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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淳化帝在位的最后几年,耽于美色荒废朝政,崔皇后和梁潇为了步步侵蚀皇权,商量出来个好办法,撺掇淳化帝拨巨资修建阳陵苑。
  依山傍水的歇山顶重檐宫殿,廊桥流水,花树葳蕤,在西南边还辟出一大片校场,专门蓄养从大宛买来的名骏。
  淳化帝常年流连于此,荒废政事,大权逐渐旁落,梁潇得以趁势而起,说起来这座别苑功不可没。
  梁潇边拉着姜姮走,边向她说这别苑的来历,待说完了,两人也沿着蓄马的草厩走完一圈。
  别苑内侍十分殷勤地过来揖礼:“殿下的马单独养在御园里,奴们日夜小心伺候,近来尚监给小主子新打了一副马蹄铁,雕鞍亦是新换过的,殿下要骑吗?”
  梁潇点了点头。
  几个内侍小跑向御马园。
  梁潇偏头冲姜姮微笑:“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喜欢骑马的,一会儿想不想骑一骑?”
  姜姮已经把帷帽戴好,隔素纱看出去,黛山云影皆变得模糊暗淡,她兴致缺缺,却强逼自己打起精神:“好。”
  内侍牵来马,彤红似血的高头奇骏,额间一点雪白,崭新锃亮的辔头和鞧带。
  梁潇将姜姮抱上马背,自己拉着缰绳慢慢走。
  马背上视野开阔,清风迎面扑来,夹杂着泥土与青草馨香,衣袂飘飘,头顶无垠湛蓝的天,甚是惬意。
  姜姮已经七年没有骑过马,纵然曾经骑射俱佳,如今却有些发怵,她紧扯着缰绳,扯出一手黏腻的汗。
  “姮姮,不要怕,有我在。”梁潇甚至都没回头看她,就知道她在怕。
  姜姮没接话,默默由他牵着马绕了半圈跑马场,才道:“有些热,我想摘下帷帽。”
  梁潇皱眉,甚是不快,强按捺下去,逼自己冷静考量了一番,说:“摘下来吧。”
  姜姮飞快解开丝带,生怕他反悔。
  没有了这层纱的隔档,精致愈加清晰明媚,夏风也更缠绵柔软,姜姮伏在马背上迎阳光闭眼。
  忽而,传来疾踏的马蹄声和女子嬉笑声。
  她睁开眼,见一翠衣女子骑马朝他们过来,女子身量纤巧,穿藕丝琵琶衿袍子,窄袖宽裙,梳得惊鹄髻随颠簸而略微松散。
  走到近前,才发现她身后还跟了个男子,也骑马。
  姜姮起初只觉得他们面熟,听内侍恭恭敬敬唤那男子“崔学士”,才想起这两人是曾在崔太后寝殿见过的崔元熙和崔兰若。
  两双马蹄踏尘而至,在他们面前停下。
  姜姮看见梁潇执缰的手紧绷,指骨凸起,显然是对这场偶遇感到不悦。
  崔元熙头戴皂纱折上巾,依旧一副儒雅文人气质,含笑款款上前,躬身为揖:“今日天气晴朗,兰若闹着要出来骑马,我便带她过来了……”
  他目光落到姜姮的脸上,略微失神,滞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重新和梁潇说话:“我让舍人备了些茶点,不知殿下可赏光?”
  梁潇显然是不想与他应酬,正要回绝,崔兰若坐在马上笑吟吟道:“我听闻王妃出身武将世家,必然擅长鞍马,不如我们比试一二。”
  姜姮僵硬地看向梁潇。
  崔兰若嘟起嘴:“怎么这一点点小事还要殿下点头啊?”
  崔元熙拍了拍崔兰若的爱骑,笑说:“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才学会骑马没几天就敢跟靖穆王妃比,她当年可是京都世家女子中的佼佼者,闺门中无人可比的。”
  说完,他凝目看向姜姮。
  不比那一日宫中刻意浓妆污面,今天她薄施脂粉,妆容莹透淡妙,便将容色都显了出来。瓷白甚至有些缺乏血色的肤质,五官绝美,云鬓高挽,皎洁若月光,将高贵清雅浸润到骨子里,这么安静坐着,带一点木讷茫然,轻而易举便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世间当真有这样的美人,像是浮在云端里养出来的,不染半分尘间俗垢,有幸睹之不由惊叹。
  梁潇状若不经意地挪了几步,挡住崔元熙看向姜姮的视线,道:“崔学士过奖了,姮姮今日有些累了,本王正准备带她回府,改日吧。”
  说罢,他朝姜姮伸出手,要搀扶她下马。
  姜姮坐在马背上不动,道:“我不累,我想再骑一会儿。”
  出口的话比脑子转得快,也不知是不是被刚才崔元熙那一句“当年可是京都世家女子中的佼佼者,闺门中无人可比的”刺激到了。
  一阵尴尬的静默,崔元熙体贴地打圆场:“既然王妃不累,殿下,那就让她们女孩们玩去吧,我正有几件政事要与您商量。”
  梁潇不理他,看向姜姮,“下来。”
  姜姮平静与他对视片刻,自马背囊袋抽出马鞭,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狠抽马背,一双前蹄高高仰起,嘶声哀鸣,遽然甩开梁潇,疾速朝前方奔去。
  梁潇被那股疾风掼得踉跄后退,待站稳,姜姮已经骑马朝西奔去,跑马场周围设有步障,马头将步障撞倒,咣当咣当脆响,姜姮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好像下一刻就能掉下来。
  梁潇脸色极沉,抢过崔元熙的马,翻身上去追她。
  崔元熙也变了脸色,忙把崔兰若从马上拽下来,自己骑她的马,紧追梁潇而去。
  阳陵苑宣阔奢华,一步一景,姜姮纵马驰骋在甬道上,软山秀水自两侧飞掠,篆壑长廊,渠水潆洄,耀得人眼花缭乱。
  这感觉真好,好像挣脱了所有桎梏,变成了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风吹歪了她的发髻,她干脆拨下金簪,随手扔出去。
  如瀑长发翩然垂散于身后,与衣袂袖角一起在狂风中乱舞,她连抽几下马鞭,刻意忽略身后紧随而至的马蹄声和怒吼。
  梁潇几乎要追上她,伸手去抓她,柔滑的披帛在掌心搔了一下,被风刮走,姜姮加快了速度。
  该死!
  他怒喝:“姜姮,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要命了吗?”
  姜姮不理他,沉浸于策马狂奔的潇洒,奔过几条甬道,面前是单檐歇山三层殿阁,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马速极快,若撞上去,姜姮十有八九就要没命了。
  梁潇微眯眼,用力踩脚蹬,甩开坐骑腾跃而起,扑上前面的马背,环住姜姮用力拉扯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嘶声哀鸣,终于在殿门前堪堪停下。
  于马背上沉静片刻,惊魂稍定,他抓住姜姮的手腕,把她生生拖下马背。
  他脸色阴沉如铁,箍在姜姮腕子上的手不断收紧,姜姮吃痛,嘤咛低吟。
  梁潇正要发作,崔元熙骑马追过来了。
  马蹄扬起浮尘,他跳下马,急色匆匆快步到两人面前,满含担忧地上下打量姜姮,问:“可有受伤?”
  梁潇怒气罩顶,懒得应酬他,一把将崔元熙推开,拉扯着姜姮要走。
  崔元熙趔趄后退了几步,叫道:“殿下,王妃脸色不好,别宫里有女医,让她来给王妃看看吧。”
  梁潇止步,回头看姜姮。
  她没有脸色不好,相反,因为刚刚纵马疾驰而出了些汗,发丝濡湿被贴在鬓角,白皙脸颊染透两团红晕,细长玉颈纤柔微垂,一双眸子黑亮清澈,毫无惧色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挑衅地斜乜梁潇,倒比来时多了些生气。
  好像一尊冷冰冰的玉雕,突然活过来了。
  看得梁潇略微失神。
  沉默的间隙,崔元熙飞快地唤来内侍,吩咐去请女医,生怕梁潇反悔,挡住两人去路,缓声和气地劝:“王妃身子娇贵,若是伤到哪里可怎么好,不若叫女医仔细检查一番,图个安心。”
  他看出梁潇是动了怒,多年来也领教过他那阴鸷凶厉的性子,心知若让他在气头上就这么把姜姮带走,绝没有姜姮的好果子吃。
  便用了迂回之策,想着把他拖在这里,先让他消消气。
  崔元熙见梁潇不语,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就让女医去观山殿里为王妃检查身体吧。正巧我有政事要与殿下商量,我们就在外面坐一坐。”
  姜姮险些撞上的那座单檐歇山三层殿阁就是观山殿,正近在眼前。
  殿前三尺石砌丹墀,敷荣乔木遮出片荫凉,摆了一张檀木矮几和几张丝篾编榻,席榻而坐,观远方西山群岚,殿影婆娑,景致飘渺雅清。
  崔元熙与梁潇对坐,揽袖为他斟一瓯茶,道:“近来王瑾在金陵内四处抓人,且抓的都是入京赶考的仕子,已然闹得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只怕要有大乱子。”
  梁潇心不在焉,随意道:“他是枢密院使,辅臣之一,想来心中有数。”
  崔元熙的神情蓦得幽深起来:“听这话,殿下是不打算管了?”
  “成州战事方歇,政务甚繁,本王没空理这些微末小事。”
  一阵沉默,耳边泉水淙淙,敲击苔石,仙乐般清幽悦耳。
  崔元熙的声音亦如谱奏得当的乐曲,温和得体:“我只是可怜那些读书人,千里迢迢奔前程而来,却无端蒙受冤屈,若运气好些,三年再三年,若运气不好,只怕前途就此蹉跎,再无翻身之望。”
  梁潇原先只是疏懒地应付,听他这样说,反倒笑起来,俊逸秀瑰的眉间眼底铺满讽意:“怎么?在崔学士眼中本王竟是这般慈悲为怀的人吗?”
  崔元熙默不作声。
  当然不是。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当年梁潇凭借一己之力挽靖穆王府将倾之颓势,靠得是满腹韬略,亦是绝厉寒骨的狠。
  不择手段,铲除异己,刀尖浸染的血,刃下哭啸的亡魂怕是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有多少。
  话题一时僵住,圆滑善谈如崔元熙,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两人静静品茗,在内侍添过三回水后,观山殿的门敞开了。
  梁潇将茶瓯推开,敛袖起身,崔元熙抓住最后一刻机会,将原本想迂回道来的消息低声告知:“王瑾拿外地入京的仕子做文章,道七年前的新政党死而复燃,想借机把火烧到殿下身上,毕竟……”
  他倾身靠在梁潇耳畔:“新政党首之一可是殿下的亲弟弟,凭王瑾那点道行,若想扳倒殿下,恐怕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把柄了。”
  清风徐来,枝桠震颤有声,自树隙间遗落斑驳阳光,落到梁潇面上,显得幽邃莫测。
  他自始至终静若沉澜,只在最后,抬头掠了崔元熙一眼,不屑又敷衍道:“如此,便多谢崔学士提醒了。”
  女医由内舍人指引来到树下向梁潇禀告:“王妃身子无恙,殿下不必忧心。”
  梁潇吩咐赏,和崔元熙一起进入殿中。
  里头是阳陵宫苑的宫女在侍奉,甫一入殿,便有红霞帔守在门口,敛衽告知:“王妃正在更衣。”
  刚才女医曾脱光姜姮的衣裳检查她有无外伤。
  崔元熙会意,止步在綦文丹罗帐后,梁潇独自入内。
  隔一道屏风,能听见里面衣料窸窣的低微声响,梁潇转进去,见姜姮只穿着红绫抱腹和薄绸裤,露着雪白柔润的肩背,三四个宫女围绕她,正要给她披亵衣。
  花台妆镜前,崔兰若正托腮看得入迷。
  梁潇心中不快,道:“你们都下去。”
  宫女们将衣衫搁在榻边,齐齐躬身告退。
  梁潇扫了一眼坐得纹丝不动的崔兰若,愠道:“出去!”
  崔兰若只当自己与被呼来喝去的宫女不同,叫他一喝,脸颊霎时滚烫,觉得屈辱又难堪,想与他理论,可又被他凛冽冷骇的脸色震住,嘟囔了一句,也乖乖地退出去。
  她一走,梁潇立即上前,攫住姜姮的腕子,把她甩到榻上。
  极闷顿的一声撞响,纵然隔着榻褥,姜姮还是觉得胸口被撞疼了,她挣扎着想爬起来,陡觉脊背上一股狠力压下,迫她紧贴榻褥趴着。
  上方飘来浸染凉意的嘲弄:“想死吗?”
  姜姮不想死,刚才……刚才只是控制不住奔跑中的马,她明明依照记忆勒紧缰绳了,可那马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往殿墙上撞。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从前的她深谙御马策术,可整整荒废了七年,技艺退步得厉害。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摁着她,问她是不是想死。
  姜姮道:“是啊,我想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你看不出来吗?”
  梁潇不妨她这样说,喷薄涌动的怒气霎时堵噎在胸口,沉涩窒闷,半天想不起该说什么。
  他往日总拿“胆敢离开,便杀了你”做要挟,可当她自己说不想活了时,他却觉得心一阵阵痛,撕裂绞纽的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皱拧的眉若剔羽,下面一双乌瞳幽若瀚海,藏蕴着复杂的思绪:“我会替姜家平反,恢复姜国公的爵位,把你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失去的一切?”姜姮伏在榻上满含讥诮地问:“我仅仅只是失去了家世地位吗?就算爵位回来又能怎么样?我还是从前的姜姮吗?是吗?!”
  她说到激动,奋力挣脱梁潇的压制,想要扭过头坐起来,梁潇叫她质问得走了神,竟真的被她挣开,她活像疯了,不顾自己肌肤裸露,从榻上滚下来,还未站稳,便要往外冲。
  梁潇慌忙将她拦腰抱回,摁下她的反抗,凑到她耳畔道:“姮姮,别闹了。死是很痛苦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看看你姑姑,这些年她过得什么日子。再想想你父亲和兄长,特别是父亲,他年事已高,经得起吗?”
  姜姮猛地一怔,胡乱扑通的手僵住几息,颓然无力的垂落身侧。
  紧绷的那股气泻了,身体又变得柔软可欺。
  梁潇趁机将她抱回榻上,倾身亲吻她的唇,柔声道:“世道艰难,生存也难,我给你的日子你过得再不痛快,终归还是锦衣玉食富贵无忧的。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人人都得对你恭敬。”
  姜姮的目光空洞且淡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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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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