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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她亦十分担心父亲,怕他生疑心。
  折腾了一整日,到如今已是夕阳斜落,金色余晖漫然镀上飞檐,殿内已经掌灯。
  父亲正在书案前,摆弄他的舆图和沙盘。
  那张绘制大燕万里山河的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他看一眼舆图,在沙盘上插几根小旗,再摆弄木马骑兵。
  林芝芝正往他手边搁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燕窝粥,叹道:“父亲,别忙活了,没用的物什。”
  “怎得没用?”姜照坐在轮椅上,捋着胡须道:“北狄虽然被摄政王重挫,但侵我之心不死,迟早是要再战的。”
  林芝芝道:“再战也跟您没关系,摄政王不会用您。”
  姜照固执地要与她争论,一抬头看见了姜姮走进来。
  他高兴极了,像孩子似的立刻要起来,奈何双腿残疾,有心无力。
  姜姮连忙奔过来,将他稳稳摁回轮椅,蹲在他腿边,温声道:“父亲,你今日有没有听话乖乖饮药,有没有让嫂嫂操心?”
  姜照心虚地偷觑林芝芝,林芝芝无奈笑着说:“父亲很乖,父亲最乖了。”
  姜照宝贝似的收拢自己的舆图,姜姮拿过来看,他愉悦地说:“我找到一条攻伐北狄最相宜的栈道,你让辰景来看我,我告诉他。”
  姜姮笑着点头:“好。”
  听女儿答应,姜照展露笑颜,蓦得又有些担忧:“你不会也嫌父亲摆弄些没用的东西吧?”
  姜姮摇头,挚情道:“在女儿的心里,爹爹永远是大英雄,是驰骋疆场的战将。”
  姜照抚摸姜姮的鬓发,低声喟叹:“姮姮,不要怕,乌云不会永远蔽日,迟早有一天会柳暗花明,天地清朗的。”
  姜姮抬眸看他,他朝她慈爱微笑。
  父女两说了会儿话,姜照打起瞌睡,姜姮便顺势让侍女推他去睡。
  他走后,姜姮和林芝芝俱卸下笑容,尽显出疲惫。
  姜姮不敢跟林芝芝说实话,既怕她想不开,也怕她在父亲面前露出一二,只含糊盖过,安慰她一切都好。
  林芝芝垂了会儿泪,提出想带着孩子见一见姜墨辞。
  姜姮允了,承诺会向梁潇求情让他们见一面。
  过后月余,梁潇总是早出晚归,他的书房里来往朝臣络绎不绝,只他一人在连轴转,应付各方。
  最奇怪的是崔太后,她倒好像要在襄邑长住似的,把金陵连同皇城里的官家皆抛诸脑后。
  又或者,至今,金陵和那傀儡皇帝都不再重要。
  姜姮尽量避着她,梁潇也在寝阁周围设下护卫,不许崔太后靠近。
  腹中孩子月份渐长,姜姮已开始显怀。
  她在阁中待得发闷,带着侍女和护卫到御苑里散心,行至水渠旁,见一少年蹲坐在渠边大石上,瞧着汩汩流动的温软渠水发愣。
  那少年极为警醒,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见姜姮的瞬间,目中涌过震惊,随即却红了眼眶。
  姜姮见这少年至多十四岁,尚未束冠,眉目清俊,身量瘦削,裹在一袭玄天锦袍里,显得很是稚弱可怜。
  她见他快哭了,不禁道:“小郎君,你怎么了?”
  那少年慢腾腾走近,神色已迅速从震惊中恢复,道:“你一定是摄政王妃。”
  姜姮面露诧异。
  少年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极为老成,可一瞬,又恢复了孩童般的顽皮,冲她嬉笑:“你猜我是谁?”
  姜姮敛目沉思,回想流言和他刚才初见她时的神态,再想这座御苑的禁制,她笑道:“八皇子,代王。”
  少年乐起来:“堂兄没有骗我,你果真是漂亮又聪明的。”
  他口中的堂兄便是梁潇,而他便是代王梁祯。
  姜姮想起前些日子梁潇与众臣商量的另立新君,再看他时,不禁慎重了许多。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聪明相,却又不知是不是顾时安口中久候的圣君明主。
  他能终止这无休止的权术争夺,党同伐异吗?
  姜姮想不通,她同崔太后一样迷惑,梁潇为什么要立冯美人的养子为帝。
  两人在渠水边说了会儿话,说起金陵城中的瓦舍,说起城中颇负盛名的蜜煎樱桃,梁祯竟开始流口水,相约回京后让姜姮请他去寺桥金家吃刚出锅的蜜煎樱桃。
  自打冯美人失势后,梁祯便不得不回封地,他远离京城数年,对城中的印象尚停留在数年前,这一点两人倒是同病相怜。
  眼见天色将晚,梁祯与姜姮挥手告别。
  这少年十分健谈可爱,可一通话说下来,却让人挑不出半点把柄,就连说起他离京多年,也未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丝毫怨怼之色。
  姜姮夜间在寝阁里同梁潇说起,梁潇脸上有着欣赏的笑:“自很多年前,我便看出他的资质远在荣安帝之上,只可惜,命不太好,认了冯美人做养母。”
  彼时梁潇还没有足够的权势支撑他肆意妄为,党派阵营森严,就算看出来也不能铤而走险。
  姜姮看出他很享受信意决定帝位人选的感觉,天下权柄尽敛于掌心,翻覆间是风云涌动,连九五之尊也要在他的挑拣中诞生。
  他高高在上,再无敌手。
  梁潇察觉到耳边许久未有回音,自书案后抬头看去,见姜姮站在窗边,凝着天边悬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放下笔,问:“怎么了?”
  姜姮想了想,道:“我听说你派去金陵探查的暗卫有回音了,内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梁潇那双幽邃曈眸里溢出些精光,道:“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姜姮立即回身看他。
  他却开始卖关子,幽怨道:“还得谢谢这位内奸,总算能让你多看我几眼。”
  姜姮再三追问,他就是不肯说,两人正僵持,内侍来禀,说抱厦那边传来信,姜世子已经认罪,说这一切都是他干的,驻军布防图是他偷的,曹昀也是他打伤的。
  姜姮瞠目大惊,连说不可能,忙要去见兄长。
  梁潇拢住她,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腰腹,脸上却挂着沉稳怡然的笑:“姮姮,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冤枉了谁,必然要证据确凿,才能结案。”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姜姮根本听不懂,只挂念兄长安危,要求见他。
  梁潇倒不拦她了,陪着她一起去抱厦,姜墨辞早跪在地上等着发落,而一旁,谢夫子正守着他不住叹息。
  虞清和顾时安侍立在侧,平静看着这一切。
  梁潇温和垂眸,问姜墨辞:“你认罪?”
  姜墨辞点头。
  姜姮要上前,被梁潇勾住胳膊拖了回来。
  他摁下姜姮的反抗,道:“如果你认罪,那么今夜就要把你正法,来慰别馆之乱中无辜丧命的厢军和还躺在床上尚未苏醒的曹昀。”
  姜墨辞颤了颤,闭上眼无声地点头。
  梁潇冲虞清招了招手,吩咐:“把祸首拿下。”
  姜姮眼睁睁看着,虞清亲自上前,却是越过姜墨辞,直奔谢晋。
  他将谢夫子的双手扭到身后,以粗麻绳绑缚,整个过程未假手于人。
  姜姮瞠目看向梁潇,梁潇的声音愈加温和柔煦:“墨辞,姮姮,我早就对你们说过了,不要轻信于人。”


第54章 (2更) 如你所愿,辰羡还活着……
  “从一年前, 墨辞和夫子来金陵,计划就开始了吧。”
  梁潇道:“那个时候王瑾想要对付我,你们躲在背后想要推波助澜, 让我们相争好坐收渔利,便设计把新政党推出来,提醒王瑾,我的身上还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把柄。”
  他娓娓而叙,半点怒意都没有,目光却锐利,紧盯着谢晋,看着他那张温儒的脸慢慢变得灰败。
  姜姮哑声问:“你们是谁?”
  梁潇收回视线看她,温声反问:“你说呢?”
  姜姮只消细想便知, 是崔元熙,谢晋早就和崔元熙勾结到一起了。但她不愿意相信,这个自小疼爱她的夫子,这个肯为她彻夜秉烛誊写文注的夫子,会是那般用心险恶的人。
  梁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以示安慰, 便继续说。
  “甚至连你、姜墨辞、玉徽当街拦马车, 掳走姮姮也在你的计划中。你故意让姜墨辞把姮姮带到那间新政党聚会的屋舍,目的就是把墨辞推出来, 当你的替罪羊。”
  梁潇凝视谢晋, 叹道:“夫子, 你最了解我,知道我多疑,迟早要怀疑到你们身上的,所以你便想方设法让墨辞的疑点看上去多一些。”
  他的声音若汩汩清泉击石, 说不尽的韵律悦耳,却偏生凉透如冰,听得人脊背生寒。
  谢晋的双手被缚到身后,身体僵直,看上去无比狼狈。
  梁潇继续说:“后来,你给了姮姮一包迷药,我猜,你是心疼她的,可更多的,是你们知道王瑾要动手了,想藉由此事,让我心绪大乱,疲于应对,和王瑾两败俱伤才好。”
  “而来到襄邑后,事情便更加有趣了。”
  梁潇停顿下,命姬无剑搬了两把椅子进来,亲手将失魂落魄的姜姮摁到椅子上坐好,又命顾时安把跌跪在地上同样失魂落魄的姜墨辞扶起来,也安放在椅子上。
  “你故意说要去会好友,谈诗论赋,实则是想比墨辞晚一步抵达襄邑。这期间,崔元熙装出驻军布防图已经到手的模样,暗中调遣兵力,联络关西节度使,目的就是想敲山震虎,让我在仓促下更换布防,而你在这个时候恰好来到襄邑,你是我的师长,熟读史书兵法,我必会与你商议的。布防图便轻轻松松到手,而你的嫌疑也洗脱了。”
  姜姮想起夜宴那晚崔元熙胸有成竹地告诉她布防图已经到手,但其实根本没有,他们不过是想打个时间差,让所有人都知道,布防图被盗时谢夫子根本不在襄邑城内,而墨辞在。
  她恍然彻悟,再度抬头看向谢晋,只觉一颗心宛如浸在冰冷池水中,凉得透顶。
  梁潇亦在看他,唇边噙一抹讽意:“可惜,两张驻军布防图都是假的,我后来用的那一张,是岳父用了十数日给我赶制出来的。你就住在芳锦殿,真正的布防图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可你太过慌张,竟根本没有注意到。”
  姜姮面露惊讶。
  梁潇冲她温柔道:“父亲很厉害,宝刀未老,不愧是驰骋沙场数十年的战将。”
  她想起在开战前的一些日子里,梁潇经常去芳锦殿和父亲下棋……而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研究舆图和沙盘,终日在羊卷上写写画画。
  只不过他们这些晚辈各怀心事,灯下黑了。
  “可是……”姜姮抿唇,艰难发问:“兄长为何要认罪?”
  梁潇勾唇一笑:“姮姮啊,事到如今了,你真的猜不出来吗?”
  她怆然与兄长对视,乏力道:“芝芝……”
  前不久,她求梁潇放芝芝和孩子进来与兄长见过面。
  “那枚玉令确实是在别馆当天丢失了,可不是墨辞不小心丢失,而是被林芝芝给藏起来了。过后,她又悄悄地把玉令放回书房,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她去找谢夫子,求他出去寻找墨辞,那更是一出戏。只是方便谢夫子去打开西角门,放叛军进来吧。”
  梁潇缓步上前,抬手伏在姜墨辞的肩上,声色中有些微怜悯:“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得接受,林芝芝早就和崔元熙勾结在一起,她和谢晋一样,在崔元熙落败后,都是希望你以死来终结这件事。”
  姜墨辞脸色煞白,两片厚唇不断哆嗦,像被抽空了神思,无助地仰头看向梁潇。
  梁潇宛如兄长垂询自己的弟弟,缓声道:“而不是如她说的,她一时糊涂酿成大祸,孩子还小离不得娘,求你救她。”
  姜墨辞如遭重击,茫然怅惘许久,才艰难发问:“为什么?”
  梁潇道:“她父亲林苑是淳化帝在位时的签书枢密院事,八年前,提前探知淳化帝要清算新政党,一手设计把我推出去替辰羡顶罪。这一切,林芝芝自始至终都一清二楚。”
  “我不想计较了,可是她害怕,从姮姮那里没有求来对林家的恩赦,就转而投向了崔元熙。崔元熙一定给了她很多承诺,她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那些承诺一样都不会兑现。”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姜姮怔怔看向梁潇,梁潇温和道:“我说过,不株连妇孺,可惜,没有人信。”
  至此,事情的真相揭露于众人前。
  姜墨辞抬手捂住头,总觉得缺了一环,可是他脑子一片混乱,想不出缺的那一环是什么。还是妹妹比他清醒得快,代他问了出来。
  姜姮问:“夫子为什么要投靠崔元熙?”
  此言一出,梁潇缄默了许久,他目中冷冽如冰,缓缓摇头:“不是投靠,他从一开始就是崔元熙的人。”
  开始?姜姮有些茫然,开始是什么时候呢?
  “开始时,新政只是由卫王推行,辰羡只是一个闭门读圣贤书的世子。是夫子,亲手把辰羡引入新政中,是夫子,亲手把靖穆王府和姜国公府推入万丈深渊。至此,两府倒台,朝中出现大片权力空白,崔家趁势而起,鲸吞蚕食,自成一派。”
  听到这里,姜姮总算知道崔元熙为什么那么恨梁潇了。
  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崔元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该平步青云扶摇而上,成为当世不二的权臣。
  可惜,凭空出世了一个梁潇。
  他自逆势而起,艰难攀爬七八年,竟后来者居上,占了原本属于崔元熙的权势地位。
  冥冥之中,天意弄人。
  只是这里面最无辜的便是辰羡和姜家人,为了满足阴谋者的野心,生生做了献祭。
  姜姮只觉唇齿间尽是苦涩蔓延,相对无言。
  谢晋耐心听完梁潇的话,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最后笑了,他微含讽意地看向梁潇,笑道:“辰景,你当真认为我的主子是崔元熙?他配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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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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