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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秋把卷宗递了过去:“拿给他看!”
“大胆!”范主簿拍着惊堂木,“这是丞相大人给你的东西,你怎么敢不接?”
“冠冕堂皇,冠冕堂皇!”柴青河道,“你觉得我是猪狗不如,可你凭什么就敢说你是光芒万丈的正人君子?!”
“呸,狗东西,”人群中的青年骂道,“真是不要脸。”
这一声下去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方才还寂静无声的众人顿时骂骂咧咧地说开了。
“柴青河你是不是男人?都到了这一步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懂吗?”
“你先前欺负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日?”
“奶奶的,老子看走了眼,以前还以为你是个青天大老爷!你怎么还有脸顶嘴?”
柴青河喉结滚动,他缓慢地抬起头,终于在这连续不断的揭露中体会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命,他要的是自己永远被人口诛笔伐,被人议论纷纷,作为北乡郡里口口相传,永世不得翻案的奸佞小人。他在告诉自己,不可能一死了之。
杀人诛心……这才是杀人诛心。
“……你赢了,是你赢了,”柴青河颓然地坐了回去,垂着头自言自语“可你能赢一辈子吗?有谁能赢一辈子?你能杀了我,来日自然还能有人杀了你。古往今来,位高权重之人,有多少有什么好下场。”
“来人!”范主簿道,“还不快把他带下去!带下去!”
旋即又讨好地说:“苏相,人的话……您就当做是狗吠。”
柴桑榆提着一篮子菜,正绕过集市要往家赶,却发现过路人悉皆对他侧目而视,嘀嘀咕咕地指指点点。
“……这就是柴家人?”
“对啊,我听说他是柴青河的弟弟……”
“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废话吗?柴家能出什么好玩意儿?”
纵使柴桑榆脾气再好,此时此刻也猛然扔了菜篮,质问道:“你们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哟,说你几句你怎么还急眼了?”
“哎,你们不懂,这是戳到他痛处了。你不见拿砖头朝猪圈里去砸,跳脚的永远都是被砸中的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道旁众人当即捧腹大笑。
“闭嘴、闭嘴!”柴桑榆气急之下,抄起篮子里的白菜就朝着那几个人砸去。
“哎,娘的,你干什么?讲不过就打人?”
“小畜生,皮痒了,找打是不是?”一汉子挥舞着拳头叫道,“想打架?来啊,来打啊,谁怕谁?”
说罢立时上去,照着柴桑榆面部来了一拳。
“哎好好好!”围观者拍手称快,“打得好!打得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胡闹!”晏无霜即刻带兵前来,“当街打架,成何体统?来人,把这些人给我拉开。”
“谁先动的手?”
柴桑榆面上浮现出了淤青,他伸手擦了把血丝,道:“我拿菜叶子砸的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便罚我,我无话可说。”
“都带回去,”晏无霜道,“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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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墨秋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按照沈慕安说的法子用莲子花泡了水喝,他倒了半杯,自己寻觅着自斟自饮的乐趣。
“夜里凉,你不进去,坐外面干什么?”回廊上的墨雪衣看到了苏墨秋,出声提醒道。
“等你过来啊,”苏墨秋随意地同他开玩笑,“等你过来陪我喝点茶。”
墨雪衣道:“你还真是不可理喻。”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坐了过来。
墨雪衣尝了一口,大概是出于常年查案办案的习惯,他品了一口就道:“这不是你府上往常喜欢泡的茶吧。”
“陛下赏的,”苏墨秋又给他倒了一杯,“怎么样,还喝得惯吗?”
墨雪衣道:“看来我如今是沾了你的光了。”
“这也算沾光?”苏墨秋笑道,“舒白,你也太客气了。”
墨雪衣也微微笑了笑:“玄卿,我看你不是在喝茶,是在睹物思人吧。”
苏墨秋倒茶的手晃了晃,几滴清液洒在了石桌上,他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弯月,不知为何想起来了父亲当年念叨的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那月光也落在了苏墨秋眼底,“只是不知君心何似啊。”
墨雪衣没听过这句来自百年后的春江花月夜,他疑惑道:“这不像你往日说话的风格,这句诗是你原作吗?我怎么从未听过?”
“是位张先生的手笔,”苏墨秋道,“我只是鹦鹉学舌罢了。”
“挺好的,”墨雪衣道,“若是不论我走到哪里,还能有一个人这般记挂着我,那我也就知足了。”
“总会有的,”苏墨秋道,“别着急嘛。这就跟缘分是一样的,求不来,只能等。”
“没想到你也喜欢把缘分挂在嘴边,”墨雪衣道,“唉呀,要不是你并未礼佛,我都要怀疑你皈依佛门了。”
苏墨秋奇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不知道吗?京城里不少人都笃信佛教,”墨雪衣道,“就连先帝当年在位的时候,也频频建寺礼佛,甚至请过洛阳的了凡大师前来讲学。你信,我不奇怪,你不信我反而才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神佛都是虚妄之物,过眼烟云罢了,”苏墨秋道,“依我看,求佛不如求己。”
这话让墨雪衣不禁点头认同:“玄卿到底是个务实之人。”
“不过依我看这倒未必一定就是一件坏事儿,人生在世,总要有给自己留点念想的,”墨雪衣又道,“世人拜佛,求得其实是心安二字。因为心有不平,心有不甘,所以需要一次宽慰自己。”
苏墨秋知道墨雪衣是在想宣闻玉,他并未点破,只是道:“看来舒白你亦是个不能心安理得之人。”
“宣大人他……”墨雪衣伸手握住茶杯,却倏忽又松了手指,“罢了,不提了,不提了。”
“苏相。”衙门里的人快步走上凉亭,在苏墨秋耳畔低语了几句什么,后者旋即面色凝重:“什么?你说柴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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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安在河边勒住缰绳,打量了几下夜色与冰面,而后道:“全军听令,连夜渡过冰河,天明前务必抵达统万城下!”
旋即又道:“衔上木棍,敢有发出异响的定斩不饶!”
数万骑兵鸦雀无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叼住了木棍。
沈慕安又把目光转向了慕容溯,后者颔首抱拳道:“陛下放心,赫连伦三日前就已离开大营返回匈奴,和太子赫连冲交战。我们的密探也全程跟着。”
“好。”
沈慕安不再说话,而是无声地抬起了右手,骑兵迅速领会了君王出征的信号,马蹄声如战鼓,浩浩荡荡地越过了凛冬的冰层。
河对岸的赫连伦潜藏在山谷间,他道:“弓箭手都备下了吗?”
下属伊陵道:“都备下了,大人,咱们是要趁着夜色,突袭太子吗?”
“不,不止,”赫连伦道,“天亮之前,赫连冲得死,他沈慕安也得死。”
第84章 攻城
晏无霜大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他越说苏墨秋神色便越是凝重,最后没等到晏无霜说完,苏墨秋就径直走进了衙门。
柴桑榆这会儿也清醒了过来, 他有些后悔, 见人来便低下了头。
苏墨秋回头看了眼身后,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
柴桑榆喉结颤抖,最终叫了声:“丞相。”
“……是我动的手, ”他又道,“晏大人要罚我,也是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 我……”柴桑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苏墨秋,“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苏墨秋说完的那一瞬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似乎没资格询问,他轻咳了一声, 道:“不好意思,这是你个人私事,我不该多问。”
“我也不知道, ”柴桑榆道,“不过天下之大,总有容身的地方。”
苏墨秋暗自咬住了唇瓣, 片晌后道:“也好。”
“那你几时打算动身?”
“其实我原本今日就走的,”柴桑榆道,“我买的东西也是给路上用的, 结果半路上一时冲动, 和人打了起来, 耽误了日程。”
“那……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柴桑榆笑着摇头, “不用送了。”
做朋友大抵最难的便是好聚好散这四个字。不论是当初踉踉跄跄逃离北乡郡的苏繇也好,还是如今匆匆而去的柴桑榆也罢,他们都没能等来一场体面的离别。没有长亭短亭,没有杨柳青青,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从重逢到别离都是如此潦草。
柴桑榆跨出门,最终低低地道了一句:“我走了。保重。”
“哎等……”
苏墨秋出言想叫住他,可是柴桑榆并没有给他挽留的机会,他像是一阵风,忽而便隐没在了夜色里。
苏墨秋倚在门边,不知为何忽地觉得,他大概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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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赫连冲靠着述律丹的情报,已然攻破了两三个不肯听命于自己的弟兄。他总算放下心来,正式宣布了继位的事,于统万城宴请部众。
“单于神机妙算,我等不及,”部下诚挚地举杯恭维,“来,今日我等一同敬祝单于福寿万年!”
赫连冲倚在位上,酒意已然令他有些飘飘然,他举杯一饮而尽,道:“听说昔日赫连伦还想投奔大魏,与我对抗,我看他是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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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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