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问道:“不同在哪里?” 那延烈低头看着白郁的手掌,说道:“纹理不同,颜色也有细小差异。而且,等到成亲后,便会在上面分别刻上夫妻二人的名字。” 说着,那延烈便将夜明珠换了个方向,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忘了告诉你,你的夜明珠上面,已经被我刻上我的名字了,这里。” 说完,那延烈用手指指了指上面那个小小的字,道:“刻的是西土文,你可能看不懂。” 夜明珠本就带着亮,加上此处较为开阔,上空星光闪耀,白郁毫不费神就看见了夜明珠上的刻字,然后问道:“你的名字有三个字,怎么这颗夜明珠上面只有一个字符?” 那延烈浅笑道:“刻的是最后一个字,你的也是一样。” 说完,那延烈便将夜光璧刻了字的那一处指给白郁。 白郁看见了上面刻着的中土字‘郁’,又看了看夜明珠上的那个字符,心脏砰然一跳,觉得这两个字不是刻在了它们身上,更像是刻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刻在了她和那延烈的心里。 我的心中刻着你的名字,你的心中刻着我的名字,心心相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相离,永不相忘!既圆满又幸福! 时间仿佛突然间就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永昌二十三年。 那一年,一颗种子在经过了一年的掩埋后,已经悄悄发芽,在二人心中默默生长。 那一年,是他们第二次不期而遇。 那一年,那延烈舍身救下白郁,然后将她留在了后且,留在了身边,从此也……留在了心上。 那一年,他们也是住在这后且府衙里,二人住的院子紧紧相邻。只不过,这一次是在秋季, 那一年,是在夏初。 年少时,是夏日的悸动,六年后,是秋日的幸福。 一同感受过夏日的清风,走遍了秋日的胡杨,欣赏了冬日的白雪,如今,只差看遍春日的繁花了。 系相思于一人,便只盼能与之拼凑四季,携手走过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相思赴于路途,只希望无论山高路远,路的尽头,会是他。 …… 冬雪纷纷扬扬的撒满了大地,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岁末。 伴随着冬雪而来的,是一道圣旨。 自即日起,各地军中官员须得在岁末进宫述职,且每五年将会进行一次调动。 白郁不知这圣旨背后是否有别的深意,也不想去揣测圣意。因为,那都不是她心中所牵挂所关心的。 今年已是第六年了,再有四年,便可得自由;再有四年,便可和他相伴余生,永不分离。只需这四年相安无事,平安度过便好。 如今有了西卫府,中土和西土一片祥和,往来商旅众多,再无战事。 或许四年之后,这世上会少了一个王子,少了一个郡主,但却会多一对平凡的夫妇,多两个幸福的普通百姓。 白郁只在心中对着这漫天的白雪暗自期许:平安同在,百年无忧! 白郁不知道的是,她漠不关心的一道圣旨,竟会成了她的催命符。 此刻,在她始料未及的地方,白雪尚未抵达之地,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借了这道圣旨的东风,燃起了熊熊烈火,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吞噬。 可怜的是,白景齐思虑了许久下的一道圣旨,好不容易才愿意放下的多年执着,还没来得及借着白郁进宫述职的机会见她一面,听她说说话,就要为此付出此生最为惨痛的代价。 多年后,白景齐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自己当时究竟应不应该下那道圣旨,那道让自己悔恨终身的旨意。
寒风起
对于这道圣旨,有人或许并不在意,但对有的人来说,真可谓是一场及时雨,真可谓是一阵期待已久的东风。 自那日宫宴上见到皇帝中途离开,回来时他的脸上多了不正常的红印,长公主就暗暗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在当时见到白郁刚回来时眼神中的古怪,加上白郁和皇帝算是一同长大,二人之间从前的关系算是不错,而恰好在这宫宴他二人又是一前一后离开,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后来问了惠妃身边的宫女,才知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白景齐那小子利用,利用得彻彻底底。 原以为安插了一个眼线在他身边,便可掌握宫里的风吹草动。却不想,那惠妃竟然也是个靠不住的,被皇帝封了个妃位就沾沾自喜,以为皇帝喜欢她,居然为了皇帝打算瞒着自己。她也不想想,究竟是谁把她送到了那个位置。 看来,白景齐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起疑,才在几位美人中单单只是把自己安排进宫的人封了妃。 倒是那平西校尉、端王府郡主白郁,还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有手腕。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即便是他白景齐已经登上了那个高位,心中仍然对她念念不忘,还盘算着要怎么把她调回宫里。说不准,他心里还想着要怎么再次促成当年未成的亲事,准备纳她为妃吧? 不过,最让人好笑的是,人家居然不领他的情,还打了他一巴掌。 当真是一出好戏! 打得好!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若真是让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了,反倒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还是看他白景齐求而不得、苦苦相思最为痛快。 凭什么这全府上下为他奔波谋划,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凭什么要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到西土乌弥尔那么个天高地远、满天黄沙的地方? 凭什么他白景齐最后得到了所有,而自己一家人却要骨肉分离? 西原公主?哼!我稀罕这个封号吗?自己本就是公主,即便是我的女儿生来没有宫里那二位公主尊贵,但那也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我夫妻二人的掌上明珠,岂能不明不白的受此委屈? 试问天底下,有何人肯接受自己女儿到头来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又有几个为人父母的,舍得把自己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即便是封了个公主又如何,空有这个封号就能幸福吗?不当的荣耀只会成为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一生套牢! 若说野心,我这人也没多大的野心。 当初,不过就是因为看不惯俞贵妃那嚣张的样子,更加不想日后见她当上了太后,所以在宫里遇上了白景齐几次后,才渐渐生出了那个打算。 当时,我倒也没有过多的把握。既没有她俞家那般位极人臣的势力,朝中也没有太多信任的大臣,唯有几位旧友,也都在豫章。我仅有的把握,便是对自己皇兄的了解。 其实,没有助力便是当时最大的助力。就好比是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看似势单力薄,但却更能得皇兄信任。而那些背后牵扯了太多势力的,反倒是一开始就会让人觉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这四两拨千斤的办法,靠的不是势力,而是准确的揣摩和偶尔不显山不露水的三言两语。 我既是能倾全府之力,暗中与她争一争,赢了,便为自己女儿谋得大好的未来,输了,也便不会对府中产生什么影响,又何乐而不为呢? 试问天下做父母的,谁人不想自己的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好的未来呢? 既然老天爷当时就把这条路摆在了我面前,我为何不去试一试呢?为女儿争取一个好的前程、更光明的未来? 白景齐在宫里几位皇子中,乍一看确实胜算不大。但唯有如此,才更好掌控拿捏不是?而且,他看似孤军奋战,其实,他的身前身后可是有不少看不见的助力。 皇后早逝,加上前不久皇兄最喜欢的太子又离开了。皇兄他又是个念旧情之人,心里定会时时想念起皇后与太子。这七皇子白景齐可是皇后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若是能让驸马在得皇兄召见之时,偶尔不经意地在皇兄面前提一提他,或许,七皇子的地位就这么不动声色的上去了。 再说那俞贵妃,就算他父亲是丞相又如何?就算她女儿嫁到了将军府又如何?那五皇子自小就性子顽劣,即便是她在前朝后宫打点得妥当,他的儿子终究是庶出。孟老将军是个深明大义的忠君之臣,是父皇最为看重的朝臣,他定是不会因私而参与其中的。 况且,我还就怕她不动用关系。 她那边一有动作,不正显得七皇子生性温和,行事光明磊落吗?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白景齐居然只是在利用自己。又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清楚的认识过这个晚辈。 还真是玩得一身好手段、好计谋!一点儿也不输给他父皇! 他先是借着和自己联手,不动声色地拿下太子之位。接着就以根基未稳、羽翼未丰为由,对定亲一事一拖再拖。后来他干脆找准时机,把自己女儿给推了出去和亲,让自己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只得咽下了这口恶气。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女儿嫁到乌弥尔已是六年,一直倍受冷落。若不是那日敬王来府上告知,我还不知道那位乌弥尔王子居然敢在大婚之日,当着弥都全城百姓的面,就这么丢下新娘一个人跑了。 当真是可恶! 无礼至极! 宁国公主和亲乌弥尔,已算是下嫁,居然还被这般对待,当真是叫人忍无可忍。即便是换了寻常百姓,父母在知道自己女儿出嫁遭受如此对待后,心中也必定会是愤愤难平,恨不得去要个说法才是。可乌弥尔和宁国隔了这么远,消息又怎会是那么顺通,能将此事传回宁国,传到自己这里? 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不都是他白景齐? 若是他当初不拖延,早日乖乖提出婚事,女儿何苦会被嫁到乌弥尔那么远的地方? 倒是那敬王,当真是一直没看出来,居然这般有心,派人去乌弥尔打听公主的消息! 此次若不是敬王,只怕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女儿在乌弥尔过得不错呢! 看来自己这两个侄子,还真是长情得很、痴情得紧! 情这个东西,要说不好,不对;要说好,也不对。关键是要看值不值得。 至于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明白。 但至少现在看来,敬王心中的情,正合我意。 至于他白景齐,我既是有本事帮他拿下太子之位,自然也有办法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姑侄一场,他不仁在先,就休要怪我不义。 左右这都是宁国,是白氏的天下,那么,换了谁来当皇帝不是皇帝呢? 眼下他白景齐的后宫之中并无子嗣,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事,另选贤君不也是理所当然了 吗? 皇兄的儿子不是只剩他白景齐一人活在这世上,即便是除了邕王,不还有几位别的王爷吗? 就比如,敬王! 这不正好?豫章那里刚好有熟人,要成事,也不算很难,不过就是要找个由头罢了! 这大半年来,我与敬王正愁找不到机会,结果他白景齐倒好,下了这么一道圣旨,自己赶着要送上门来。这大概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来他白景齐的位置,是真的坐不太稳了。 既然女儿在乌弥尔倍受冷落,不得王子喜爱,大不了宁国易主,再让新帝派人将她接回好了。 乌弥尔的王子妃,不当也罢。至于这宁国未来的皇后,还要看那敬王是不是果真有那份儿心了。 其实,在这半年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和亲一事,本就是乌弥尔国先提出的,国书上没有提出非是要求娶宫里的公主,只是说‘皇室宗亲之女’,态度看似十分的诚恳,是十分有意要与宁国示好。 既是如此,没道理宁国嫁去的和亲公主要受这般冷落才对? 要说是因为长相原因,那更是不可能了。即便它乌弥尔号称什么美人之邦,但自己女儿的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万里挑一,怎么就不受王子喜欢呢? 至于性格,女儿性情温良,绝不可能会是因为性格。 更奇怪的是,乌弥尔的王子不仅冷落公主,身边更是没有出现过其她的侧妃,也未听闻他在弥都有喜欢的姑娘。 既是和亲,他没道理会这样。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才是。 后来,敬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人把随女儿一同和亲去乌弥尔的侍女兰香给带回了宁国。 也是见到兰香后,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那位王子有问题,而是整个和亲之事早在一开始就有问题。 听兰香说,在弥都的这六年里,那位乌弥尔王子那延烈很少去公主那里,他与公主也几乎很少见面。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大家还都以为是因为语言沟通问题,所以那延烈很少来公主这里。直到有一天,公主带人主动去他那里问安,才知道哪里是因为什么语言沟通问题。 那延烈整日不是见不到人,就是在王宫里饮酒赏舞,倒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已经娶了一位公主。 公主以为那延烈就是那么个爱饮酒、喜欢被一群舞姬整日围着讨好的王子,所以便没说什么。后来,那延烈更是时常不见踪影,宫里也没人知道这位王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公主也不准身边的人私下里去打听。 直到公主嫁去乌弥尔的第三年秋天,那日,王子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对着花园里的两只孔雀自说自话,当时刚好被公主无意间遇见。也是在那一日,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位王子他其实是会说中土话的,而且还说得不错,即便是喝醉了说的话,大家也能听得明白。 当时,他的神情十分伤心落寞,公主担心他,于是走到他面前,想要劝一劝他。结果公主刚一开口,他便觉察到了身后有人靠近,于是转过头来,看向公主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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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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