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贵妃本想好好开导开导自己儿子,却不想,这孩子居然问了自己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半分关系的问题。 五皇子问俞贵妃,之前七弟不是与郡主白郁很要好的吗?怎么如今突然与公主府来往密切了? 俞贵妃为了让自己儿子有紧迫感,努力去争一争那太子之位,便是这么回答他的。 俞贵妃说,其实,像他们这样在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与自己无关,或者是对自己无益的人。从前七皇子与郡主兄妹二人交好,那是因为端王手里握有西北大军,太子又与七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太子稳住皇城,七皇子稳住西北,如此,他兄弟二人便可安枕无忧,共享天下。可谁知,太子早逝,即便是有西北军又如何?这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必舍近求远?所以,七皇子才与长公主府来往密切,想着先稳住皇城这边的势力。毕竟,这权力的中心都在这皇城之中。 五皇子听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担心。原以为他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不想,原来看着老实温良的七弟,竟然在背后藏着这么多的心机。 看来,这国子学里,有人是在认真演戏,有人深受感动,而自己,就是那个痴痴的看戏之人。什么喜欢在意,到头来,竟是这般不堪一击,被权力击得粉碎。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永远也包不住火。郡主亲眼目睹之后,伤心失落的离开了皇城,悄悄回了雍州。 五皇子至今都还记得,那日在城外送郡主之时,郡主与他说的话。 那日天公不作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白郁坐在马车里,整个人像是没了生气一般,但却极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五皇子说道:“想不到,会是你来送我。” 当时五皇子是怎么回答这句话的?他想了半天,才找回了之前面对白郁的那副玩世不恭的状态,对着白郁说道:“你之前那个样子丑死了,现在把刘海梳上去,倒是看着顺眼多了。” 白郁很茫然,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是吗?是不是大家心里最喜欢的,其实是那些端庄得体,身娇体弱的女孩儿?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的女孩儿吧!” 看着白郁失魂落魄的样子,五皇子不知为何,心里怪不舒服,有些闷闷的,想了半天,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那也不一定!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你交手了这么久,怎么,这点儿小事儿就被打倒了?看你现在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与我印象中那个神气十足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早知道,当初兴许我该使一招美男计,这样,或许可以好好赢你一次。” 白郁回过神来,看着他,问道:“那个位置,真的就这么好吗?” 五皇子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问道:“什么?” 白郁指了指马车后面的城门,五皇子反应过来,旋即不以为然的说道:“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是,若与自己喜欢的相比,也不过如此。” 白郁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与他打闹了这么些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这人看着玩世不恭,整日游手好闲,还十分爱寻衅滋事,但有时候,似乎又比大家都活得通透。 白郁看着他伞边滴落的雨珠越来越密,便说道:“雨下大了,五皇子还是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白郁便放下了帘子,马车缓缓向城外,向西边驶去。马车后的士兵们纷纷上马,护送她回家。 五皇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默默在心中说道: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白郁离开后的半年,也就是永昌二十二年初冬,七皇子白景齐正式被册立为太子。
雍州
因着先帝病逝,新帝登基,今年的宫宴便一切从简。等到宫宴结束后的第二日,白郁便同端王一道,回了雍州。 宫中的几位皇子,也在第二日相继离宫,去了各自的封地。 也许,这便是人世,分离聚合,大家都免不了俗,也都要学会告别。告别从前,告别过去。告别那些该告别的,不得不告别的,以及必须告别的。 白郁看着从前纨绔不羁的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邕王,带着俞贵妃,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驶出皇城,离开了这里,去了长平。 世事总难料。当年,俞贵妃先帝诞下第一位公主,荣宠后宫。后来,在大家眼中,都以为俞贵妃会是继后。却不想,直到先帝逝世,俞贵妃,也终究只是贵妃。当年太子病逝,众人都以为五皇子会当上太子,毕竟,在当时,从各方面来看,五皇子最有可能脱颖而出。因为,这前朝后宫,俞贵妃的关系是面面俱到。 也许,眼前的胜利并不代表着永远的胜利。同样,世人眼中的失败未必就真的是失败。皇位固然诱人,但是,对于像邕王和俞太妃这等曾经最靠近皇位的人而言,或许,他们早就已经看清楚那背后的代价了。毕竟,只有自己经历过,靠近过,感受过,才会明白自己的内心,才会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看他们如今这般的坦然,或许,有些事情,已经看开了。 白郁驾马出城时,正好遇见了八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敬王。 一如记忆中的那样,这敬王还和从前一眼文质彬彬,温厚有礼,不似邕王那般纨绔,倒是和从前的七皇子性格较为相似,只不过,相较于七皇子,那八皇子更显得温吞了许多。 白郁下马,敬王从马车上下来,朝这边走过来。 敬王看着白郁,脸上带着探寻,语气温和似清风,问道:“郁姐姐,你今日便要回雍州了吗?” 白郁看着敬王,看了看他身后,点头问道:“敬王今日就去豫章了?” 敬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皇宫,语气中带着些许落寞,说道:“是啊!如今父王母妃都不在了,皇兄前几日也说过,让我们没事,就早些去封地。皇兄说,这宁国江山万里,我们作为父皇的孩子,要各尽其责,替老祖宗们守好天下,不可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贪图享乐了,要想想怎么为百姓谋福祉。” 白郁看着眼前这比自己还要小将近两岁的敬王,回想起以前在国子学的时候。 这敬王,自幼便有些温温吞吞的,皇上派他去豫章,倒也挺合适。毕竟这豫章富庶,豫章的太守也把豫章治理得不错。想来,敬王去了豫章,日子还是能与从前一般安逸自在,不用过多烦心。他自小就性子安静,看来,皇上在几位王爷中,倒是对他比较上心了。 白郁一脸赞许的看着敬王,如同姐姐看着弟弟一般。 敬王看着白郁,问道:“对了,郁姐姐,前两年的宫宴,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听皇叔身边的人说,你生病了。郁姐姐,这西境是不是到了冬日,寒冷刺骨,所以郁姐姐病了?” 白郁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温暖:原来,还是有人在关心她;原来,这宫里的一切也不都是冷冰冰的;原来,有些纯粹的情义并不会被时间打击得千疮百孔。 白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就是觉得这山高水远,所以才找了借口罢了。” 敬王一听,面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了不少,然后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太小,白郁没有听清。 敬王随即问道:“郁姐姐这三年来,在西境都还习惯吗?我听人说,这西境和西土差不多,环境都比较恶劣,郁姐姐可还好?” 白郁点头:“挺好的。” 敬王又问道:“郁姐姐去过西土吗?那里……那里的人,生活是什么样的呢?和我们这里是不是不太一样?” 白郁:西土?自己去过。他们的生活,和这里,真的……不一样! 白郁语气有些惆怅地说道:“去过一次,那里的景色……和这里不一样,很美!” 敬王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应该是习惯的。” 白郁听清了,问道:“你要去西土吗?怎么突然想到问我这些了?” 敬王听了,立即摇头摆手,否认道:“不是,就是……就是我有一朋友,去了西土两年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习惯那里的生活,所以想问一问郁姐姐,了解一点儿西土罢了。” 白郁见敬王被自己问得有些紧张了,于是说道:“没事儿,你放心,自从康訾被我们西北军攻破后,西土那边比之前还要稳定,你那位朋友只要不是在康訾,一定没事儿。对了,你那位朋友叫什么?要不要我回去之后,帮你打听打听?” 敬王一听,急忙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多谢郁姐姐好意。我想,只要她过得好便是了。更何况,如今有郁姐姐和西北军在西境守着,即便是宁国人去了西土,也是不会受人欺负的,是吧?” 白郁听了,骄傲的说道:“那是自然!有我们西北军在后面,没人敢欺负我们宁国,欺负宁国的下场,就和康訾一样。” 端王妃的马车已出城好一会儿了,白郁见灵霜和尼亚一直在自己身后牵着马等着,便不好继续在这里和敬王闲聊,于是便向敬王道别,然后带着灵霜和尼亚去追已经出城的马车了。 尼亚上马之前,回头看了敬王一眼,细细打量了他,然后才跟着白郁一同离开。 敬王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反倒是有些轻松欣喜地上了马车,然后出城,往豫章方向而去。 …… 出城之后,白郁三人骑马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了王府的人马。 白郁勒马缓行,然后看着身后的尼亚,说道:“好了,如今已经出城了,你可以把帽子摘了。” 尼亚眼中闪过一丝恐慌,继而恢复过来,眼神平静而又坚定的看着白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摇头。 白郁见了,说道:“行吧!你想戴着就戴着。如今出了皇城,没人会在意你额上的坠子的。” 说完,白郁便策马去了端王身旁。 尼亚听了,见白郁已经离开,于是低头暗自笑了笑。 一旁的灵霜倒是把尼亚这一笑尽收眼中,然后策马过来,问道:“你笑什么?” 尼亚努力收起笑容,然后看了灵霜一眼,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心情不错的驾马往白郁身后而去。 灵霜看着尼亚,觉得这人最近几日奇怪得很。有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不知道这小哑巴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乐什么。 不过,这人既然是那延烈留在校尉身边的,应该是没错的。 说到那延烈,也不知道刚才那敬王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然在校尉面前提到西土。这只要一提到西土,校尉的心中难免会有些闷闷的。毕竟,这眼看就要成了的一桩婚事,就这么被人搅黄了,心中能好受吗?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但愿校尉没有把敬王的话放在心上。 看那敬王温吞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内情,无意提及到的。 …… 十日后,端王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雍州。 端王先行赶往军中,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军务。白珣兄妹二人则陪着王妃一同进城回府。 雍州城外,白郁看着城墙上大大的‘雍州’二字,不由得勒紧了手中的缰绳,驻足,陷入了沉思。 白珣见白郁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问到:“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白郁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没事儿!哥哥你先送母亲回去,我想自己一个人转一转。” 白珣点头,说道:“行,我让灵霜他们留下来。” 白郁拒绝:“不用,让灵霜和尼亚先跟着你们回去,顺便把带回来的东西替我收拾好。我自己一个人没事儿!再说了,这里可是雍州,我还能在自己家有什么闪失吗?” 白珣看了看天色,然后关切地说道:“行,别太晚,看这天,说不定会下雪。” 白珣策马向前,跟在马车旁边。白郁回头看了看灵霜和尼亚,对着他二人说道:“回去帮我把东西整理好,等会儿我就回来。” 灵霜:“是。” 尼亚跟着灵霜一道,自白郁身后策马向前。经过时,尼亚侧头看了看白郁,眼中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关心。 白郁注意到了尼亚的目光,转头看了尼亚一眼,然后把目光再次转移到‘雍州’。 不知为何,这次白郁从永兴回来后,尤其是在看着‘雍州’二字时,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心安,似乎比从前释怀了不少。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上一次从永兴回到雍州时,白郁的脸上和心里赫然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大字。当时的白郁,觉得整个天地都是昏暗的,昏暗到透不进一丝光芒。 本来是开开心心地和父亲回宫,等着乌弥尔使臣的请婚。却不想,婚旨没有等来,反而等来了一个‘平西校尉’。当时的心情,压抑悲凉到自己的嘴唇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怎么也动不了。以为自己的人生再无希望,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以后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自由自在地与他见面。当时只觉得,这天地在嘲笑自己,在无情地讽刺自己。离开时有多么的开心,回来时就有多么的绝望。 可是,这一次,白郁看到这‘雍州’二字,心中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悲凉。 他说,让自己回去,回宫里,回他身边。 可是,哪里能回得去呢? 现在的白郁,不是从前那个白郁了。他心中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回忆中的白郁。 喜欢一个人,不是有恃无恐地想着她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因为,你无法保证你这一路的征途上不会遇见更合你心意,更喜欢的人,你更无法向她保证,保证让她的等待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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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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