地说:“要是我,早一巴掌扇在那不要脸的脸上了!你还这么宽容,亏你好心待他,他果然是个不知廉耻的乡下野汉!” 雪伊人眉头一皱,严厉起来。 “女子家家的,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谁教你挂在嘴边的?” 云眉嘴一撇:“我是替小姐您委屈,您何时受过这种气?要不是您仁慈,我非得把他手脚打断,扔出去喂狗!” “好了不要说了!” 雪伊人喝止住她,手指摁住额头,只觉得眉心都抽痛。 “他是殿下看重的人,我就是杀了他,殿下会一辈子念念不忘,这件事也会成为我和殿下之间的芥蒂。” “我倒不觉得殿下有多喜欢他。”云眉不服气。 “你不懂,白景尘也不懂。”雪伊人叹道,“可我比你们终究要了解殿下,殿下恐怕是真的对白景尘动了心。” “就凭他?” 雪伊人摆摆手,不愿再多说。 “可能连殿下自己都没看清自己的心。” …… 白景尘觉得屋子憋闷得慌,打开了所有窗户。 石头跟太岁跟撒疯似的,一前一后跑进来。石头躲到门后面去了,太岁以为在跟它玩游戏,也顶着个大脑袋要钻门后面,可惜还剩半截身子进不去,屁股尾巴全在外头。 “你们疯什么?” 白景尘正烦恼得很。 石头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惊恐的样子。 白景尘看了一眼外头,起身去查看,他在怕什么呢? 这木箱水榭除了洒扫的家丁婢女,极少人来。 白景尘看到月洞后边,有个男人在探头探脑。 白景尘和他打过一次照面。 “你是谁?在那边躲躲藏藏?做贼呐?” 男子走出来,脚步迈得轻轻的,连动作都像是心虚似的。 “在下雪成岭,是伊人的哥哥。” 白景尘歪头看着他,雪姐姐一身的气度,怎么有个鬼鬼祟祟的哥哥? 不过那日的确他进了主院,想必是熟路的。 “哦,有事吗?” 雪成岭搓着手问:“伊人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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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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