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行走在一个异度的空间,向着他的师弟走去。 “小斐!”他叫着自己师弟的名字,却是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他本是无父无母的仙胎,何秋捡了他,就给了他一片滋养的乐土。 人们都叫她故乡。 而他的故乡,不容于世间,倾塌在自己的面前,而他无能为力。 天边的滚雷声势越大,一道雷下竟是天崩地裂,生生劈开了一座大山! 是天罚! 顾北堂想拉住楚依斐,却被破雪划伤了胳膊,伤可见骨,血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又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楚依斐身旁,大地裂开了缝隙,空间扭曲,深渊之下无数哭嚎声传来。 楚依斐仰天大笑:“哈哈哈!是无极,老天你还想把我关进去吗?!” 形态疯癫,没有一丝一毫以往的样子。 “小斐!”顾北堂抬剑挡下楚依斐挥出的剑:“你看看,你看看是师兄!” 楚依斐已经没有理智可,只是倒退,直到深渊边上。 顾北堂悚然。 他的师弟举起了破雪,这一次却是扎在了自己的胸前。 血四溅而出,就像是无力的告别。 楚依斐疯狂的脸上拼命挤出了一点神智,对着顾北堂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顾北堂想起了那个夏日的雨夜。 小孩子一身雨气,对着他怯怯一笑。 无极关闭的时候顾北堂疯了一样去抓那道合起来的地缝。 仰天哭嚎也不对。 低头闷哭也不是。 还是傅知延扶起了他。 但是顾北堂推开了他,慢慢踱步到山脚下。 这次仙家百门也没讨到好,损失惨重。 他踏过鲜血浇透的土地,裂冰握在手上似有千斤重。 傅知延叫了他一声。 顾北堂回过头,默念封山的口令。 他的身后,是一群无辜柔弱的半魔。 傅知延喘了几口气,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过来,和我回去。” 顾北堂掏掏衣袖,拿出了那块双鱼佩。 “第二个愿望,放我回怀朽阁。”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写完了,下章回现世了
第32章 回家 顾北堂看旁边的人儿安静地不像话,故意出声咳了一声。 楚依斐惊吓到似地从过往的回忆里摆脱出来。 “还好吗?”顾北堂念着他,知道他回来定会触景伤情,细细一看,果然眼圈有些红红的。 楚依斐勾着嘴角摇摇头:“没事。” 顾北堂扶了一下他的腰,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你看看,现在笑起来多好看。” “你都不知道自己好久没笑了吧。” 楚依斐觉着他胡说八道:“哪里你胡说。” 顾北堂不置可否,微微低垂着视线看他。 楚依斐被他看着脸红心热,想往旁边躲躲。 你说不心动可能吗? 不可能的。 在无极那么多年,楚依斐除了必要吃食的时候才会走出藏身所。 他知道这是个无间地狱,身处期间,你的意志会被消磨,直到你变做异兽,在厮杀中死去。 楚依斐总是紧紧握着自己的破雪。 破雪与裂冰是同源鸳鸯剑,触手冰凉,灵力流转之时,楚依斐能抓住过往岁月的光影。 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自戕也是。 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楚萧有那么大执念,想要卷土重来。 或许楚萧只是恨他,恨何秋。 他回来的目标不是整个天下,总归楚依斐的身子骨承受他的魔气都不足。 楚萧固执在不相信任何情爱,不相信正道光明。 他的确赢了,的确清清楚楚告诉了何秋,告诉了楚依斐。 他们相信的这个世界,很荒唐。 但是楚萧忽略了,人间正道并不是一个结果或者终点,甚至它可能都不是那么正义。 它是一个循环,在这个循环里,总会有荒唐,总会让人失去方向。 但坚守者,自会知道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们是沧桑的奉献者,前赴后继,不灭星火。 不过楚依斐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顾北堂了。 他的师兄或许已经飞升了吧。 他们本来一开始所隔甚多,现在更是天上地下的距离。 等他死后,只有这一缕缱绻相思,至死不渝。 楚依斐不免想起了少年时的师兄,笑他:“当年你才是最不会笑的,天天一张脸都不带变的。” 顾北堂温和一笑:“那时候,感知不出太多世间情爱,觉得世界纷扰,自然不怎么爱笑。” 楚依斐歪头想了想,或许这就是天生合该修仙的资质吧,但凡修仙人对这个人间,对这个红尘有一点眷恋,都无法飞升。 台阶很长,但总算是到头了。 远远接近山顶的时候,楚依斐就见山间缭绕的不止是云雾,还有灵气,雄厚澎湃,看上去就是个修仙的好地方。 更别说山顶上的建筑,楚依斐一时甚至怀疑,顾北堂是不是把人家门派抢过来了。 带人打上别家门派也不是不可以。 怀朽阁从原先的破落小庄变成了气派的门派,光是练场就无比宽大,雄伟的建筑在阳光下,似乎还在闪闪发光。 怀朽阁以延鹤山为主峰,向四面小峰延伸出五小峰,分为药,剑,丹,毒,修五个细派,包罗万向,魔修,半魔,妖修,人修都可入派。 楚依斐一时惊讶不已,有弟子还在广场上练功,见着顾北堂忙停下动作,对着掌门行礼。 顾北堂微微一笑算作回礼,把身后的楚依斐拉上来:“这是,你们师叔。” 楚依斐瞬间辈分上去了,面对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神,故作轻松地也笑了一下。 怀朽阁徒弟们都知道怀朽阁过往的经历,掌门房内挂的那一副画像人尽皆知。 见过真人后的怀朽阁一众表示。 人比画美。 郎才郎貌,无比般配。 关于怀朽阁的小话本里,又可以有新的素材了,掌门千里寻爱,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依斐不知道这些,拉拉顾北堂的衣角:“我想去看看师父……” 他回到人世间那么久,还没去给师父上柱香实属过不去。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自己扯住师兄衣角时,其他人的目光多么暧昧兴奋。 自然也不知道,在这么多年来,怀朽阁关于他的身份,不仅仅是掌门师弟那么简单,还是掌门过世的媳妇。 怀朽阁俊俏掌门仙君守寡,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 穿过庞大的建筑群,顾北堂带他到了祠堂前。祠堂气氛庄重,历代怀朽阁有突出贡献的人殒身后都会摆一个排位在这,最中间的就是何秋的牌位。 “师父的衣冠冢,离这儿有些远。”顾北堂拿出香点燃了:“今天晚上还有接风宴,你在这儿上柱香,师父不会怪你的。” 楚依斐接过香,闷声不语。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作一方小小木牌,任谁看了都会难过。 更何况这个牌位,还是对自己千般万般好的师父。 何秋会在楚依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所以待他总是格外温柔。 但他还是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牵累了。 楚依斐觉着眼泪在眼眶边打转转,闹得他都要看不见眼前的牌位了。 师父,徒儿不孝。 顾北堂拉着他一同跪下。 他的师兄做起事来总是一板一眼,甚至坐着的时候都要挺直腰杆。 顾北堂将香举至额前,对着何秋的牌位拜了三拜。 “师父在上,徒儿今日带回了小斐。” 顾北堂转头看着自己的师弟,正好楚依斐听了他的话转头看他。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楚依斐知道,无论如何,他的师父不会怪罪他牵累了自己。 他的师父死前最后一刻,还试图握住他的手。 顾北堂伸手擦了擦楚依斐的泪水,凉凉的一手湿。 “小时候就爱哭,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 楚依斐也觉着有点丢人了,自己低头抹了抹泪水,上前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顾北堂:“师兄既然带你回来,就不会让你再受前世之苦。” “我会护你这一世喜乐。” 楚依斐摇头:“我不用你护,我既然敢走下雪山,我就想好了一切。” “我也是怀朽阁的人,我能同你一起护着这里。” 顾北堂笑了,向后对着何秋牌位摆手:“师父你看啊,小哭包一下就长大了呢。” 楚依斐直觉这句话说得他像个小孩子,不悦地撇嘴。 若是何秋在场,肯定会点着顾北堂的头,叫他不要再这样逗楚依斐。 风掠过顾北堂的头发,就好像真的有人拿手指尖点他头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顾北堂:师父在上,今日我带回了小斐,师父在天上保佑我们恩爱两不疑。(不是) 我想把顾北堂写得有心机些,但是怎么写都好像有点憨憨的样子。顾北堂在楚依斐走后几年过得很痛苦,走出来之后就对外宣称楚依斐是他爱人了,楚依斐现在还不知道。
第33章 醉酒 接风宴。 怀朽阁原先一批存活下来的人并不多。 因为本就是一群老弱病残,大多在五百年间的光阴里自然而然死去了。 只剩下一些有灵根的孩子,被顾北堂带了起来,成为怀朽阁现在的长老们。 不过这依然阻挡不了怀朽阁上下对楚依斐回归的热情,有热心者还专门收购了一批烟花,准备宴席后再放。 他们对楚依斐越好奇,顾北堂就把人藏得多严实。 直到宴席上,两人才款款并肩走来。 他们的掌门难得今日开心,面上带着些微笑意,如同春风拂面。顾北堂换上了掌门服,月白的宽袖上隐约可见金丝闪烁,衬得他越发面若冠玉,君子端方。 楚依斐也被顾北堂破有心机地塞进相同款式的衣服内,两件衣服只有些微不同。但是他穿起来却无端有种风流在身,眼尾微翘,朱唇皓面。 虽然楚依斐认识的人不多,但并不妨碍怀朽阁的弟子们寻他喝酒玩耍。 怀朽阁成派以来就没有所谓门规,自由散漫惯了,在掌门眼皮子底下都敢灌楚依斐酒。 桃花酿入口清甜,酒精度并不高,但是几杯下肚,楚依斐也红云上脸。 微醺的楚依斐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把火力往顾北堂那赶:“我不喝了,你们给他喝。” 顾北堂自然而然接过酒,大有替人挡酒的架势。 楚依斐头有些晕,听小辈们不同意,拿手支着头微微皱眉:“我还要……我还要看烟火呢。” “那还不简单,师叔你等着,快上烟火快一点。” 小辈们哄笑着,走了一小批风风火火跑去放烟火,剩下的还在与楚依斐不依不饶。 楚依斐由着自己又喝了几杯,实在不行了,脑袋昏得厉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顾北堂怀里拱,颇为不耐地摆手:“不喝了,不喝了。” 顾北堂也觉着闹差不多了,才摆出掌门的尊威来,想挥走他们。 小辈们笑做一团,去闹其他长老了。 第一朵烟花在天幕绽放的时候,楚依斐从顾北堂怀里漏出半张脸,星星点点的微光照出楚依斐面上些微淡红。 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接二连三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顾北堂觉着他可爱,揉揉楚依斐的脸,闹得他不悦地嘟了嘟嘴。 楚依斐想从混乱的脑子里理出什么来,于是慢慢支起头来,顾北堂微微扶着他。 楚依斐笑着趴在顾北堂肩头,呼吸之间的热气都暧昧地拂过顾北堂的脖颈。 顾北堂被他弄得心痒痒,又不好动作,任由醉酒的人胡闹。 “师兄,谢谢你。” 谢谢你,从没有放弃过我。 把我拉回这个有声有色的人间。 顾北堂应了,沉默半晌才道:“师兄应该谢谢你。” 楚依斐实际上就醉那么一下子,酒气就被灵力运转之下排散了,等他清醒的时候,顾北堂已经被连着灌了很多酒,居然到宴席结束的时候只能趴在桌子上了。 楚依斐抗住自己的师兄,试图叫他起来,但是顾北堂只是转头看了看他,疑惑地嘟囔了几声。 楚依斐听不清,只能自己半拉半抱着请人带路把自己师兄带回房去。 顾北堂一路上都不闹腾,偏生在进门后就闹腾上了,扒着楚依斐不肯放手。 楚依斐被他磨着外袍都半松散下来,无奈道:“喝醉了怎么这个样子。” 喝醉的顾北堂比较小孩子气,看楚依斐想挣扎就不肯:“不要……不要走。” “不走,不走。”楚依斐拍拍他的手:“我走了,谁服侍你睡觉。” 楚依斐艰难转过身,伸手去为顾北堂宽衣。 哪知他的手刚贴到衣领,顾北堂就缩了一下,楚依斐没在意,接着扒人衣服。 顾北堂眼睛睁得圆溜溜:“你干嘛。” 楚依斐不明所以:“脱衣服啊?” 顾北堂:“你想睡我!”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楚依斐叫苦不迭,清白无辜被诬陷,只暗暗记下不能再让这人喝酒了。 哪知下一秒顾北堂就放松了下来,任由人动作:“我没说不给你睡啊。” 楚依斐瞪了他一眼,拍他师兄的胸膛,顾北堂毫无形象地躺床上傻笑。 “动一动。”楚依斐试图把他衣服扒拉下来,卡在了半路。 顾北堂听话配合,扒得只剩下里衣的时候,伸手要来帮楚依斐脱衣服。 楚依斐觉察到他的意图,揪着自己的衣领后退几步:“你要干嘛?” 顾北堂还颇有几分不解:“你不和我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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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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