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和灵霜跟在身后。 只不过,快到案发地点的时候,白珣突然示意大家停下。 白郁上前,顺着白珣的目光看向脚下,这才发现,脚下的黄沙中有许多错杂的马蹄印。看样子,人不少,至少有五六人。而且,这马蹄印的方向,正好与他们要去的地方相同。 白珣眼中闪过一些警觉,然后眉间染上了几分担忧,立即驾马,往案发地点奔去。 大家紧随其后,担心有人故意赶在他们之前,前去销毁了现场残留的蛛丝马迹。 远远的,白郁便看见前面的树林外有几匹马在悠闲地走来走去。近了一点,白郁便看到了树林中的人影。果不其然,约莫有六人。 林中的人在听见了白珣一行人的马蹄声后,并未着急离开,反而是继续在林中四处查看。 树林外,白珣下马,侍卫把马拴好之后,便迅速跟了过来。 白珣一手按着腰间的长剑,屏住呼吸,慢慢向他们靠近。身后,府衙里的那两人也跟在白珣身后。白郁下马,留灵霜在那里把马拴好,自己便把手中长剑紧紧握在手中,然后跟在白珣身旁,目光紧紧锁在距离自己最近,就在自己前面十余步距离的,正认真看着树干的人。 那人围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长长的卷发散在身后,帽檐处有一圈金色暗纹,在树林间斑驳的阳光下,隐隐闪着光。他的手上带着黑色的手套,左手正摸着树干,似乎是在仔细回想着什么。 那人感觉到脚步声距离他越来越近,突然之间,便转过身来,说了一句白珣兄妹完全没听懂的西土话。见身后来人是白珣,脸上的严肃转瞬即逝,旋即变成了开怀的笑容。 白郁手中正准备抽出的长剑,在见到那人之后,突然就停下了。白珣在看清那人的面孔后,也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人轻轻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倒是白珣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后且的府衙,在看见此人后,急忙走到白珣身前,正准备俯身行礼,就被那人挥手示意制止了,然后那人对他们说了句西土话,那两人就退到了白珣身后。 那人眼带笑意的看了看白郁,然后走到白珣身前,用不大流利的中土话说道:“白兄,好久不见。” 白珣把腰间的长剑按回,然后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府衙里的人,再看向面前这人,问道:“不知兄台在此处,是?” 那人将自己身后的五人召集过来,然后说道:“查案,和你们……一样。” 白珣听完,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前这人的装扮,再结合刚才身后两人在见到他时的反应,心中猜想,此人身份定不简单,若是寻常的商人,这哪有府衙里的人向他行礼之事?即便是在西土,也断不会有官员向商人行礼这等事情。况且,看看刚才自己身后这两人的神情和举止,他……应该是这后且的一个重要人物。 白珣想着此人性格爽朗不羁,便未做他想,直言不讳问道:“查案?商人也要参与查案吗?” 那人看了看脚下,摇摇头,笑着说道:“此前并非有意隐瞒,还望白兄勿怪。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嗯……需要处理这个……事情的。” 说完,那人看了看白珣身后的人,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们到自己这边来。 那两人果真恭恭敬敬地走到了他身边,并未行礼,而是用西土话问候了一声。 这一声,白珣兄妹二人都没听懂,反倒是白珣带来的那个懂西土话的侍卫,在听过之后,脸色大变,抬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见那人对着那两人点了点头,于是便悄悄走到白珣身后,小声说道:“世子,你面前这人……是王子。” 白珣听了,双眼带着疑惑看向身后的侍卫,侍卫点头。白珣回眸,仔仔细细看了看面前这人的装扮,尤其是腰间的镶着绿宝石的腰封,以及他披风下隐隐可见的那柄弯刀,刀鞘上的金色花纹。果然,此人身份不简单。 白珣目光上移,看着面前这人,问道:“你是王子?” 那人听了,似是不经意的从一旁收回目光,眼神微不可察的看了看白珣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白郁,然后看着白珣,说道:“白兄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白珣摇头:“没有,不过是我身边的这个侍卫能听懂几句罢了。” 闻言,那人看了看白珣身后的侍卫,笑着走近了一步,说道:“既是如此,还望白兄勿怪。出门在外,也是不得已。” 白珣点头,然后问道:“不知王子在此处,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那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然后对着白珣说道:“线索是有,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相信。” 白珣:“是什么?” 白郁此时正带人在树林中查看。 那人不知为何,突然说话声音大了些:“这些树干上有许多被刀砍过的痕迹,还有溅洒的血迹,若是结合那些尸体上的伤口,一对比,便能看出。” 白珣闻言,立即走到白郁身旁的大树下,同白郁一道仔细看着树干上的印记。果然,这树干上有不少被刀砍过的痕迹,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回想起之前那两具尸体上的伤口,看来,这里果然就是宁国商队们遇害的所在地。 这痕迹,一看便知是用的刀,不是剑。不过,这西土境内,几乎每个国家都是用的刀,这一点,很难起到实质性的作用。尤其是在乌弥尔境内,况且他身上……也佩着弯刀。 想到这里,白郁侧身,看了看他带来的五人,见他们腰间都佩着弯刀,说道:“确实,是刀留下的痕迹,不过……” 话还没说完,白郁便抽出手中的长剑,使向他,说道:“你们用的,不也正好是弯刀吗?” 那人听了,立即抽出腰间的弯刀来抵挡白郁的长剑,一边抵挡一边笑着看向白郁,挑了挑长眉,说道:“是吗?那你看好了!” 说着,这人轻轻松松的抵挡着白郁的长剑,一边让自己的人不要动手,一边用弯刀将白郁的长剑引向另一边的树干。然后,二人的刀剑在打斗中纷纷砍向树干。紧接着,弯刀似灵蛇一般,轻巧的夺过白郁的长剑,长剑掉落在地。 那人将长剑捡起,递给白郁,眼神示意白郁看一看二人身旁的树干,说道:“你仔细看一看这树上的痕迹。” 白郁有些气恼,接过长剑,并未立即把剑放回剑鞘,而是一手执剑,一手拿着剑鞘,有些不甘心的看向一旁的树干。 不远处的白珣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立即走了过来,看着树干上的刀痕和剑痕,然后又急急忙忙的走到之前的那棵大树下。 来来回回三次,白珣心中有了答案:“所以,虽然都是用刀,但是,各国所产的刀,也是有明显差别的。” 白郁在对比了两棵树上不同的刀痕之后,一时间,总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于是说道:“可是,并不是这乌弥尔产的弯刀,每一把都想你手中的一样,灵活锋利,刀刃也并不都是一样的。” 那人看了看白郁,低头笑着说道:“看来,你对乌弥尔不是很了解。” 白郁听了,心中有些不快:了解?我自然是不了解的。再说了,我有必要了解吗?西土这么多国家,难道我每一个都需要了解吗?我又不是乌弥尔人,自然是不了解的,这一点,很好笑吗? 白珣听了,则是好奇的问道:“还望王子赐教。” 那人把手中的弯刀递给白珣,接着,又从自己身后的侍卫手中取过一把弯刀,递到白珣手中,说道:“乌弥尔境内,有丰富的矿藏,就比如说金银铁矿,还有磷矿和硫矿。所以,我们乌弥尔锻造的刀器,不仅不会轻易折断,刀刃更是比寻常的要薄许多。因此,那些宁国商人若是为我乌弥尔人所害,他们身上的伤口,以及这林间树干上的刀痕,定不会是像你们看见的那样。” 白珣听完后,觉得此话却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白郁听了,觉得这‘玛瑙’说言倒是有理,只是,不能全听他一个人说的,他的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 白郁想了想,问道:“可是,你能保证那些沙盗用的一定就是乌弥尔锻造的刀吗?万一不是呢?” 那人听白郁这么一问,眼中带着惊奇和赞许,俯身低头,凑近了些,视线与白郁保持相平,看着白郁,笑着问道:“你们中土话不是有一句,叫‘工欲事要利器’吗?如果换了是你,你会用一把钝刀,还是选择一把锋利无比又更为灵活的刀呢?” 白郁踮了踮脚,眼中有些骄傲得意的看着面前这人,说道:“你说的,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吧!聪明人,自然是选择后者了。谁会那么想不开,选一把不顺手的钝刀呢?就算是砍柴,也还要磨一磨。” 那人站直身子,笑着说道:“这不就对了?所以,那些所谓的沙盗,绝不会是乌弥尔人。” 白郁有些纳闷了,问道:“什么叫‘所谓的沙盗’,难道,你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沙盗所为?” 那人点头:“不错,这西土境内,可不是只有沙盗。有些人,可比沙盗凶狠,比夜里的狼还要残忍。” 白郁听了,不由得后退一步,然后把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走到白珣身边,说道:“哥哥你是怎么想的?” 白珣看了看一旁的王子,然后对着白郁说道:“看来,此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说着,白珣突然凑到白郁耳边,悄声说道:“这西土各国之间,□□,咱们还是尽快将此事告知父亲,以免打草惊蛇。” 白郁点头,看了看一旁双手抱在胸腔,坦然自在,目不斜视的乌弥尔王子,随后低声说道:“哥哥说的是,可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如今虽然洗脱了乌弥尔的嫌疑,但是,却没了怀疑的目标,这要如何是好?难道要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吗?” 白珣心中有些为难,思量再三,说道:“不如,咱们问问他?他毕竟对西土这边比我们熟悉,说不定,他知道呢?” 白郁听了,有些犹豫:“他?他也不一定什么都知道,万一他不知道呢?” 白珣:“问一问,万一刚好他知道呢?” 说完,白珣便从白郁身旁离开,走到他身前,拱手而言:“那不知王子心中,可有了怀疑的对象?” 这位王子看了看白珣身后的白郁,说道:“这自然是有的,不过啊,有些人未必会信,说了,也是白说。” 白郁听了,眉头一皱:这还真是只孔雀,说不得,怀疑不得,心眼小! 闻言,白珣猜想定是刚才兄妹二人的谈话被他听见了,面上有些尴尬,只好赔笑道:“王子说的哪里话。王子终究是要比我等更加熟悉了解这西土的情况,还望王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妹一般见识。” 王子听了,低笑一声,说道:“白兄言重了,白兄乃是我恩公,白兄有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说完,还不忘看一眼白郁面上的反应。 接着,他继续说道:“这后且,乃是我乌弥尔东边一个边陲小镇。往北,快马不过半日,便是康訾的纡末;往西,不到半日,就是离羌的西卢。之前,我与白兄初次相见之地,距离康訾的纡末也不过是一日的路程。离羌和康訾,想必,白兄对离羌更为了解。” 白珣隐约听出了王子的话外之意:“你的意思是?” 王子笑了笑,挑了挑眉,看向北边,说道:“西土国家众多,且多是小国。只有乌弥尔和康訾算是这二十八国中的两个大国。野心这种东西,从来不分中土西土,也不分江南塞外,只看,想与不想。乌弥尔人热情直爽,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即便是乌弥尔的沙盗,也是讲规矩的,只劫财,不伤人。” 白珣:“多谢王子赐教。” 说完,白珣便向这王子告辞,然后准备带着白郁及身后的侍卫前往康訾暗中查看一番。 那王子却是叫住了白珣,说道:“既然白兄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妨直说,我叫那延烈,若是白兄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欢迎随时到乌弥尔来。我们乌弥尔人,定会备上最好的美酒,还有烤肉,招待客人的。” 说完,这王子还不忘看一眼已经上马的白郁,然后向白珣挥了挥手,说道:“一路小心。” 白珣策马回头,点头说道:“多谢!” 说完,一行人便骑马离开了。
暗杀
既是暗中查访,大家改了装扮,换上了西土的服饰,白珣兄妹二人也换上了去年去都货罗的那身西土装扮。 白珣一行人先是去了纡末。 一路上,白郁总觉得身后像是跟着什么人,或者说是因为这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康訾百姓,似乎都不怎么友善的原因。 这纡末,不仅水源稀缺,黄沙满天,狂风大作,整个镇上,似乎人也都很少。仅有的一些百姓,个个都眼神不善,目光让白郁心中有些发怵。 白珣仔细留意着这城中的百姓,发现他们似乎不大像是寻常百姓。而且,走了这么久,也未见城中有兵器铺一类的。白珣心存疑惑,决定亲自试一试。 白珣夹紧马腹,假装马匹受惊,故意驾马冲向前去。白珣注意到,两旁的那些百姓看似惊慌,却都能准确的避开自己的马。若换成是普通百姓,全然不可能这般灵活躲开,或者是,脸上并无太多的惊慌失措。看来,这纡末,果然有问题。 白珣看着前面的人群,决定再进一步试探他们,于是装作被马摔出去的样子,从马背上跳下,撞向人群。白珣撞倒在街边的人群,发现那些人并没有接住自己,反倒是被自己撞到了地上。 就在白珣以为自己多心,误会了这些百姓的时候。起身之时,白珣没站稳,不小心压到了身旁路过的一男子,结果这男子反应相当迅速,立马将白珣从地上给拽了起来。那力气,可不像是一普通男子,分明就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巧劲儿和力气。至少,此人的身手不会比白珣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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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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