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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自难忘

作者:时有落花至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4 18:00:02

  等到他的双眼看向白郁窗边的那一刻,平静地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有些惭愧的笑容,并对着上空皱了皱眉头。
  白郁先是看见了他眼中的诧异,接着就见他整个人似乎跟着他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声叹气而松懈了下来,然后对着窗边站着的自己挥笛笑了笑。
  这个笑容,不是在尼亚的脸上,而是在那延烈的脸上,带着他独有的爽朗,裹挟着夜色的朦胧与温柔,让白郁的心也随着这个笑容而沉醉其中。
  白郁和他相视一笑,静静的看着楼下的那延烈,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许久,才合上了窗户。
  白郁关上窗户后,一直静心留意着他回屋的动静。
  可是,白郁坐了好一会儿,也未听见客栈里有他的脚步声传来。
  四周一如之前那般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时已是子夜,白郁因着一连几宿的噩梦惊扰,又加上刚吹过冷风得了清醒,所以没了睡意。四周寂静无声,白郁便一边留意着动静,一边思考着那延烈何时会吹的笛子,自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吹笛子,他刚才吹的曲子怎么有些像是之前自己在军营外听见的,感觉调子有些熟悉。
  过了一会儿,窗边传来几声有规律的敲响,似是有人在故意敲打窗棂。
  白郁走了过去,正准备一探究竟,就听见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窗外那人像是知道白郁已经走到了窗边,在外面低声道:“大门被关了,进不去,只能来这上面坐一坐,你……还没睡吗?”
  白郁原还在纳闷这人怎么还没进来,听他此刻的窘迫,白郁不由得在心中低笑:原来是被关在了外面。
  白郁先是推开了一扇窗户,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另一扇,可左看右看,也没看见人。
  这时,上方传来声音:“这里。”
  白郁一抬头,便看见了斜上方晃动的两只脚和一支笛子,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坐在屋檐上的。看来,刚才那阵敲窗户的声音,便是他坐在上面用笛子敲的。
  白郁见他似乎并没有着急要下来的意思,于是抬头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去?”
  那延烈坐在屋檐上,说道:“睡不着,就想着出去走走。”
  白郁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得见两只脚和一支笛子,于是又问道:“你会吹笛?”
  那延烈听白郁这么一问,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笛子,问道:“好听吗?”
  白郁忽然间发现,他手中被晃动的笛子就像是急于想知道答案的某人一般,不免笑了笑,点头道:“好听。”
  那延烈则是对着四周的青瓦,会心一笑,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
  白郁正准备回答他,突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停顿了一下,说道:“明日便可到永兴,大约后日便会和父亲以及哥哥一同进宫述职,正想着要如何回禀。”
  那延烈停下了手中晃动的笛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进宫述职,可以带侍卫同行吗?”
  白郁自己也说不准,想着从前赶赴宫宴时,是不能带侍卫和侍女同行的,大抵这次应该也是不能的,只能让手下在宫门外等候。
  白郁正准备回答,就听见隔壁的人已经替自己回答了。
  白郁隔壁住的,正是她哥哥白珣。
  只听白珣推开窗户,看了看屋檐上方,又探出脑袋来看了看白郁这里,对着白郁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上面,看着那两只脚调侃道:“不行。”
  那延烈一听是白珣的声音,便晃了晃手中的笛子,像是在打招呼一般,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扰了白兄你的清梦。对不住了!”
  白珣笑了一声,看着白郁,对着那延烈道:“扰了我的清梦不打紧,可别扰了我父亲的清梦就行。虽然这里不比你们乌弥尔严寒,但这好歹也算是夜里,还是冬日深夜,我说王子,你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冬季?不如先下来?”
  那延烈对着夜空笑了笑,然后便去了白珣的房中。
  白珣则是被那延烈此举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你……你来我房里干什么?”
  那延烈一手搁在白珣肩上,对着白珣挑眉而道:“从你这里借个道,楼下大门关了。”
  白郁听见了隔壁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了屋外木楼板上的脚步声,以及后来他进屋后关门的声音。
  白郁笑了笑,遂合上了窗户。
  白珣则是在一旁的房间里摇了摇头,在心中笑道:同行同往,还不忘了规矩,真是难得的好男儿!只怕是换了其他人,大抵也很难这般发乎情止乎礼了。
  待到第二日中午回了永兴城西街的端王府,白珣特意让管家把这‘尼亚’的房间安排在了白郁院中的厢房,和灵霜一左一右的住在白郁旁边。一来,是对他放心;二来,也是让他二人多了见面的机会。
  从他二人初识到今日,也有七八年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仍未走散,这份情,定是比自己眼中所见还要来得真挚和坚定。
  这世间,很难有这么一份坚定而纯粹的爱情和牵挂,更难得的是这份情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之后,依然坚持到了现在。
  即便是换了任何人,应该也很难不备这份情所打动、所折服。
  君子成人之美,既是碰见了,当是要帮一把,莫要辜负了这世间少有的真情。
  像这种爱情,像这种坚定不移的两厢欢喜,像这种不备现实困难所拆散、所阻隔的真情,就好像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它不一定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但它一定存在于这世间。若不是冷血无情,应该很难不被感动,应该也很难不会想要去替他们守护。
  更何况,他们二人,一个是朋友,一个是亲妹妹。
  要说是自己偏心,藏着私心,也无所谓!至少,那延烈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妹妹,而白景齐,自是远不及那延烈!

  半日闲

  
  回到西街王府后,因着这几日的奔波又加上昨晚一宿没睡,这一晚白郁睡得格外沉,并且没有再被噩梦惊醒。
  经过一整晚的养精蓄锐,第二日的白郁,整个人容光焕发。
  宫门外,‘尼亚’和灵霜分别站在白郁马车的一左一右,和车里的人一同等着宫人出来。
  端王在另一辆马车里,白珣则一直在马车外和‘尼亚’眼神交流。
  其他几名将士则是下午再进宫述职。
  只不过,大家从卯时末一直等到了午时,仍未见有宫人出来。
  端王自昨日入城之时,便让人递了折子进宫。按理说,皇上应该是知道雍州前来的官员会在今日入宫,该是下了朝堂便会让宫人传来口谕才是。怎么大家都在宫门外苦等了半日,仍是不见有宫人出来通传?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今日并非休沐,却也不见有官员下朝出宫。
  端王在车里等得有些久了,便下车来活动活动,在马车前来来回回走了数十趟,看了宫门处的士兵一遍又一遍,不免在心中疑惑:莫不是这皇帝故意耍他们?还是说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既是下了圣旨,该是不会这般才对?
  白珣见父亲在一旁走来走去,加上自己也因着在这里等得有些久了,心中有些不耐烦,正准备上前和父亲商量要不要先回去下午再来,一转身,就见一马车正朝着他们驶来。
  马车上下来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白珣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长平邕王。
  邕王先是上前来对着端王躬身行礼,道了一声皇叔。
  端王点了点头,白珣接着便躬身回礼问候了一声。
  三人在那里交谈问候了几句。
  白珣自邕王口中得知,原来皇帝今日并不是存心把他们晾在此处。听这邕王所言,这几日从各地赶来的官员,大多都没有得皇帝召见入宫。就连邕王自己,也因未得皇帝召见,而进不去皇宫。
  邕王看了看‘尼亚’身后的马车,眼神自然而不经意,见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要下车来的打算,便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车,然后声音突然大了些,面上带着笑容,对端王道:“皇叔若是不急,改日还请到我东街王府上一聚。小侄上月刚娶了王妃,雍州距离长平路途遥远,便想着趁此机会给皇叔您补上一杯喜酒。”
  白珣闻言,看了看不远处邕王府的马车。
  微风吹动车帘,隐约可见里面似乎还有一人,想来,应该就是邕王刚娶的王妃了。
  端王自是乐乐呵呵的应了下来,反倒是白珣听了之后,不由得转身看了看‘尼亚’和车里的白郁,眼神中是道不尽的遗憾和无奈:若是当年的事没有出意外,他们二人,应该早就有一对儿可爱的儿女了。说不定,自己早就是舅父了!当真是造化弄人!同为皇室宗亲,邕王的婚事顺顺利利无波无澜,妹妹的……就……哎!真是波折不断!
  一旁站着的‘尼亚’在听闻那邕王娶了王妃之后,面色清冷的看了那位邕王一眼。
  既是如此,端王便不再等,让车夫将马车赶回了王府。
  路上人多,那延烈担心马车走走停停,白郁在车里睡不安稳,便示意灵霜到车里去把白郁叫醒。若是让她这会儿在车里睡久了,夜里便迟迟不能入睡。
  ……
  白郁醒来时,发现马车正行驶在喧闹的街市,车外是不绝于耳的叫卖之声。
  后来听灵霜解释一番,才知今日不必进宫去。
  白郁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莫不是因为当时自己扇了他一巴掌,就记了仇,故意把他们晾在宫门外这么大半天?
  白郁猜不透白景齐的心思,也不想去琢磨。
  听着车外这一路上的叫卖声,看到车外的那延烈,白郁突然心生处一个想法,这个想法经过她在心中的再三思量,逐渐强烈。
  白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灵霜身上,然后一边动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吩咐一旁的灵霜把她的外衣脱下来给自己。
  片刻后,车帘掀起,一女子从马车上跳下,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女子拉着马车旁的男子的手,二人一同走进了这闹市之中。
  白郁穿着灵霜的衣服,拉着‘尼亚’穿过人来人往,走进了一家成衣店。
  等到二人出来时,店家看着手中的金珠笑得正欢喜,眼睛合成了一条缝儿:这一身衣服就换了这么一颗金豆子,真是值了!莫不是这西土人都像刚才那位公子一般出手阔绰?
  想到这里,店家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眼睛睁大了些,眉头紧锁,带着疑惑:这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刚才进去的那位面容清秀的公子又去哪儿了?
  左思右想不得结果,店家干脆揉了揉本就不大清澈的双眼,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金珠,认认真真地记账。
  这一次换成白郁在前,拉着那延烈游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以前都是那延烈牵着白郁的手走在前面。
  这是第二次他们像现在这样欢欢喜喜地牵着手走在宁国的街市上,比之前在雍州城的那一次还要自在,还要开心。
  此刻的二人,大有一种摆脱了所有的束缚和规矩,如同一对儿最寻常、最无拘无束的男女,只管着享受这半日的闲时,不蹉跎了这难得的机会。
  白郁拉着那延烈奔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看着他,对着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已经到午时了,你饿了吧?我带你去这永兴城中最好吃的地方,走!”
  每走几步,白郁都会回头看着他,对着他笑,像是害怕他们被这人群冲散一样,紧紧拉着他的手。
  她的笑容一如当年在都货罗时那般灿烂畅快,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那延烈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白郁,目光只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心被她带着一同前行。
  宁国的街市和乌弥尔的街市大有不同,白郁带着他穿梭于人群中,时不时会惹来一旁的姑娘驻足观看。
  那延烈还未能凭着之前的记忆分清楚这街市究竟是城中何处,就被白郁匆匆的脚步给绕晕了。除了两旁的行人络绎不绝,那延烈什么都没留意到。
  许是这宁国皇城里少有西土人出现,加上这西土人又是个青年,穿着一身中土男子的长衣,长得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俊美。面容和穿着近乎完美的将中土男子的雅气和西土男子的异域美感两相结合,尤其是他笑起来,更是多了寻常男子身上少见的妖艳,根本就让人一见倾心,进而沉醉。
  因着此时已是正午,白郁二人到一品鲜的时候,楼上早已没了雅间,二人便只得坐在了楼下。
  好在这些年白郁不常在皇城出现,加上此时又穿着灵霜的衣服,所以,四周坐着的食客并未将目光分散到白郁身上,反倒是全都看着白郁对面坐着的那延烈。
  到底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加上这男子又美得不常见,谁人不想趁机多看几眼呢?
  那延烈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白郁此刻才觉得自己刚才一时高兴得有些忘形,撕下他的假面显得很是不妥。
  菜一上来,白郁便先夹了许多到他碗里,然后满眼期待看着对面的那延烈道:“你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白郁自己反倒是不急着吃,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看着他,急于想要看他吃下,想知道他喜不喜欢。
  那延烈看着桌上这些样式精美但分量又少得可怜的菜,尽量保持自己拿箸的姿势看起来不是那么奇怪,然后尝了一口。
  白郁见他吃得这般小心谨慎,吃进去后脸上的表情又有些耐人寻味,心里有些略微失落:他该不是吃不惯这些吧?早知道,就该多走几步,带他去前面那条街上吃炙肉了。
  那延烈细细咀嚼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分辨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似顿悟一般,眉间一动,看向白郁,问道:“这道菜是不是以前在雍州时吃过的?我觉得很熟悉,但这味道好像有些不大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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