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听见一声低沉的呼喊,是太子殿下。 那一刻,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落下,瞬间像是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明明身上还缠着铁链,就像是已经获救了一般。 后来她被抱上马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又被瞬间摇醒。 “不许睡。”那声音中带着不由分说地强硬。 “冷……” 荷枝瑟缩地,不由得朝他的胸膛更加靠近,但是他的衣裳也是湿的,冰冰凉凉。 随即她便感觉到有一件衣裳罩住自己,自己身上披着那件做工繁复的衣裳。暖呼呼的感觉传来,荷枝在他的怀抱里缩了缩,“殿下,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小,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这些回忆断断续续,有些不真实,但荷枝再也睡不着了。 她刚坐起身,外面便进来两个宫女,端着木盘上前:“姑娘,殿下吩咐的药已经煮好了。” 两个宫女一人端着药碗,另一个手捧着糖块,一左一右地服侍荷枝喝药。那药虽然看着色浓,但不苦不烫,看来是很花了心思的。 才喝了药,宫女又服侍她重新睡下,拉下纱帐:“姑娘请睡吧,奴婢们就在外面。” 荷枝又问了她们的名字,便安安心心地躺在床榻上入睡。 再醒来时,殿中橘色的光影黯淡,荷枝心中有些不安,便又招了两个宫女来,问道:“我昨日回来时,是谁替我沐浴更衣?可知道之前的手上的铜钱串是收在哪里?”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慌张地摇摇头。 荷枝稍稍有些失望,“只有殿下知道吗?” “知道什么?” 门外的声音传来,两位宫女如蒙大赦,在太子面前行了一礼便赶忙退下。 荷枝垂下眼睫,装模作样地恭敬行礼:“见过殿下。” 慕容仪轻瞥她一眼,“舍得醒了?” 荷枝抿了抿唇瓣,垂下脑袋:“我该回去了。” 慕容仪负手背到身后,肃然道:“你原本就是东宫的人,想回哪儿去?” 荷枝绞着自己的手指,心绪莫名有些失落。 的确如她所说,有种无处可去之感。住在白府的那些时日,无论怎么感觉,都只想是一个旅居的客人,并无安心之感。 她有些赌气道:“回宜洛。” 慕容仪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朝她走去,“白家已经平反,虽然你兄长不能官复原职,但他也有为官的打算,你的身份也可重见天日,不留下来看看白家日后的状况吗?” 荷枝心中并无太大波澜,这些对白家来说或许等太久了,而且即便她留在白家,又能做什么呢? 见她出神,慕容仪更近一步,“或者,不想看看我将来能做什么。” 他捻起她的鬓发,轻声道:“再看看你能做什么?” “当初见你时,我便知道你不该是个普通的宫女。”慕容仪轻声笑道,“果然如此。” 在东宫时做事滴水不漏,后来多次从他的人手中逃脱,到成为宜洛知名的女商,无论哪一件都足够让他惊讶,以至于发现她是白夫人的血脉也不再觉得奇怪。 荷枝被他夸奖得一阵耳热,不由得偏过头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话嘛,谁不会说。 她自顾地捻着手指,听他总结陈词。 “所以,想聘请荷枝姑娘做我的太子妃。” 荷枝呆了一下,骤然抬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漆黑的双眸盛着温和的笑意,他低声发问:“可以吗?”
第72章 荷枝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是莫名感觉后退就输了,便还是呆呆地站着。 她眨眨眼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殿下在说什么?” 太子妃与侍妾不同,那可是要昭告天下的。 “很惊讶?”慕容仪眸光一暗,“之前明明有说过。” 荷枝仔细回想,悻悻地摇头,没回想起来。 有没有她不知道,就算真有,她也不敢当真。 慕容仪捏了捏她的脸颊,“婚事已大体筹备好,只差你。” “这么快?”荷枝睁大眼睛,“可是之前殿下不是答应了要让我回宜洛么?” 她脸色微变,才反应过来:“殿下原本就没这打算?” 听她发问,慕容仪的脸色也暗了几分,“到现在你还不愿意?” 荷枝僵了僵,便见他抽回了手,神色又变得浅淡无波,他装模作样地拂拂袖子,“那你便在府里待着。” 她下意识地抓紧袖角,他的动作已顿,但脸庞上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荷枝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垂下脑袋,手指勾着那一点衣料。 指尖的衣料被抽开,荷枝闷闷地抽回手,下一刻,却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 淡淡的木质香味萦绕鼻尖,耳旁的声音含着轻笑:“我知道了。” 荷枝依旧僵着,既没说话,也没挣开怀抱。 推开他会伤心,可是……这算是默认了成婚那件事么? 若是嫁给太子,要考虑的事情便太多了。头一条便是,若是真成太子妃,以后再不能出府出宫,岂不是闷得慌。 荷枝便又问道:“……殿下说的婚事,到底在什么时候?” “待礼部择出一个吉日。”慕容仪将怀抱收紧,“大约在下个月。” “下个月?”荷枝顿时一惊,再怎么也不能平静,“太子成婚怎么说也得筹备个一年半载……” 慕容仪轻捏她的脖颈,“母后盼我早日成婚,已然筹备几年了。我也已同她说过此事,你无需担心。” 荷枝再度失语,皇后娘娘……更担心了。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慕容仪接着道,“母后受过白夫人恩惠,极愿意照顾你。” 荷枝将额头贴近他的胸口,有些闷闷不乐,良久,最后问道:“殿下不怕后悔吗?” 实际上,怕的人是她。怕他因要弥补白家而娶她,怕成婚没多久被他厌弃。 怀抱缓缓松开,荷枝心中也涌上不安,强作镇定地看着他。 她才问了几句话,不会就嫌她烦了吧? 谁料下一瞬,唇瓣上堵住了一块温热潮湿之物,她瞪大双眼,看着他薄薄的眼皮近在咫尺。 只是愣神一瞬,牙关被轻启开,掠夺者看似温柔,实则翻涌起千层巨浪,毫不留情地扫过一处处敏感的角落。 荷枝浑身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谁知身前的人直接轻提她的后腰,带着她往后靠去。 失重的不安顿时袭上心头,荷枝下意识地勾着他的脖颈,直到后脑贴上一个宽大的手掌。 狭路相逢,无路可退。 荷枝的意识逐渐回神,脸颊上的震惊退去,可身子却随着他的每一次侵占而不自觉战栗。 腿脚早已发软,荷枝依旧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支撑,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待到呼吸深重,她才被放开,当即不住地深深喘气。 “我……”他的声音落在颈畔,灼热滚烫,“早已肖想良久。” 慕容仪也喘息了一会儿,才轻笑道,“精心谋划得来的,怎么可能不珍惜?” 他再与她面对着面,努力从她嫣红的唇角上移开,“还没有一件事能乱我这么久。” 荷枝两颊滚烫,被他说的心烦意乱,她垂下眼睫,闷闷地道:“我要走了。” 慕容仪抚了抚她的脑袋,认真道:“就住在太子府,如何?” 荷枝惊叫,“这怎么行……?” 相对而望,她丝毫未退,慕容仪才轻笑道,“也罢。” 他捻上她的唇角,“但是这便是签订契约了,不可反悔。” 荷枝顿时又耳热起来,随即躲过视线想要逃离,被他笑着扯住。 “送你回去。”慕容仪知道她有些受惊,连忙退让,“想回哪里?” 他几个月不见荷枝,也不曾打听到她的消息。按照她的性子,要是被关,还能过的舒心? 果然,她垂下眼睫,思索片刻,“我自己去找个住处。” 既不想住在太子府,也不想再回到白家。 “好。”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由得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奇怪之感。 “不过一个姑娘家单住在外,多少会让人心生疑惑。”慕容仪分析道,“京中不比宜洛,对女儿家并没有那么包容,不过我知道有处街巷不错。” “之前答应你可以在京中开如意楼,那条街附近有块地方合适,去看看?” 荷枝原本眼前一亮,一望进他的眸子又瞬间冷静下来。 好像……又被拿捏了。 她懊恼地别开目光,倔强道:“不,我自己找。” 慕容仪轻点她的鼻尖:“天色已晚,若要找,也等明日。” 荷枝左思右想,才发觉他想的确实最周全,便妥协。 慕容仪当即便安排马车。 荷枝虽有些不喜欢马车,但到底要出行。上了马车之后原本坐在角落里,但没想到他也一并上车。 “殿下这是……” 天色不早,让其他人送送也无妨。 慕容仪掀袍而坐:“送你。” 亲自送。 荷枝立即问:“被人看见怎么办?” 慕容仪瞥她一眼:“几年前,你初来东宫时,是否听过关于太子的种种传闻,说他——极难伺候。” 荷枝点头,又摇摇头。 入宫之前没有,之后……确实是听了不少,原来殿下自己知道吗? 慕容仪平静地发问,“当时如何想?” 荷枝呆了一下,眸子里也是茫然。 她哪有什么想法,主子便是主子,自己只需要做好伺候的事便好。 一只手轻轻别起她的耳边鬓发,笑道:“所以,有想法的永远都会有想法,没想法的自然不会多想,不必介怀。” 荷枝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努努唇瓣,暗叹一声。 看着她的神色沉寂,慕容仪不由得挑眉,“心疼了?” 但见荷枝有些疑惑地抬眉,慕容仪才知道自己猜错了,清咳一声,“在想什么。” 荷枝有些失神,说的话也琢磨不透,“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慕容仪端详着她的神色,反握了她的手,笑着接了她的话:“所以才需要改变。” 她一抬头便见到他眼中的笑意,一瞬间忽然感觉心中的情绪得到了回应和消解,不由得笑起来。 等笑完她才发觉自己不自觉已经同他坐的很近了,又急急忙忙地扯开视线。 “打开帘子看看,快到那处街巷了。”慕容仪看透了她的想法,也不拆穿,只是这样一面说,但是握着她手心的动作却没有放。 荷枝的注意瞬间被他的话吸引,掀开帘子一看,窗外车水马龙,灯火盎然,人流众人,再看行人打扮,多珠光宝气,但又并不端着京中人的架子。 她的心头一动,几乎敲定,就是这里。 没想到他一早做了安排,荷枝眸光一闪,刚要撤下帘子,就见他同时抬手扶住。 “那里。” 荷枝随着他的指尖看去,一众灯火通明的铺子里,有处灯影全暗,在这条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我提前看过,附近几条街都没有一家客栈,大多人都住在南城,相隔甚远。如今快到年下,旅居的许多人都回乡去了,多少冷清些。但如开起如意楼来,来年的景况应当是不错的。” 荷枝心中的一顿,仔仔细细地将他的话琢磨一遍,才发觉的确有理。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笑起来时一副读书人的做派,然而她见过许多读书人只知诗书,明明不懂这些经营事,还偏说“仁不经商”。 慕容仪才发觉她盯着自己愣神,不禁问道:“怎么了。” 荷枝这回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多谢殿下。” 慕容仪温和地勾起唇角,正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哪想碰到了她的唇瓣,她瞬间扭过头去,像一朵艳丽的花当即收回花瓣,露出点点绯红。 马车忽然停下,慕容仪温和地道:“到了。” 荷枝头也没回地掀帘下车,才想起来,没给太子掀帘。 有些匆忙地回头,便见他已经出来,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慕容仪先开口道:“就是这里。” 荷枝跟随在他身旁,一道进了宅院。 这出宅院比荷枝先前在宜洛的那座大多了,容纳一个八口之家绰绰有余,对她而言,到底大了不少。 几人的脚步声将院子衬得更加幽静,荷枝愈走愈觉得空落落的。 正屋里面明晃晃的亮着灯,有宫女弯着腰朝人行礼,屋中什么都已齐备,可以直接入睡。 她呆了一下,不禁怀疑,这与太子府中唯一的,区别恐怕只是没有太子,以及宅院中稍微小了些。 “婚前便住在这里。”慕容仪领她进屋,“看看还缺什么?” 荷枝急忙摇头,又不禁问道:“我单住在这里,会不会于礼不合?” “这处宅院,当是补偿。”慕容仪笑起来,一抬袖,其余人纷纷撤退到屋外,还带上了门。 “今日是第一次住在这里。”他将她领到榻前,若无其事道,“若你害怕,我可以陪你小住一夜。”
第73章 荷枝当即与他分开些距离,支支吾吾道,“我不会怕。” 慕容仪平静地反问,“那串铜钱一直不离身,还不是害怕?” 她没想到又回到铜钱串的问题上,连忙解释道:“这铜钱于我意义很大。” 他的脸色微变,登时走上前来,不禁让人觉察到几分压迫感,“更名,也是为他?” 荷枝被他问的没了气势,结巴道:“他当时为了护我,连命都……” “荷枝。”慕容仪忽然说,“为段轻寒立一座坟吧。” 荷枝:“啊?” 他神色认真,不像是玩笑,“将他的生前遗物拿去衡远寺,令主持为其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再以遗物入冢立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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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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