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往她这儿来了? 她试图放轻步伐,硬写头皮往更深处躲去。 反正也解释不清了……干脆再躲躲吧! 慕容仪听见另一处的脚步声,印证了心中所想,故意放重步子,不疾不徐地朝那处走去。 荷枝无处可退,便见那一角衣袍缓步而来。她的后背靠上墙壁,退无可退。 透过书架,荷枝见他停了下来,转身走进他身后的书架。 等到与太子隔着层层书籍相望时,她忽然怔住。 殿下的眼睛上还戴着墨绸,是不是看不见? 荷枝看着他,连躲起来都忘了。 只见他抬起手掌不知在量什么,忽然将荷枝面前的书籍抽开。 荷枝呼吸一滞,听见他的低笑。 “躲在这里做什么。” 荷枝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愣在原处。 慕容仪轻勾了唇角,“还不快过来。” 被他这样一说,荷枝才发觉自己是能动的。浑浑噩噩地跑到太子面前,直愣愣跪下去,“奴婢……” 慕容仪负手,听见她“咚”地一声跪下,微微蹙眉,“还说喜欢写字,都躲了一天。” “奴婢没有。”荷枝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埋的更深,“奴婢知错。” 慕容仪不置一词,反道:“跟了孤这么久,也没摸清孤的脾性?” 荷枝呆呆地朝他看去,便见他半蹲下来,问道:“犯了什么错。” 她咬了咬唇瓣,答道:“奴婢不该弄脏了殿下的床榻,更不该一整日不当值,不该走进书房内却不告知殿下……” 荷枝伸手一拜,“奴婢这就去慎刑司领罚。” “单第一件,你何错之有?”慕容仪又将眉蹙起,“不过是每个女子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无需往自己身上揽责。” “至于其他的,是要罚,但不是让别人罚你。”他轻抿唇角,“好歹也是孤身边的一等宫女,平白一件小事便去领罚,叫人怎么看你?” 察觉她木然不动,慕容仪又道:“先起来吧。” 荷枝一骨碌爬起身,便见太子从容地走在前面,她盯着太子脸上的墨绸半晌,才慌忙跟上,“过几日孤要出宫,你在宫中好好练字,不许躲懒。” 荷枝连忙道:“是……奴婢先将这些书放回去。” 太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荷枝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即便不需要搀扶,也能走回案几,只是落座时伸手摸索了一下。 原来殿下这样厉害…… 略一迟疑,便见风侍卫的目光直勾勾地扫来,荷枝赶忙低下目光。 “过来。”太子开口道,“看着。” 荷枝走上前,才见风侍卫手中拿着一封信笺,当着荷枝的面,借着一旁的烛火烧掉了。 所有的灰烬落入一旁的琉璃盏内,太子沉着声道:“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荷枝这便正坐起来,仔细听着。 “此次孤出宫,不会让外人知晓,所以你需留在宫里。”他道,“孤会称病。” “其中若有人前来探望,风朗会拦下,你只需要死守此事。” 荷枝一愣,“风侍卫不跟您一道去么?” “他留在宫里。”慕容仪转向她,“此事,最重要的是当做孤还在宫里,太医每日也会来,是自己人。” 荷枝颔首,忽然又想到一事,问道:“一月之后是万寿节,殿下要去宫宴么?” “去,到时候孤会回来。”慕容仪指节叩了叩桌面,“你在宫里,提防些不熟悉的宫人。” 他说的严肃,荷枝不敢有半点分神,一一应下。 当夜,太子便出宫去了。第二日,东宫中称太子病重。 宫里不少人来探望,皇帝来过之后,便下令不许其他人打搅太子养病。 太子寝殿,除开荷枝与几个熟悉的宫人,其他人便鲜少接近。 荷枝照常在寝殿中装作侍奉汤药、服侍,其实都对着一张空床说话。 太子并未说定归期,临近万寿节还不见他回来,荷枝心中焦灼。 但见风侍卫一张冷冰冰的脸,却又不得不同他一样。 只有一个人呆在太子寝殿时,稍作休息。 万寿节前一日,宫中都在准备宴席,唯有东宫中宫人陷入焦灼,不少人来问荷枝太子的近况,荷枝只能摇头。 当夜,荷枝照例在屋内点烛,忽见窗外掠过一阵风,已是初秋,一起风,整个殿内都生冷。 荷枝将烛台放下,一回身,便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拢住,她被人一拦腰,下巴搭在那人的肩上。 “殿、殿下?” 惊魂方定,莫名的脂粉味、血腥味和酒气混杂钻入鼻腔,荷枝微微蹙眉,便听他道:“明日寅时叫起。” 说罢,荷枝便觉得肩膀一沉。 她有些慌乱,便见风侍卫站在身后,向她伸手,便将太子接过,扛回床榻上。 荷枝一直皱着眉头,陪着风侍卫将太子身上的衣物褪去。风侍卫一语不发,她也不敢问。 直到露出雪衣,她察觉到殿下的腰间隔着一层软布,酒腥味道从中散发开来,她不由得一顿。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盈盈的眸子盛着水光。 风朗轻扫一眼,从床榻边离开时淡然道,“殿下睡着了。” 荷枝轻问他,“殿下受伤了?” 风朗淡瞥她一眼,“快好了。” 荷枝这才略微安心,将锦被盖在太子肩上,守在床柱边坐了一晚。 他一定是累及了,刚一回宫才交代了一句话便睡了过去。他睡着时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威严,只是蹙着眉头。 荷枝指尖颤颤,别开目光。 直到宫中更漏声响,她轻轻地唤道:“殿下,寅时了。” 床榻上的人骤然惊醒,瞬时恢复平日神情,“更衣。” 万寿节要出席宫宴,常服是早已准备好的。荷枝一件件给太子穿戴好后,太子原本的神情也再度严肃。 “今早孤去一趟承德殿,留你在宫里。”说完,他又补充道,“约莫午后回来。” 荷枝点头,扣上最后的云龙纹腰带时,忽又问道:“殿下的伤……不要紧吗?” 慕容仪捏捏她的手指,“无妨。” 眼见太子行步如常,荷枝才安心,送太子出了东宫。 为庆贺陛下诞辰,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东宫中亦是焕然一新。单这一日,所有的宫人都需换上鎏金的宫衣,面上喜气洋洋。 荷枝身在其中,自然大受感染,一路有人笑盈盈地朝她喊姑姑好,她也不得已点头回应。 想到今日一直不见云桂,她步入后院,有人才问完她的安,却匆匆地折回了院子里。 荷枝心下生疑,步子仍不疾不徐,却听到院中的乒里乓啷地动静,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姑姑来了、姑姑来了——” 一阵惊呼过后,那阵动静又瞬时消散下去。 荷枝还没走到门口,便见几个人从屋中走出,满带着笑容:“姑姑,您怎么来了。” 荷枝狐疑地看向她们身后,“云英呢?” 几人收了笑容,面面相觑。荷枝抬步便要上阶,几个澹州女使便赶忙走上前,“姑姑,您怎么能来这个地方,云英在里面,我们去喊就好。” 荷枝蹙着眉,一迟疑,便见云英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她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引荷枝往一旁走去。 眼见着身后的那些人飞快地跑回屋中,荷枝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英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哦……也对。”她自问自答,“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先回去吧,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荷枝迟疑道,“今日晚宴,殿下兴许会饮很多酒,我记得你的醒酒汤做得最好,先让小厨房备着吧。” 云英一滞,“……行。” 荷枝上前一步,凝着她的眼睛,问道,“后院到底出了什么事,明明是万寿节,你们怎么都慌慌张张的。” 云英侧过身,脸色忽然暗下来,“你一向不会多问,今日为何管这些闲事。” 荷枝抿了抿唇,“人心动荡,恐怕对殿下不利。” “我本与你不同,我原不是宫女,弄不懂你那一套。”云英摆摆手,“况且,殿下不会在意我们的生死。” 荷枝微微失神,又见她转过身去。 “醒酒汤我会备好。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太子找不到你。” 荷枝察觉反常,依旧追在后面,刚到门口,便见一旁有人喊她,“荷枝姑姑。” 一回头,见是青珞。 她唇瓣努动,似乎有话要讲,荷枝看着云英消失地背影,还是先转向青珞。 “姑姑,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青珞眼神一瞥周遭的澹州女使,低声道,“姑姑同我来。” 荷枝跟着她走出后院,迈上宫门的小道。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姑,我们边走边说吧。” 荷枝凝眉问道,“什么事?” “刚刚云英不会告诉姑姑的事。”青珞抿了抿唇角,“其实后院都传疯了。” 她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听说镛王快倒了。” 平平一句话犹如一颗惊雷,荷枝不由得退开了半步。 这话怎么能在宫里说出来?! 青珞接着示意她,“姑姑,边走边说。” 荷枝好容易回过神来,便跟上她的脚步。青珞与她凑得极近,等离开了东宫外,才听她继续道:“他们这些人都是镛王送进来的,也就是王爷的人。王爷失势之后,太子还不知道怎么对她们。” 荷枝脚下一顿,忽然想通其中关窍。 他们表面上是东宫的人,实际没人清楚他们在镛王那边的关系和作用,而为了不留后患,通常上位者一般会——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她们这是急着想逃。 荷枝转身便提着裙摆,转身要走。 一旁的青珞忽然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腕。 “你走不了了!”
第34章 青珞眸现顿时狠厉,鼻梁上的小痣显得更加凶恶。 荷枝心中一沉。 青珞是干过粗活的,力气不小,指节死攥住荷枝的手腕。 荷枝心中害怕。但此时若不甩开,恐怕等会没那么简单。 她心下一横,低头一口咬住横过来的手腕,对方吃痛,她便在稍一松开的那一瞬间拔腿就跑—— 再看周遭的宫墙,原来已出东宫很远了。 再抬头,面前几个着靛蓝色宫衣的太监在不远处,似要将她拦下。 此处东宫外逼近承德殿的一条小道,这些人怎敢如此大胆……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沉又急,荷枝心中一紧,刚一回头,便闻见浓重的异香,接着眼前突然一黑。 * 荷枝醒来时,身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束缚住,视线里极暗。 她滚了一圈,看到墙上的铁窗透出来的夜色,原来天已黑了。 这屋子不大,堆放着不少杂物。 才半日时间,她必然还在宫里。荷枝晃晃荡荡地靠着墙站起来,找寻屋内唯一的光亮——门缝。 想来此处早已年久失修,是宫里较为偏僻之地。 荷枝沉了一口气,宫中那么多宫殿,她怎会知道这是哪里。 她刚从门缝中看去,便见一角宫衣遮掩,脚步声靠近,荷枝连忙闪到一边。 门被打开。 暗橙的烛火晃进屋中,荷枝一抬头,便见青珞擎着灯盏在屋中站定。 荷枝刚与她四目相对,便听她道:“她醒了,再弄晕。” “青珞!今日我不在,殿下一定会来寻我,你藏不了多久。” 青珞一笑,“今日么?殿下是无暇顾及你了。” 她稍一后退,便见两个小太监猫着腰进来,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公子要活的,仔细点不要弄死。” 最后的声音传来,荷枝心中一凛。 再醒时,宫墙高大的屋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下来的房梁。 她已在宫外了。 荷枝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回想到青珞的那句话,不由得暗自揣测。 公子?青珞受命于哪位公子? 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解开,荷枝一骨碌起身,发觉自己方才被安置在一张床上。 荷枝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向门口,一打开,便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剽悍的侍卫,听见声音,朝她怒目而视。 荷枝心中一紧,一面快速地将院子里的情况收入眼底,又一面问道:“你们是谁。” 侍卫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荷枝刚试图踏出门槛一步,便见对方握住腰间的长刀。 这些人不能对她做什么,否则无需将绳子全解开,但同时也不能叫她迈出这间屋子。 院子虽然不大,但从屋顶的琉璃瓦和花窗的窗栏可见,这处宅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只是这处院落稍微偏僻。 有人将她藏在这里。 “公子不许我出这间屋子?”荷枝倚着门框,细声问道,“公子可有别的安排,可会派人送饭来?” “我一日不曾进食进水。”荷枝叹了口气,“现在有些犯晕。” 她半倚着门框,裙尾在夜风之中摇摆。荷枝生得娇小,面色白如纸,看着的确有些憔悴。 守门的侍卫摸了摸刀,两人面面相觑。 荷枝垂下眸子,看样子十分委屈,“往常我在宫里,没人敢这样待我。” 左边的侍卫忍不住道:“你早不在宫里了——” 一旁的侍卫瞪他一眼,示意他转过身去。 荷枝摩挲着袖子,定定地看着他们背影。 其实他们身份好猜,有如此权势,能在宫内直接夺人的,没有几家。 甚至,范围还可以更小一些——镛王。 她抬头看了一眼压低天色的层云,自顾自说着,“今夜王爷是有什么动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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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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