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一听,顿时抬头看向了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她是怎么知道的?此刻那延烈就在宫门处,她该不会……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不会,应该不会,那延烈如今是尼亚的样子,长公主她又未曾见过那延烈,应该是不知道的。还好,幸亏有尼亚的假面在。 长公主则是从白郁沉默的表情和眼中的思虑得到了万分的肯定,说道:“果然啊!你说,若是换了你是我,看着自己的女儿深陷如此境地,先是受人算计,然后又不远万里去和亲,结果却被冷落,你会不会心中难平、心疼她?会不想要替她除掉那些算计她、冷落她的人吗?会不想要除掉那个被他们视如珍宝、心心念念也要守护的,间接伤害了自己女儿的那个贱人吗?这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吗?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 ‘贱人’二字落入白郁耳中,让她觉得很是不爽,于是不由得咬紧了牙关,一双大眼瞪向上方俯视自己的长公主。 凭什么她要骂自己是贱人? 论身份,那不过就是一公主的女儿,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王府郡主。即便你是长公主,也不得这般辱骂自己。 若要论功勋,即便她是一和亲的公主,可眼下这太平盛世,一和亲公主做了什么保家卫国的贡献了吗?只怕是早就被百姓所遗忘!而自己乃是先皇亲封的平西校尉,曾率军大败康訾,又常年镇守西北边境。这些,可远比你那太平盛世去和亲的女儿来得重要。 再说了,你心疼自己的女儿没错,可我父亲母亲还心疼他们的女儿呢!若是我骂你女儿‘贱人’,你又是何反应?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前因后果,皆是由他白景齐所造成,与自己有何关系?非要把帽子往自己头上扣,那还真是对不起了,你啊,捏到硬柿子了! 若真是如她所言,是因为白景齐喜欢自己,那还真是抱歉。这一点,不敢苟同!恐怕是因为利益牵扯,你姑侄二人意见相左,闹崩了才对。 你长公主心有不满,义愤难平,自己和那延烈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因为当年白景齐从中作梗,今日这般情景,根本就不会出现。那延烈他,也不会因为触怒了国王,被派去了后且。若不是白景齐,自己和那延烈又何须不得常相见、常相依? 她女儿受的所有委屈,与自己有何关系? 怎么,自己骨肉分离,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还就看不惯别人家和万事兴了? 当真是一身的公主病! 想到这里,白郁不由得怒问道:“罪魁祸首,不应该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算计你们的人吗?若换了我是你,我会先去找他算账,而不是大动干戈地在这里和我浪费口舌。” 长公主轻蔑一笑,然后说道:“你放心,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自是比你更清楚要如何去折磨一个人。既然白景齐那么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挂念着你,那我自然是要先杀了你,然后看着他伤心绝望,想杀却又杀不到我,为你报仇无门,最后,只能不甘心的死在我的手里。你说说,这样是不是更能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痛苦,更让他绝望不甘?你,和我比,终究是嫩了些,不够格!” 白郁暗自在心中嘲讽道:她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真是可笑至极,自己竟然会被这疯子咬住,然后困在了这宫中。 白郁环顾了四周,笑着问道:“不知长公主这是与哪几位不怕死的狗官串通了,才得以只手遮天,嗯?” 长公主一听白郁这话,怒不可言。 却是在同时,白郁听到了上方传来的一道男声,似是有些熟悉。 “正是本王!” 待到那人出现在白郁眼中时,白郁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怎么会是他?他……
诛心
白郁暗自在心中猜测,或许是今日的天阴沉了些,灰蒙蒙的,连带着自己的眼力有些不好,所以没有看清。 可是,宫墙上站着的那人……他的面容以及他的声音,白郁看了许久也真真切切的辨认出了就是他的声音,确定无疑。 原来和长公主串通一气的,竟是敬王! 白郁心下骇然:敬王那般温吞的性子,怎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白景齐对他那般好,将最为富庶的封地给了他,他为何要和长公主勾结? 敬王看着下方白郁惊愕的神色,居然还和从前一样微笑着温和地道了一句:“郁姐姐,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是要和你在如此情形下相见,别来无恙啊!” 白郁真的很难将眼前这笑里藏刀之人和从前那个有些怯懦的敬王联系到一起,只得闭上双眼,试着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白郁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敬王,面上带着一丝遗憾和失望,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敬王看了看身旁的长公主,然后问白郁:“郁姐姐可还记得,当年父皇走了后,我离开皇城时曾对你说过,我有一朋友去了西土吗?” 白郁在脑海中回想:当时他确实问了自己好些关于西境和西土的事,这和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白郁抬头,看了看敬王,接着又看了看他身旁站着的长公主。 敬王和长公主串通谋反,西境、西土、朋友? 白郁的脑中突然间似有东西一闪而过,接着便觉得有些不大可能。 可是看到宫墙上方的二人时,白郁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那一个可能性来解释今日这局面了。 白郁抬头,看向敬王,问道:“所以,当年你口中提及到的‘朋友’,便是和亲去了乌弥尔的西原公主?” 敬王点头,然后微笑着说道:“郁姐姐变聪明了呢!” 白郁疑惑:自己原来很笨吗?竟是没有看出敬王喜欢那位聂小姐?既是喜欢,为何当年和亲他没有站出来反对阻止呢?既是喜欢,为何明知白景齐与聂小姐走得近,自己愣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他一丁点儿的不快呢? 白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既是喜欢她,当年为何不主动争取,反而……反而是看着她和……和你七皇兄越走越近呢?” 敬王皱了皱眉,说道:“难道在郁姐姐心中,喜欢一个人,就非是要和她在一起吗?” 白郁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敬王摇了摇头,看着白郁,轻笑道:“这便是我和你们的不同了!从小,我便不得父皇重视,久而久之,便也就习惯了。左右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子罢了,不似太子大哥那般深得父皇宠爱,又不似五哥那般能任性无羁,更没有七哥那般,有一个皇后生母。有些东西尽管心里很喜欢,但却无法拥有的那种感觉,一直如影随形的陪着我。后来我便明白,日子嘛,也不过就是平平淡淡的白水。有时候,拥有其实是在消耗自己心中的那份喜欢,因为一旦拥有了,就会满足,就会有恃无恐,然后就变得不再珍惜!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不一定要拥有。正如我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会像郁姐姐你一样,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欢她,便是只求她能平安幸福就好!至于她身边的人是不是我,这不重要。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她幸福!” 白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认识过他,认识过他们两兄弟,包括白景齐。他们的内心,原来竟是这般的深不可测! 他们的想法,自己从来都不懂! 或许就如那江水一般,面上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越是凶猛! 敬王前一刻脸上还写着沉浸在回忆里的陶醉和自得,下一刻,立马变了脸色,面上写满了阴狠,看向白郁,对她道:“可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我以为七哥是真的喜欢她,可是结果呢?七哥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和亲,去了远隔万里的乌弥尔!若是真能幸福,倒也罢了!可郁姐姐你知道吗?乌弥尔的王子,真的很不喜欢她,一点儿也不珍惜她。不仅对她不闻不问,甚至还伸手推了她!她在乌弥尔,真的过得很不开心、很不幸福!那样的日子,无异于是冷宫。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真的好痛!心痛到食不下咽!心痛到夜不能寐!这种滋味,你明白吗?” 白郁听他这么一问,便想到了当年自己刚被封为平西校尉的时候,以及那延烈离开雍州时萧寂落寞的背影。 这中间的对与错,那延烈实属无辜。 若不是白景齐从中作梗,何苦会害了这么多人? 可是,对于敬王所言,白郁并不认同。 若是喜欢,为何不拼尽全力去争取?终究不过是他性子怯懦温吞,没有勇气罢了!如今,却要将这一切都怪在旁人身上,要将他心中的悔恨都发泄在别人身上,未免太过可笑? 若非要找出一个罪人,敬王他自己难道就无辜了? 若是当年他肯早日说出自己的心事,让先皇明白,让长公主知晓,白景齐他,还能有机会得长公主信任?后来的一切,又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白郁道:“当年,你自己没有勇气站出来替她挡了和亲一事,今日你心中的伤痛,又何苦要怨在别人身上?” 敬王眼神锐利的看向白郁,问道:“别人?郁姐姐,你当真以为此事错不在你们吗?当初,父皇本是有意想要架空你父亲端王,断掉你们在西北的势力。若不是七哥喜欢你,担心你会因此受了牵连,怎会一心要去和五哥争那太子之位?你该不会真以为,七哥会是像大家以为的那样,被权力和江山给蒙住了双眼吧?” 敬王没有错过白郁此刻眼中的疑惑,紧接着继续说道:“错!大错特错!其实,七哥和我是最像的。我们都只不过是被爱情蒙住了心,才会奋不顾身的为了保护心里的那个人去拼一拼搏一搏!” 白郁看着上方敬王那专注的神情,心中不免开始怀疑起来:难道,当年白景齐所做的一切,果真如敬王和长公主所言,是为了自己? 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那从前的十余年间,为何反倒是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甚于他对自己的喜欢呢? 当年离开这里回雍州的时候,他既是知道原因的,却始终未曾出现。唯一来送自己的,只有邕王一人! 说完,敬王见下方的白郁已经彻底因为听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愣住了,像是正在努力回想、验证自己说的话,于是继续说道:“不过,七哥还真是可怜!默默为你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得到的只有你对他的误解和埋怨,甚至是疏离、冷漠与仇恨,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喜欢上别人!郁姐姐,你说,七哥他是不是很可怜?这样说来,我都有些心疼他了!” 敬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粒粒碎石,一粒接着一粒向平静地湖面投去,泛起层层涟漪,不一会儿就搅乱了白郁的内心和思绪。 白郁闭上眼睛,试图忘记他刚才说的话,试图不去细究往事。可是自己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由得浮现出了白景齐无奈和失意的双眼,以及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他大笑着说他自己卑鄙的情形。 白郁睁开眼睛,不想再仍由脑海中浮现出任何关于白景齐的画面。 敬王此刻已是有些不大正常了,越说越激动。加上旁边还有个恨自己入骨的长公主,以及宫墙上他们安排的诸多多的弓箭手。 想到那延烈还在宫外等着自己,想到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回雍州,以后还要去看后且的杏花,还要一起看遍四季,还要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白郁便试图将战火引开,好顺利离开这里。 白郁看着敬王,语气比之前明显多了几丝慌张,但面上仍是保持镇定,说道:“既是如此心疼你七哥,为何还要谋反呢?皇上将豫章这片富庶之地独独给了你,可见在诸多兄弟之中,唯独对你最是看重。你今日这般行径,岂不是要寒了他的心?” 敬王仰天大笑了一声,说道:“郁姐姐,你怎么还和从前一样天真?这不过是他为君的权衡之术罢了!在他眼里,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棋子,以此来制衡五哥!你竟是把这当成是他对我的看重,未免太过天真了!” 白郁自己此刻情绪越来越不稳,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怎么不管自己如何想要将话题引开,总是能被他们一句话就给带了回来呢? 那延烈还在宫门外等自己,不行,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可以转移掉他们对自己的杀意的。 白郁眼中的慌张和下意识紧握的双手,早已暴露了她内心此刻的慌乱不安。 敬王看在眼里,说道:“郁姐姐,今日,就让我的人送你上路吧!该让你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既然都知道了,就早些上路吧!早点儿把你解决了,我也好去送七哥上路,然后接手这宁国的万里河山,才有了和谈的资本,把我喜欢的人接回来才是!郁姐姐,你说对不对?郁姐姐,你该是明白我的,所以,千万别怨我。黄泉路上,我会很快便送七哥来陪你的!” 说完,之间敬王抬手示意了一下。 随即,四周的羽箭纷纷自宫墙上向白郁袭来。 密密麻麻的羽箭自上方而来,让白郁本就慌乱的内心更加乱了阵脚,躲闪得有些力不从心。 此刻的白郁,是真的慌了。 她承认,或许自己真的根本就不是他二人的对手,杀人先诛心。长公主和敬王这一前一后对白郁说的话,早就搅乱了白郁的心。 此时的白郁,若非是因为原本的底子不错,只怕是早就无力招架,死于乱箭之下了。 只是,那羽箭就好似连绵不断的秋雨一般,一支接着一支,像是没完没了一样。 白郁的胳膊渐渐有些无力,便想着趁机用左手到地上捡起一把刀来,缓解一下右手的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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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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