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非他酒醉是装的?还是说……
还是说他见是自己在问,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惕,不敢接话也不敢承认什么?
“你不想要?”
“殿下误会了,我又不是这儿的人,”苏墨秋趴在桌上无意识地小声嘟囔,“我要这些干什么……”
……不是这里的人?不可能,苏家三四代人都生活在平城,什么叫不是“这里”的人?
他真的醉了,在说胡话?
沈慕安原本是来试探他的,到头来却被苏墨秋这一系列的反应弄懵了。
所以到头来便成了这样可笑又无奈的局面:原本被试探的人拉着试探者的手,借着酒劲喋喋不休,企图让他理解自己的真心。
那晚回去醒了酒之后,苏墨秋便要苏砚给他找来了字帖,每日对着不断练习。
起初不仅他的字滑稽可笑,墨水也弄得到处都是,苏砚见他满身满脸黑色汁水的模样,忍不住莞尔道:“都说人如其名,你这一身都是墨水,还真是苏‘墨’秋。”
苏墨秋小声嘀咕:“你与其在那儿调侃,不如来帮帮我。”
苏砚道:“你干嘛非要练字不可?”
“……还不是殿下说我,”苏墨秋道,“他说我的字好看,万一露馅了可怎么办?”
苏砚望了一眼纸上墨痕,摇了摇头道:“我看你任重而道远。”
沈慕安自然不知道苏墨秋回去之后做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先前的推测,或许是真的错了。
……难道这个人痛改前非了?
沈慕安半信半疑,可他的确找不到别的凭证,用以证明苏墨秋这个人对自己怀揣着敌意。
没有证据就不能轻易下手。
沈慕安到底不是会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人逼上死路的昏君暴君,若此人这一世当真愿意为自己出谋划策,沈慕安没有必要将他赶尽杀绝。
思索了一番之后,沈慕安认为如今自己该做的是隐藏好重生的真相,与此同时也小心对待苏墨秋,观察此人的目的,若他真是一心为国,那沈慕安不介意在这一世同他化敌为友。
只要他能为自己所用就好。
沈慕安从如潮往事里回过神来,抬头只见一片澄明月光。
前生种种潮汐般退却,沈慕安只觉自己仿佛走在空无一人的沙岸上,无人作伴。
“先生,”高纫兰见沈慕安独自一人于庭院中徘徊,忙上前递了件厚衣,“春寒料峭啊。”
沈慕安摆手示意不必,问道:“你收买的那个伊陵,可查探到什么新情况吗?”
“暂时没有,”高纫兰答道,“只怕赫连伦还在犹豫不决之中。匈奴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故国,他若是和休利火并,就不能再回头了,只有弑兄夺位一条路可走。”
“不过……”高纫兰又道,“南凉使团那边,倒是有些动静。”
“哦?这话怎么说?”
“源司繁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高纫兰道,“所以打算提前离开平城。”
“南凉皇子是个聪明人,”沈慕安道,“他知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那,”高纫兰道,“需不需要派人跟踪他们?”
“不必,”沈慕安道,“他们要走便让他们走,无需强留。”
“是。”
“且慢——”沈慕安叫住了高纫兰,“我方才想了想,既然咱们决意放人走,就不如把这个人情做到底,你通知礼部的人给他们多准备些贺礼干粮拿给他们。”
“先生这是……”
“来日要取西北诸国,不能只靠攻城略地,”沈慕安沉声道,“人心同样重要。我不要他们屈从于大魏的武威,我要的是他们心服口服。”
“是,学生这就去办。”
——————
“殿下,您当真决定要走?”斛律呈问。
“是,你们都去准备准备,”源司繁道,“明日就随我启程返回南凉。”
“为何?”
一旁的独孤郁却是瞧出来了各种端倪,他道:“依我看,殿下是担心匈奴与大魏开战,路途难行,而后将我们也卷入其中。”
“南凉并非强盛之国,不过是在匈奴、大魏、以及东晋的夹缝中求生罢了,”源司繁的眸子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稍有不慎,一着行错,很有可能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独孤郁道出了源司繁心中所想:“所以我们能不冒险就不去冒险。”
源司繁点了点头,吩咐道:“尽快收拾行李,明日天一亮辞别魏帝,我们便走。”
“报——大魏来使求见!”
“谁?”源司繁讶异道,“这么晚了他们这是来做什么?”
使者拜道:“殿下不必担忧,我主心知殿下不会在此久留,所以特来遣我为殿下送上沿途所需银粮,还望殿下笑纳。”
第42章 决裂
“大人……”
“你不用开口, 我也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赫连伦面色苍白如纸,这五六天里他一直未曾安眠, “你是要劝我和大哥决裂, 而后投靠大魏。”
伊陵却道:“大人误会了。”
“……误会?”赫连伦蓦地嗤笑出声,“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吗?”
“大人, 前几日魏人私下里同我结交,想收买我为他们所用,”伊陵道, “我便假意答应了他们,所以我知道,他们这一次不过是利用我们罢了。”
赫连伦错愕道:“你——”
“大人放心,”伊陵单膝下跪道, “当年我的命是大人您救出来的,一点点银两还买不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如此轻易背叛大人。”
“我这样做,不过是将计就计, 想知道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和计划罢了,”伊陵又道,“大人, 匈奴和魏国多年来一直征战不休,彼此之间早就已经结下了梁子。就算咱们此时此刻愿意同魏人尽释前嫌,可是他们就一定那么愿意放过我们吗?”
赫连伦倏忽之间绝望起来:“那也就是说……这最后一条路, 也被堵死了……”
“不, 大人莫要着急, ”伊陵劝道,“大人当然可以寻求魏人的帮助, 但是不要投奔他们,而是寻求合作。”
“据在下所知,前日魏军与匈奴交战失利,一直引以为憾,”伊陵道,“他们此刻定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大人完全可以以此为由,请求魏人派兵相助,并假意许诺事成之后返还城池,作为报答。”
“假意……”赫连伦琢磨着伊陵的措辞,“若是……若是他们当了真,逼我们偿还,又该如何?”
“大人,”伊陵道,“我前日已经修书一封,让信鸽前去酒泉通知消息,只要我们越过边关,就会有人前来接应。”
赫连伦的眼眸中恢复了几分神采:“此话当真?”
“自然,”伊陵道,“大人放心便好。”
“那……”
赫连伦目光缓缓挪向角落里未出鞘的弯刀。
“你代我前去和魏人商议,”赫连伦将刀柄握于掌心,“我这就去会会休利,他若是个聪明的,愿意协助我们,我就饶他一命,否则——”
赫连伦骤然拔刀,目中寒光乍起:“否则我就送他上路。”
——————
休利正和一众侍卫饮酒作乐,醉眼朦胧间神志恍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门外站了一个人。
“……酒、酒泉公?”休利醉醺醺道,“您怎么来了?”
赫连伦按着腰侧弯刀,笑意柔和:“诸位在此饮酒寻欢,却不叫上我来,多少有些不够意思吧。”
“是、是……”休利招呼道,“来来来,你去给酒泉公也满上!”
“大人……”侍卫慌忙双手奉上酒樽,“大人您请——”
赫连伦却并不接过:“避着我私下会人,莫非是在商量什么阴谋?”
“大人……”
赫连伦冷冷瞥了一眼那侍卫:“跟你说话了?滚回去,叫你们的主子跟我说话。”
休利霍然起身,绕到了赫连伦面前:“酒泉公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伦也无意跟他废话,右手唰的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刀刃,顷刻间已然横在了休利的脖颈前:“你若还想活命,今夜就随我同行。”
“看来太子殿下所言非虚,你果真早就怀有异心!”休利喝道,“还等什么,速速将此逆贼给我拿下!”
“谁敢动手?”赫连伦嘶吼道,“府邸已被我包围,今夜谁想来自寻死路?!”
“你等妻儿老小皆在太子殿下手中,”休利扫了一眼身后畏缩不前的护卫,“今夜拿不下酒泉公,你们也休想再见到他们!”
“报——”
探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丞相府前,道:“启禀陛下、丞相大人,匈奴使团内讧,赫连伦带人和休利厮杀起来了。”
沈慕安道:“当真?”
“是。”
“那好,”沈慕安道,“你速速通知京城守备军出动人马,今晚务必要协助赫连伦取胜。”
“是!丞相放心!”
待那探子走后,苏墨秋俯身施礼道:“微臣恭喜陛下。”
“嗯?恭喜?”
“当然,”苏墨秋道,“赫连伦和休利反目成仇,决心举兵起事,陛下攻破匈奴便指日可待。”
“取天下易,治天下难,”沈慕安已然开始思索收取匈奴之后的策略,“不知道先生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
苏墨秋转了转眼珠:“陛下是觉得若在平城发布政令,传达至全国多有不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