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何秋,这人惯会打哈哈,只说当年从傅知延那骗了三个愿望。 正直如傅知延,仇家拿着玉佩到他门下撒野他也答应了。 可惜顾北堂对这个便宜师尊并没有多少感情。 他们师徒的关系一直维系在互相礼貌的距离。 围剿怀朽阁时,这个师尊一点都没顾忌亲传弟子的脸面,清风门派出的人最多,大有把怀朽阁一网打尽的势头。 何秋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还待在顾北堂乾坤袋里,是象征情投意合的双鱼佩的一边。 或许傅知延身上有另一边双鱼,但这对于已经死去的何秋来说。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北堂抓起裂冰,横在楚依斐身前,将人护着拉了回来,还不忘对楼下曾经的师尊放一个警告的眼神。 若说脸臭,顾北堂与傅知延有的一拼,这一眼让傅知延不由得皱起眉。 楚依斐明显被吓到了,声如蚊呐地说:“他看见我了……” 顾北堂看他眼神里的慌乱,揽了揽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不要怕。” 楚依斐还是紧张到不行:“他要是说出去了怎么办?” 本来稍微放松一点的心情,就因为这一下搅和了,楚依斐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总要知道的,师兄做好准备了,你好好跟我回去就好。”顾北堂宽慰地说了一句,复再往楼下看,傅知延已经走开了好几步。 他眼疾手快在傅知延身上下了个追踪符。 “他已经走了。”顾北堂轻声劝慰道:“我们先回怀朽阁。” 这么多年,顾北堂作为怀朽阁掌门人并不是毫无建树。 楚依斐堕入无极后,魔族残余乘火打劫了一番,休整了几年后卷土重来,打着楚萧的旗号,声称要上攻仙界。 仙家百门叫苦不迭,接连的战争让他们变得外强中干,空有一副架子,一时之间被打得措手不及,抱头鼠窜。 而怀朽阁在闭山这几年休养生息,居然成了战斗的主力。 顾北堂更是得了个玉面修罗的称号。 不管如何说,怀朽阁算是站起来了,再没人敢小觑这个门派。 半魔的地位也逐渐上升,对着半魔喊打喊杀的年代永远地成为了过去式。 说实话,当年半魔的境遇那么惨,不就是人们把无处发泄的怒气转移到了手无寸铁的半魔身上吗。 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楚依斐惴惴不安,连茶都无心思喝了,被顾北堂牵着下了楼。 顾北堂将桃花酿放入花篮中,对着楚依斐摇了摇:“开心些,我已经通知了他们,回去我们就开接风宴,将这桃花酿都喝了。” 楚依斐牵着师兄的手,竟然也忘了挣开,只是小小声开口:“我是不是应该易个容再出来。” 顾北堂不悦地皱眉:“小斐那么好看,为什么要易容。” “我看最该易容的是傅知延,天天都是棺材脸。” 楚依斐没想到顾北堂会这样说傅知延,要在自己师兄嘴里听到一个人的坏话实在太难得,不禁张了张嘴。 不过他还形容得蛮贴切的,对于傅知延,整个怀朽阁的人都与他不对付,可不是看着就是棺材脸,脸黑得吗。 “你就不怕他罚你吗?”楚依斐还记得,那时候他溜到清风门找师兄,不敢进去就待在门派外干等着。 顾北堂非常不高兴他这样一站就是一个下午,对他说:“你怕傅知延那个老古板干什么?” 下一秒老古板就把自己师兄拎回去抄写门训一百遍了。 楚依斐不说还好,一说顾北堂就记起来了,可见这个傅知延真是可恶,还会做偷听人说话的把戏。 但实际上那日,傅知延也只是想来看看何秋养的孩子长什么样。 怕吓着人家,做贼一样偷偷跟了自己的徒弟走了好久。 本想眼巴巴瞅一眼就走,哪想自己本来半天吐不出一句话的徒弟,开口就骂他老古板。 作者有话要说: 滴,恭喜解锁新人物。 傅知延:我不是古板!不是!
第21章 托孤 当初延鹤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往山门。 楚依斐尚且年幼时,何秋经常抱着他顺着小道一路走上山。 何秋在外声名狼藉,人人都说他是个没脸皮的泼皮主,不仅仙门不担待他,连魔族都看不起他。 死后甚至只有一个衣冠冢。 楚依斐看着眼前的阶梯,修葺得极好,直通烟云间,倒是有了仙门的气派。 “还有点不习惯。”楚依斐踏上阶梯,回头对顾北堂笑笑。 他的眉眼自带风流含情,低头一笑的时候更是风情万种。 顾北堂跟在他身侧,开口道:“这几年给怀朽阁修葺了一下,你可能要认不出了。” 楚依斐踩着青石阶梯,突然想到幼时躺在何秋臂弯处,何秋穿着布鞋被湿漉的新泥沾了满脚的样子。 何秋疼自己的徒弟,都舍不得脏了楚依斐的鞋。 若师尊也能来走走这阶梯就好了。 他必定是最开心的。 楚依斐心下这般想着,过往岁月就像走马灯花一样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五百年前。 延鹤山。 夏季的午后燥热,闷得人都困顿顿的。 傍晚时分,紫色的云霞才刚抹上天空,道道闷雷就滚在云层间。 一个着薄衫的男子光着脚在庭院下愁苦地看着天边。 看这样子是要下一场暴雨不可。 偏偏要在自己屋顶都还没修好的时候。 男子的头发随意散着,身量单薄,漂亮的瑞凤眼上挑着,皮肤瓷白带出几分潦倒的风流劲来。 “北堂!你过来修下屋顶!”饱食终日的何秋空有一副好皮囊,啥事都不会,全都依仗着自己捡来的便宜徒弟。 顾北堂只是路过走廊,不想就这样被自己的师尊逮住了。 何秋看着这年纪轻轻的少年摆着一张臭脸,本来应该是极讨人喜欢的一张脸被生生糟蹋,看上去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何秋叹气,顺手揪了一把自己徒弟软软的脸颊,硬要给他凹个笑脸出来:“你这张臭脸,怎么这么像我情人呢。” 顾北堂面无表情地拍掉何秋的手,何秋不气馁接着说:“你知道我和我情人怎么分的吗?就因为那张臭脸,哇,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你这样也是会没老婆的知道吗?” 顾北堂拿来梯子准备爬上去修屋顶,听何秋这样说,凉凉地来了一句:“我不要老婆。” 何秋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孩子就是没有感受过世态炎凉,才会这样单纯说一句不要老婆。 等他长大了有他哭的。 天边的雷声空有隆隆隆的声势,但是却一直不肯下雨。 顾北堂修完屋顶从木梯上下来,不悦地看了何秋一眼。 现下晚风开始变凉了,何秋还是混不吝地光着脚,一点都不怕寒气入体。 “鞋子。”顾北堂言简意赅,何秋就看不惯他这样子,坐在栏杆上晃着瓷白的小脚:“怎么,你还要管你师尊啊,你个小鬼头。” 十五岁的顾北堂决心再也不管自己的师尊了。 成天把自己弄得好像何秋的便宜儿子一样,操心那个操心这个。 人家还不会叫你爹呢,真是可恶至极。 迟迟不肯下的雨终于在晚上下了个酣畅淋漓,又急又猛,风卷着树都呜呜地变幻形状。 何秋怕怀朽阁这破落屋子撑不住这大雨的打击,在回廊处转悠巡视,不时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屋顶。 得想写办法弄些钱来,不然这破屋子真的要受不住这夏日的暴雨了。 葛老待在屋里被窗外晃来晃去的身影要晃吐了。 葛老本是一直流浪的半魔,他既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任何亲近之人。 所有人都弃他如贱草,灰扑扑一大团躺在路边狗都嫌。 他以为自己可能到死都要这样孤苦无依下去。 那日他讨了个馒头,不过是看旁边怀里抱着孩子的何秋看上去比他还可怜,动了恻隐之心。 那时的何秋的确是让人看不下去的惨。 许是得罪了人惹来了仇家,满身血泥分不清,眼圈总是红红的刚哭过似的。 葛老分了他半个馒头,何秋就带他一起到了西府建了怀朽阁。 “你在瞎转悠什么啊。”葛老佝偻着背走出来,还不住地咳嗽。 何秋这才停下脚步:“我看看这屋顶牢不牢靠。” 葛老笑了:“不牢靠还能怎么,不是露天都睡过来了吗?你呀别忙活了,快回去睡吧。” 何秋也觉着应该不会有事,准备回去睡了。 这时大门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很急切,这么大的雨声都没淹没敲门声。 “哟,怎么那么晚还有人来。”何秋怕敲门人在外被雨淋坏了,急忙忙冲进雨幕里。 雨势太大,何秋一跑进雨幕就被雨水无情糊了满脸,眼睛都迷迷蒙蒙地睁不开,葛老的声音混在雨幕里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何秋胡乱应了,被老天爷无情灌了一大碗雨水。 在滂沱大雨的肆虐下,何秋差点都打不开门栓。 打开门,却见是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的发髻都散乱了,湿漉漉地歪斜着,很是狼狈的样子。 她的腿边还挂了个可怜兮兮的腿部挂件,何秋只一眼就看见小孩在雨幕里抬起的怯生生的眼神。 何秋一愣:“温姑娘?” 温如霜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脸:“何秋。” 声线温柔,混在嘈杂的雨声中,何秋差点没能听见这一声轻轻的呼唤。 在雨中叙情可不是什么好的想法,何秋忙把他们放进来,又探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潜在暗处才把门拴好。 夏天虽说炎热,但是这一下被雨淋了个透湿也是不好受的,何秋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如霜就站在屋内,烛火的暖光都没能让女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些。 本就苍白的脸色现下更是显得毫无血色,雨水顺着她的衣物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何秋第一次见温如霜,是在魔尊殿。 他那时还是楚萧身边的得力大将,也是外界闻名的楚萧养的一条疯狗。 因为自己的长相太过偏向于女子,何秋在外都用一个鬼面具遮挡外貌。没想到这个举动倒方便了何秋现在的自由活动。 魔尊殿压抑沉闷,楚萧本人也阴晴不定,更显得魔尊殿阴沉恐怖。 何秋感觉温如霜像是魔尊殿的一缕春风。 何秋那时太过偏执,没有善恶观常常自己走入画地为牢的境地。 但是他隐隐约约地对美好的事物有朦朦胧胧的向往。 他觉着温如霜在楚萧身边就是一点一点耗尽自己的岁月,希望,美丽,诸如这些美好的词汇。 每每当他认为温如霜会就此变得空有一副皮囊,内里被楚萧折磨怠尽时,温如霜总是让他惊讶地坚持着。 所以对于温如霜他一直很敬重。 看着温如霜现在这样一副狼狈样子,心下一时感慨。 “温姑娘,你是逃出来了吗?”何秋用法力将身上的水分蒸干,这才好受些。 温如霜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小孩淋了雨,白面团一样的脸颊上,水灵灵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水光泠泠,说不出的可伶劲。 温如霜将小孩的衣服也用法术蒸干了,对着何秋抱歉地笑笑:“何秋,能先找个人带我孩子先去睡觉吗?他太累了。” 看着小孩眨巴眨巴的眼睛,小脑袋埋在母亲怀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何秋也觉着小崽子太可伶了。 顾北堂就是在这时被硬生生叫起来的。 楚依斐牵着娘亲的手,看着面前面色不虞的哥哥,嘴一撇,差点哭出来。 这个哥哥眉眼如雕琢,哪哪都好看,但是眉眼之间的疏离让楚依斐抓紧了温如霜的手。 “呜,娘亲。”楚依斐巴巴地抬头看着温如霜。 “乖啊,你先和哥哥走。”温如霜轻轻拍拍他的手,把他牵到了顾北堂身边。 楚依斐一向乖巧,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顾北堂的衣袖。 顾北堂看着小豆丁一样的小孩,皮相倒是生的好看,粉雕玉琢似的。 可惜顾北堂一点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自顾自大步向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楚依斐腿短,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走,冷不丁就走太急撞上顾北堂的腰。 磕得他鼻头一疼,但是楚依斐还不敢掉泪珠,鼻头红红地抬头看顾北堂的脸色。 他怕顾北堂生气。 奶团子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就像漉湿的夏夜,让人心软。 顾北堂心下一叹。 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何秋那么爱往怀朽阁捡崽子了。 他一把抱起了楚依斐,少年的骨骼还未完全长开,显得有点单薄,但抱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楚依斐扒着他的脖子,像是有了点勇气,轻轻说:“鼻子痛痛。” 有点小委屈。 顾北堂把他抱到身前看了又看。 真是娇气,这样一撞,鼻头就像抹了胭脂一样。 铁石心肠的顾北堂难得心软给那孩子摸摸鼻头,尔后十分霸道地说:“好了,不痛了。” 楚依斐没见过这样霸道的人,小嘴张了张硬是委屈地撇了一下。 这一边小孩子被带走了,但是何秋这边的气氛依旧凝重。 何秋不禁叹了口气:“我是可以养这个孩子,但是你真的就这样决定了吗?” 温如霜的唇线抿成一线,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只有我能杀了他。”温如霜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手指甲都扣进了皮肉:“我的一条命能换来人间安定,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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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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