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中有些高兴:想不到这人记性还不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不忘今日特意带他来这里。 白郁看着桌上的那道菜嘴角上扬,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呢,这里的比雍州的那道菜要正宗些。因为这里的冬笋是时令之物,味道更为鲜美。你之前不是说过竹笋很是鲜嫩吗?我突然想起如今正是吃冬笋的时候,便想要带你来尝尝这里的,说不定,你会更喜欢。如何?” 那延烈看着白郁,见她眼中俱是欢喜和期待,于是嘴角一笑,道:“不虚此行!” 白郁见那延烈喜欢,于是便十分乐意给他夹菜。 看着他吃饭,白郁突然间便觉得自己不饿了。 这种日子,这种画面,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会时常出现吧? 快了,就四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白郁不由得嘴角上扬,畅想着四年后她和那延烈的生活:应该会时常能在一起吃饭,就像现在这样。一生两人,三餐四季,人间有味是清欢。 在经历了波折和变故之后,仍能找回最初的那颗赤子之心,对坐在一起,吃着一日三餐,看着四季变换。就像现在这样,即便是这世间如何喧闹浮华,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从未走散。 结账的时候,白郁抢先一步,将那延烈递出的金珠给装了回去,用的是自己身上带着的银子。 随后二人挽手离去,白郁抬头看着那延烈,笑着道:“当年在都货罗,是你做东,今日你就让我做东。对了,前面还有……” 楼上的人看着他二人渐渐远去,直到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仍未将视线收回。 身旁的女子此刻的脸上已是写满了隐忍不发的怒意,将手中的食箸重重地放到桌上,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见着心上人了?舍不得就去追呀?”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身旁坐着的女子,一脸赔笑道:“没有!本王真没有!王妃莫要生气,来来来,喝汤,别动了肝火。” 女子见他态度十分诚恳地替自己盛了一碗汤,没有接过,只是让他放在了一旁,双眼看了看窗外,然后看着他,问道:“王爷若是喜欢,大可以把她带回长平。” 邕王一听,立即解释道:“没有的事,王妃你真是冤枉本王了。本王刚才不过是见那女子身旁的男子长得……长得……” 邕王妃一听,当即变了脸色,看向邕王,右手狠狠拍了拍桌子,问道:“你……你该不会……该不会是……” 邕王明白过来王妃话里的惊讶后,立即将王妃的右手拉过来揉了揉,一边揉一边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刚才那女子,就是不久前我向你提到的那位端王府的郡主。再说了,即便是那男子美得有些异于常人了,但本王可是正正经经的好男儿,不会生出那些有的没的心思的。” 王妃把手收回,看着邕王,一脸寻味道:“是她?原以为会是个蛮横无礼的女子,可刚才我瞧着,倒也是个温情解意的姑娘。要我说啊,定是你自己原来太过目中无人了些,才惹得人郡主对你看不惯。” 邕王低头笑了笑,笑中带着转瞬即逝的遗憾,而后抬起头来,看着王妃,笑容中多了释怀和坦荡,一边替王妃夹菜,一边说道:“王妃说得对,不管这人从前是什么样子,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后,他(她)都只剩下一个样子了。” 王妃问道:“什么样子?” 邕王看着王妃,笑着道:“为了心里的那个人收起锋利的爪牙,为了心里那个人变得温柔,眼中心里……都只有你。” 王妃听了,得意的笑了笑,目光从邕王面前移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观察邕王的表情,一边故意看向别处,一边说道:“这皇城里的菜式也不怎样,比不上咱们长平的,本王妃觉得,这些菜酸不酸、甜不甜的,一点味道也没有。哎!也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回长平。” 邕王看着王妃此刻这毫不掩饰的惆怅,心中难免会跟着有些心疼,于是便牵着她的手,说道:“不喜欢,那就不吃了。走,咱们再换别处,直到让本王的王妃满意为止。” 说话间,不忘拍了拍他的胸膛,满脸的自豪和骄傲。脸上更像是写了:本王今日定要为你找到你喜欢的。 或许,这便是真的喜欢了,这便是爱情了。 你不仅看不得她不高兴,更会努力想办法让她高兴。因为,她的喜怒哀乐会牵动你的呼吸,你会将她的所有情绪都装在眼里。 所谓爱情,其实就在举手投足之间。
乌云蔽日
第二日一早,突然有一宫人带着圣上口谕来了端王府,说是圣上召见平西校尉,并只许校尉一人进宫觐见。 端王心下纳闷:皇上为何会单单只召见一人?况且,若要召见,也该是先召见自己才是。 白珣在一旁自认为看穿了里面的玄机,趁着白郁回屋去换上官服之际,走到‘尼亚’身旁,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即便他是皇帝,也做不出什么来。况且这宫里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尼亚’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但除了暗自在心中担忧之外,现下看来,也别无它法了:只希望此行一切顺利,皇帝莫要为难她。 既是只召见自己一人,白郁换上官服后,便舍了马车,选择骑马。 ‘尼亚’则和灵霜一道,骑马跟在她身后,等到白郁进了宫门,便一直在宫门外等候。 过了那道宫门,白郁越走越远,转身后便看不见了身影。 那延烈抬头看了看今日这灰蒙蒙的天空,看这样子,感觉像是即将要迎来一场雪。 回想起昨日白郁还曾向自己说起过,这皇城很少下雪,她印象中还只下过一次,那便是她幼年时和白珣一同被送来这里的第一年冬季。 那年岁末,端王和王妃来皇城看他兄妹二人,刚好遇上下雪。后来,白郁在这里的十余年间,再未下过雪。而且这里的雪,算不得是真正的雪,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不如雍州和西土的雪来得正式。 想到这里,那延烈复而抬头又看了一眼上方这片阴沉沉的天空,然后看了看身后高高的宫墙,面上浮现出了微微的浅笑,心里想着:看来,她今日又能在这里看到一场不大正式的雪了。或许等她出来的时候,雪也随之飘落。 …… 说不清为什么,自入了宫门后,这一路走进来,白郁总觉得四周静得让自己心里有些犯怵。这种感觉,有些像那年在耐宛城外遭遇康訾士兵伏击时的感觉,安静沉闷得让人心慌。 想到这里,白郁下意识的将手移到腰间,想要抓住自己的佩剑,结果却落了空。白郁心头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因为今日换了官服进宫,按着规矩并没有佩剑。 白郁抬头看了看面前带路的宫人,然后快步跟紧了些。 可是,走到第二道宫门平宣门时,白郁明显感觉到了平宣门两旁负责守卫的士兵们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白郁留意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两名士兵的神色,心里的不安因着这两名士兵面上隐约可见的杀气而骤然攀升。 白郁镇定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正准备上前去问一问前面的宫人,却只见那宫人像是要故意躲着自己一样,越走越快,白郁便只好又走快了些。 不长的一段路程,白郁接连加快了脚步去跟紧前面带路的宫人,走到后面,几乎接近小跑的速度了。 只不过,等到白郁已经走到平宣门和朝阳门之间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宫门关上时沉重的声响。 白郁回头一看,才发现竟是平宣门已经被刚才的几名士兵从里面给关上了。 白郁转身准备叫住前面的宫人,却发现宫人早已过了朝阳门,没了身影。 更让白郁有些慌神的是,身后平宣门的六名士兵正缓缓地把手按向腰间,准备拔刀。而这边朝阳门处的四名士兵,也已经将朝阳门关上,也和另外六名士兵一样,一边向自己走来,一边拔刀。 白郁不明所以:这是……难道白景齐他……准备杀了自己? 白郁慢慢退向一旁的宫墙,眼中带着质问,道:“是皇上下的令?”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有的,只是闪着寒光的大刀。 虽然有几年没有上战场了,但西北军从来都不会松于练兵,身为平西校尉,更是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白郁没带佩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和他们抗衡的武器,遂只好赤手空拳与他们搏斗。 即便是没了武器,对付这区区十余人,不过是绰绰有余,只需小心躲过他们手里的刀便是。 白郁先是以敌制敌,夺了一把刀之后,立即占了上风,扭转了一开始有些被动的局面。有了武器,对付剩下的几人,也就不需要太费神了。 没一会儿,白郁便将这几人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 只不过,白郁心中很是不解:白景齐他为何要对自下手? 就在白郁看着身旁倒下的最后一人时,宫墙上方突然传来训练有素的铁甲之声。 白郁抬头一看,竟是发现四周正密密麻麻排布着弓箭手,而且他们手中的羽箭已经按在了弦上,正对着下方的自己。 白郁看着四周上方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却迟迟不见白景齐或者是许侍卫的身影,当即大声问道:“敢问诸位,皇上为何要杀我?” 没有人回答,当然,羽箭也没有立即就射向她。 白郁这话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于是继续大声道:“我乃平西校尉,今日得圣上口谕进宫,不知,可否有人出来解释一下?” 白郁一边说道,一边看向四周上方。 白郁急于想要知道自己为何会处于如此境地,更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何错,白景齐竟是要让自己死得这么隆重。 上面的弓箭手仍是岿然不动,只是把羽箭瞄准了白郁,没有发出。 白郁见此,过了一会儿,便对着宫墙上方大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出来吧!至少也让我死个明白。” 果不其然,上方突然传来几声拍掌,应该是有人出来了。 白郁见两名弓箭手退到了一旁,一身影自一排弓箭手身后经过,然后站到那空出来的位置。 拍掌的人一如白郁从前所见那般,高贵端庄。只不过,此刻她脸上的笑容让白郁觉得有些可怕,尤其是她此刻站在宫墙上方俯视自己时的眼神,让白郁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她脚下的一只蚂蚁那般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她碾死。 只是,白郁不明白,长公主她为何要这样,自己似乎不曾得罪过她。 白郁握紧了刀柄,抬头看向长公主,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长公主站在宫墙上,看着此刻被死死围住、插翅难飞的白郁,语气竟是十分温和地说道:“校尉今日,当真是让我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胆识。不过,即便是你空有这胆识,又有何用?眼下,能救你出去吗?” 白郁问道:“不知长公主今日此举,是何意?你这般公然把我困在这里,就不怕惊动了皇上吗?” 闻言,长公主大笑道:“皇上?你说皇上?如今他已是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到这里?” 白郁脸色大变,问道:“你……你把皇上怎样了?” 长公主认真的观察着白郁面上的表情,笑了笑,说道:“看来,还真是有情有义!不枉那小子这么护着你。你问我把他怎样了?你觉得,我会把宫里那位皇帝怎样呢?” 白郁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大可能,于是问道:“你……要谋反?” 长公主道:“不!你错了,我没有谋反!左右不过是我那皇兄留下的江山,换一个人来,不还是一样吗?” 白郁在心中琢磨着她的话:换一个人?换谁? 上方之人接着继续说道:“我既是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自是有本事能把他从那个位置上给拽下来。这万里江山,换了谁不还都是宁国吗?” 白郁捉摸不透这长公主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的来除掉自己,又为何要谋反。 想到白景齐身为皇帝,并无过错,却要被这位他昔日的盟友、他的亲姑姑给拉下皇位,白郁心乱如麻,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白郁遂有意将话题引回了原点,问道:“不知卑职可曾在哪里得罪过长公主,得您今日这般厚待?” 长公主远眺宫外,继而将视线落在了白郁身上,然后伸手指着白郁,一字一字铿锵有力道:“你的确不曾得罪于我,但我女儿今日所受一切,皆是与你有关。这样说来,你可明白?” 白郁面色镇定道:“卑职不明白。我与聂……西原公主素昧平生!” 长公主收回手来,看着白郁,冷笑道:“好一个‘素昧平生’!这不过区区四个字,倒是把你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你这是在向我炫耀我女儿这一生被你们害得有多么的凄凉,是吗?‘素昧平生’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轻松。可是,在我看来,无异于是锥心之痛。” 白郁在心中暗自猜测:莫非……那位西原公主出了什么事,才让这长公主性情大变,甚至发动了宫变,不惜谋反? 可是,西原公主不是好好呆在弥都吗?会出什么事呢? 长公主见白郁不为所动,情绪更是来得迅猛,眼中布满了杀意,看着白郁,语气冰冷道:“你这一句‘素昧平生’真是说得好不惭愧!也好,我今日便也让你死个明白。因为你,白景齐不惜利用我们全府上下替他夺得太子之位,然而却迟迟不肯兑现承诺,与我女儿将亲事定下;因为你,白景齐不惜扣下当年乌弥尔国使者带来的国书,然后把我女儿推了出去和亲;就因为你,害得我女儿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害得我骨肉分离,害她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任人欺负。对了,那位乌弥尔的王子,其实当初想要娶的,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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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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