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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就这么僵持着,他低眸看着躺在榻上的姜姮,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如蕴春水,微澜迷濛。
  梁潇试探性地靠近,鼻息呼在她的颊边,嗅着她身上清馥的香气,问:“姮姮,我可以留下吗?”
  姜姮深深地看他,散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勾住被衾边角,冲他轻摇了摇头。
  十分柔软、无辜地拒绝了他。
  梁潇刚刚还飘浮在云端的一颗心霎时坠落寒潭底,失望地把身体收回来,想要摸摸姜姮的手,刚探出去,还未触到,便听上面飘来了她略微沙哑的嗓音。
  “辰景,我有些怕你。”
  梁潇的手霎时僵在半截,再也没有勇气伸出去。
  姜姮继续说:“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不是从前那种依赖,而是被你牵动了太多情绪。我发现我今天在书铺里,过一会儿就想看看你去哪儿了,你还在不在。我很害怕这种感觉,我怕会回到从前。”
  梁潇安静听她说完,笃定地摇头:“绝没可能回到从前,你忘了吗?摄政王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介平民,无力筑囚笼。”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庆幸自己的选择,庆幸他远离朝堂,扔掉权柄。
  姜姮缄然了片刻,脸颊红晕漫开,若灼灼桃花绽放,目光愈加散漫。
  梁潇心想她果真是醉了,醉到有些糊涂,若是清醒着,大概永远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了。
  他抚了抚姜姮的手,温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你若是怕我,我就不会离太近,不会让你难受。”
  他给姜姮掖好被角,“睡吧,我这就走了。”
  梁潇心里黏糊不舍,却知顾时安说得极对,不可强求,不可强求……强迫自己从榻上起身,拂开纱帐出来。
  姜姮歪头看他,目送着他离去。
  夜色阒黑幽静,漫天一把星矢闪亮,偶有晚风吹过,鸟雀嘤啾。
  姜姮刚才饮酒后很困,脑筋也不清醒,现在梁潇走了,她倒觉得找回了神思,不困也不想睡了。
  就这么躺着,仰看穹顶釉绘斑斓,愣是看了一整夜。
  天还未亮,她就起来了。
  虞叔虞婶还在睡,她悄悄地跑去厨房烧了几壶水,沐浴更衣,换了身簇新的藕丝秋半软缎素裙,配上披帛、钗环,挽起袖子去厨房做了一大桌朝食。
  崔兰若是被饭食香味撩醒的,忙起身去帮着姜姮收拾膳具,这顿饭倒是没请顾时安和梁潇,是他们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的。
  姜姮一边喂晏晏喝粥,一边温和地问:“晏晏,你想不想跟娘亲去看看翁翁?”
  此话一落,崔氏兄妹皆放下筷箸看她。
  晏晏咀嚼着饭食,一直咽下才道:“想,娘亲去哪儿,晏晏就去哪儿。”
  姜姮欣慰地一笑,冲崔兰若和崔斌道:“你们呢?想不想回金陵看一看?”
  崔斌是没什么主意的,只偏头看向妹妹,等着她拿主意。
  崔兰若对于那座堂皇巍峨的帝都,向来没什么好回忆,若说有,也只剩下禁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她垂眸沉默良久,忽而一笑:“不了,你去吧,我守在这里替你看着书铺。”
  姜姮道:“不要担心书铺,大不了关些日子,也碍不着什么。”
  崔兰若还是摇头。
  崔斌见妹妹不去,自然也不去,“那些书都太沉了,我妹搬不动,我就留下来帮她吧。”
  姜姮瞧着他笑开。
  一顿早膳商量好,崔兰若开始帮着姜姮收拾行李,姜姮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小包碎银子,把她和晏晏的籍牒和路引收好,剩下的都是晏晏所用的零碎物件,装了三个小包袱。
  大约巳时,梁潇领着虞清来接她们了。
  梁潇昨夜回去也没怎么睡,他刚置办了田庄铺面,要做的生意还在同官府交涉中,少不得交代一番,所幸姬无剑是老练能干的,留他在槐县继续张罗,梁潇倒也放心。
  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目光交汇后各自移开,梁潇挠了挠头,道:“姮姮……”他生怕姜姮昨夜说的是酒后醉话,第二天就不认账了,见到崔兰若胳膊上挎着收拾好的包袱,才轻微舒了口气。
  他说:“我已经租好船了,候在岸口,走吧。”
  姜姮抱着晏晏随他出来,见顾时安正带人候在巷口。
  他亦是轻装简行,半旧的素色襕衫,外加几个得力的护卫,几个包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三人今天话都很少,有一搭无一搭议论了几句天气,便到了河道渡口。
  船已候在那里,船夫放下踏板应他们上去,舱外早就守着几个执剑的护卫,齐齐朝梁潇揖礼后便散往各处,注意着河面的情形。
  梁潇总是谨慎的,有他在,顾时安和姜姮都放心。
  船很宽敞,里头分开五个舱间,梁潇替姜姮和晏晏选了靠近船尾的倒数第二间,最是幽僻安静。
  顾时安和梁潇分别住她们两侧。
  船舱内自然比不得家里,但看出从陈设布置上是用心了。
  一张紫檀描金卍福纹妆台,上面摆着精致华美的胭脂蔷薇粉妆钵,一条细绸刺绣的褥子软榻,还有成套的矮几和杌凳,几上摆着炭盆,盆上坐着铜吊。
  姜姮掀起铜盖一看,里头是浓稠的羊奶,正咕咚咕咚冒着泡,醇香四溢。
  梁潇笑道:“我见吃饭时晏晏喜欢这个,便早嘱咐人备下,长途跋涉,总要吃得好些。”
  姜姮冲他笑了笑,把晏晏抱过来,笑问:“想不想喝?”
  晏晏喜滋滋地点头。
  趁晏晏自己捧着瓷碗喝奶,梁潇把姜姮拽到一边,献宝似的捧出一只剔红描金云彩食匣,打开一看,里头盛着样式口味各异的蜜饯果子。
  梁潇悄声说:“这是姮姮爱吃的。”
  姜姮接过食匣,白皙的手指刮擦着匣边,半天没说话。
  这些日子梁潇惯会把心思用在这些细微之处,体贴关怀有加,却再不提要从姜姮这里得到什么。
  姜姮心底陈杂,瞧着这精妙细化的匣子,正出神发愣,有人敲舱门。
  梁潇冷着张去开,门外果然站着顾时安。
  他换了件黛青长袍,乌发玉冠,神采奕奕,从身后拿出一盒叶子玉牌,道:“旅途漫漫,甚是无聊,咱们玩叶子戏吧。”
  三人围着矮几坐好,喝饱了羊奶的晏晏乖巧地爬上榻瞌睡,姜姮给她盖好被衾才坐回来。
  梁潇问:“怎么玩?”
  顾时安摇着十二骨玉硝折扇,俊逸风流,悠悠笑道:“赌钱自然是没意思的,不如这样,赢的那个人可以问输的人问题,输的必须如实作答,不得瞒骗。”
  这玩法倒是新奇,若是从前,梁潇浑身都是秘密,绝对不会答应。可如今,连最后一个秘密都让他们知道了,实是坦诚到无半点藏私了,自然答应得爽快。
  姜姮也没什么可瞒人的,也颔首答应。
  第一局,先掷骰子,由顾时安发牌,他和梁潇换了几个神色,把姜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是顾时安赢了。
  顾时安盯着姜姮的眼睛,认真问:“姮姮,你觉得在槐县过得快乐,还是当初在襄邑过得快乐?”
  这问题一问,梁潇当即白了他一眼。
  姜姮敛眸考量了一番,才道:“在槐县快乐。”
  “为什么?”
  梁潇立即道:“这是另外一个问题,等你再赢了再问。”
  顾时安斜睇他,不情不愿地开始洗牌。
  第二局,姜姮发牌,她玩得不精,不知道里头的门道,稀里糊涂发完牌,被梁潇瞅准时机换了两张,又是惨败。
  这一局是梁潇赢了。
  他的问题直接了当,瞥了眼顾时安,问姜姮:“你对他有男女之情吗?”
  姜姮脸色骤变,眉目皆冷,怒意凛然地瞪着梁潇。
  梁潇却笑了,笑得无辜且柔润:“姮姮,咱们不过是在玩,先头说好的,你这样倒好像输不起似的。”
  姜姮攥紧手,摇头:“没有。”
  坐在她身侧的顾时安闭了闭眼,面容凄清。
  梁潇却高兴了,洗牌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第三局,还是姜姮发牌。
  梁潇再向顾时安使眼色时,顾时安却不理他了,反倒追着他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稀里糊涂的,姜姮赢了。
  梁潇和顾时安手里剩的牌一样,都是输家。
  两个男人皆正襟危坐,等着她发问。
  她犹豫许久,转向了顾时安。
  “我想知道,当年,你们里应外合对付崔太后,最初的约定是什么?”
  顾时安看向梁潇,道:“摄政王意图谋反,被节度使高从善诛灭,身死小别山。”他顿了顿,道:“最初的约定,是真的死,从当年你于玉钟山死遁,他就不想活了。”
  梁潇以为她知道真相后至少会看他一眼,怜悯也好,感动也罢,至少这份生死相随的心应当让她有所动容。
  可是她没有,只是低垂螓首沉默许久,开始洗牌。
  第四局,由顾时安发牌。
  这游戏玩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兴味了,所存的只是一丝不甘心,他暗中配合梁潇,让他赢了这一局。
  梁潇立即转向姜姮,问:“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他见姜姮面色冰凉,厚着脸皮补充:“不能说谎,我们在最初就约定好了,要坦诚相告。”
  姜姮迟迟不答,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第110章 番外:贪恋
  姜姮低垂着头,若蝶翼般的睫羽轻轻覆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不言,船舱也再没有别的声音,沉沉静寂,针落可闻。
  梁潇没有再催促,而是静静凝睇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许久,姜姮轻轻点了点头。
  极轻的动作弧度,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对于一直盯着她的梁潇和顾时安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梁潇粲然笑开,眉宇皆舒,这欢欣愉悦中带着几分释下重负的轻松,仿佛长久以来最担心忧虑的事终于解决,剩下的哪怕再棘手,都不必入心去。
  他倾身靠近姜姮,满心热切,恨不得捧出心给她,道:“姮姮,这游戏不必再玩了,你想知道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姮仍旧低着头,伏在篾竹细簟上的手紧攥成拳,握得咯吱响。
  哪怕她是个傻子,现如今也看出来这两人是合起伙来诓她。
  她霍得站起身,指着舱门,冲两人冷声道:“出去!你们两人都出去!”
  梁潇满脸殷殷温柔的笑僵住,与顾时安对视一眼,见对方乖乖地起身,冲姜姮道了句“此非君子所为,终是对你不住,见谅”后便揽袖出去了。
  他一走,就只剩下梁潇这一只靶子。
  姜姮美眸怒火炽炽地盯着他,他轻咳了一声,不情不愿黏黏糊糊地起身,眷恋不舍地离去。
  他们一走,姜姮就像耗尽了力气,跌坐回席榻。
  榻上还躺着晏晏,她穿了身单薄水红的夏衫,小肚子被羊奶撑得鼓鼓,正摆成个大字型睡得酣沉。
  姜姮俯下身轻轻拢住晏晏,头靠向她,呢喃:“晏晏,我该怎么办?”
  晏晏自然是回答不了她的,只于睡梦中本能地往姜姮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姜姮低头看女儿,看那张小小精致的脸,微翘一耸一耸的鼻尖,心中倍感盈实温暖,她有些安慰地心想:还好,我还有女儿。
  折腾下来已是大半日,金乌斜挂山巅,河面波澜微起,船逐流而行,时有颠簸。
  梁潇和顾时安倒是识趣,没再来骚扰姜姮,她躺在榻上搂着晏晏睡了一会儿,日暮时分,船上的厨娘来敲门,在门外喊:“娘子,娘子,用饭了。”
  姜姮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披了件外裳去开门,那厨娘手里提着一只八宝攒食盒,满脸堆笑道:“隔壁的郎君说娘子累了,直接把饭送进来就可,您用吧,待用完了碗筷放着就好,我一会儿来收。”
  姜姮道过“辛苦”,接过了食盒。
  那食盒总共有三层,头层是两碗小米饭,中间一盘粉蒸肉,蒸鲟鱼,鲢鱼豆腐,炒鳝,下面是青菜和玫瑰饼。
  姜姮把饭碟摆出来,把晏晏晃醒,抱她起来吃饭。
  饭的口味很好,晏晏就着菜吃了小半碗米饭,撑得直打嗝,又自己摸着去找羊奶喝,姜姮看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正是黄昏,打开窗看出去,夕阳余晖染红了大片河水,斑斓似锦,水的湛清与山的黛色交汇于一线,幽远宁谧,宛如画卷。
  晏晏趴在窗台上托腮看景,忽的瞧见梁潇站在舷板上正和船夫闲聊,低低唤了声“爹爹”。
  她的声音很小,又离得够远,梁潇自然是听不见的,但在舱内收整碗筷的姜姮却听见了,走过来,循着晏晏的视线看过去。
  晏晏窝在娘亲怀里,又呢喃了一遍:“爹爹。”
  姜姮低头问:“你喜欢爹爹吗?”
  晏晏重重点头:“喜欢。”
  姜姮不再说话,只把她往怀抱深处拢了拢,低头亲她的脸颊。
  用完晚饭没多久,夜幕便将落,沉沉酽酽似墨海,笼罩着船,周围都静悄悄的。
  顾时安睡不着,披衣出来,下意识看了看姜姮住的舱间,见那直棂窗隐约透出淡淡昏黄的烛光,料想她也难以入眠。
  他想去看看她,站在门前犹豫许久,还是没能迈出这一步。
  终究独自去了船头,想吹吹夜风,却见梁潇早就站在舷板上,手搭在栏杆上,背身而立,任夜风将袍袖吹得狂乱纠缠。
  此情此景,蓦然让顾时安想起了数年前在玉钟山上的那个夜晚。
  那时姜姮“离世”已有两月,正是秋风萧索,疏凉凄清的时节,那百年古刹仿佛有感于摄政王痛失爱妻的绝望悲伤,给人一种低沉的感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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