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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奉安侯微微眯眼,认真思量起沈昭的话来,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不放人必定是没法上船的,而现在放了就必死无疑,沈昭所说倒是一个好办法,若旌旗不倒,到时候放这三人乘小船回来,他们继续驶离,两边皆大欢喜;若旌旗倒了,那谁都别想活。
他无法决定时,沈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
听到这一声,习青耳朵微动,心中疑惑不已。
得了沈靖命令,奉安侯高声传话,“可以!让他过来,跟我们一同上船!”
话音刚落,沈昭身后走出一个人,那人身形矮小,下巴藏在黑色披风之中,他戴着厚实的帷帽,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手里高举一红色旌旗,走至奉安侯跟前站定。
奉安侯眯眼看了半晌,吩咐道:“来人啊,搜一下。”
立时有侍卫上前搜身,那人却接连后退两步,披风晃动间,露出一角白色衣裙。
居然是个女子。
而自那人出现,习青便紧紧盯着,眉头越皱越深。
为何会是习音音?
奉安侯则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片刻,朝右后方看去,“采薇姑娘,劳烦了。”
队伍末尾走出一个黑衣女子,她走路时一踮一跛,仔细看去,右腿像是断过,不敢着地,只能轻点。
采薇走至习音音面前,从发顶开始,慢慢摸索至脚上皮靴,检查过后,她转过身来,微微垂首,“回主子,并无异常。”
马车中迟迟无人回应,奉安侯扬声吩咐:“听本侯命令,上船!”
一声令下,马车先行,船岸相连的木板被压得弯曲,习青若有所思盯着看了会儿,后背被人推了一把,“快走!上船!”
百艘船舰以手臂粗细的铁链连接,平如陆地,宽可行车,几辆马车并排停在甲板之上,而沈靖始终没有露面。
船锚收起,众人脚下晃动片刻,船渐渐驶离岸边,习青被重新关回笼子中,见他回来,老五从凑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胳膊,语气仓皇无助,“老大,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啊?我们还能回来吗?”
记起老五怕水,习青转身安慰道:“别怕,你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要慌,也不要乱叫。”
“好,好……”老五战战兢兢蹲下,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以降低存在感。
习青脖子上还带着木枷,他走到铁笼边,朝外看去,目光一一掠过马车旁的侍卫,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习音音身上。
帷帽抬起,边缘露出习音音的眼睛,习青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同习音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瞧见习青动作,奉安侯举着一把莲花弩走过来,对准他脑袋威胁一番,“小寡妇可要老实点,你若是老实,本侯便放你们走,若你不老实,你先死,但本侯或许会活。”
习青死死盯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沈靖以为这样就可以保证自己平安离开吗?但他好像忘了,他们从未想过下船!他们一开始要的,就是沈靖这条命!
对上习青的眼睛,奉安侯吓得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几人高的红旗被习音音直接丢进了海里。
像是一个讯号,岸上传来小白的呼声,“杀!”
也就是这一瞬的时间,习青探手出去,一刀便抹了奉安侯的脖子。
奉安侯睁大眼睛,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不解地看向习青手中的短刀,身子直挺挺倒地,死不瞑目。
“沈,靖!”一声怒斥,习音音缓缓抬手,将帷帽同披风解去,露出一身白色衣裙,她今日梳了一个从未梳过的发髻,若沈岚在这儿,必定能瞧出她这身打扮,竟是与那副画上的习歆分毫不差。
“沈靖!你杀我族人!你,不,得,好,死!”
习青看向马车方向,一众不明所以的侍卫之中,有个人已然跌倒在地,那人虽面皮陌生,却直直盯着习音音,眼露惧意。
“别、别来找我,别来!别来!”
见状习青松了口气,他猜对了,沈靖根本不在马车里,那些将木板压弯的马车中,装的或许就是明心提过的,真正的国库。
习音音一步步上前,死死瞪着地上那人,“沈靖,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来人,来人,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救、救……”沈靖浑身哆嗦,手脚已经无法动弹,最后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大腿根抖了几下,胯间流出一滩腥臭。
他怕中埋伏,今日直接扮做侍卫,无人认识,而奉安侯一死,众人瞬间没了主心骨,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得岸上人声鼎沸,有人瞅了一眼,看清底下或有十万大军,险些晕厥。
有人举起手中莲花弩,习青一惊,将短刀丢给习音音,喊道:“杀了他!”
习音音步步紧逼,沈靖已逃无可逃,他看着眼前的“习歆”,突然痛哭出声,“我、我,抱、抱歉……”
“抱歉?”习音音歪了歪脑袋,“骗我时你可觉得抱歉?杀我族人时你可觉得抱歉?沈靖,你来地狱陪我!”
她高举短刀,还未刺下,沈靖面目逐渐狰狞起来,他眼球突起,大张着口喘息几下,脖子软塌塌地落下,渐渐没了动静。
说来嘲讽,逃了十几年的沈靖,为活命而不计代价步步为营的沈靖,竟就这样被活活吓死。
第71章 放我出去
看着地上那个因为巨大恐惧而扭曲蜷缩的人影,习青心绪万分复杂,那其中带着无法亲手将他了结的不甘,又觉得他这样死去才是大快人心。
沈靖这一生都活在“习歆”的阴影之中,而他到死,都无法消弭“习歆”给他带来的恐惧。
也正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那个人,“亲手”杀了他。
海风将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习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掉,又像是泄去一口攒了十年的怒气,他脱力靠在铁笼上,这才觉出尾骨处钻心般疼。
习音音执刀的手微微颤抖,想起沈昭叮嘱的话,她蹲下身去,将那张陌生面皮挑开,确定底下的人就是沈靖之后,才松了口气。
而后她缓缓起身,面向众人,好似将发丝拂动的不是烈风,而是浑身煞气!
有人终于看清局势,将手中莲花弩一丢,跪地求饶,“我愿投降!我愿投降!”
“投,降?”习音音秀眉一拧,毫不留情,直接上前抹了那人脖子,“以为投了就能活么?沈靖杀我多少族人,你们拿命来祭!”
习青趴在铁笼上朝她大喊,“习音音!先把我放了!”
习音音耳朵灌了风,响起阵阵嗡鸣声,她没听见习青的话,手下不停,一刀一个,朝人群中杀去。
见投降无用,有人跳船逃生,有人举剑拼死一搏,习音音杀到无力,她被人逼上面门,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支箭由远处飞来,将习音音面前的人射了个对穿,又直直钉在甲板上,习青转头看去,一个举着弓箭的俊秀青年正往铁笼这边跑来。
习青眸子一亮,“老六!把我放出去!”
老六像阵风一般从铁笼前跑了过去,直奔习音音。
习青:“……”
“你——”见是老六来救她,习音音脸红心跳,“你怎么来了?”
老六轻笑,将她的碎发挽至耳后,目光温柔,“我说过,伤了我自己都不会伤了你。”
习音音愈发害羞,拳头往老六肩上锤去,“说什么呢!”
习青:“……”
他不得不高声重复了一遍,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你们两个,先把我放出去。”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大喊,“老大!大小姐!我们来了!”
习青抬头,老三老四从高高的桅杆上一跃而下,他们身后,正是追上来的白家军舰队。
转身看去,只见小白裸着上身站在船头,赤目怒喝,“虎符已毁!我以身为令,召白家军众将士!杀!”
他后背刻着一枚虎符,疤痕淡了,便再刻一遍,几乎每月一次,尖刺硬生生划开皮肉,鲜血淋漓,从未愈合。
看着眼前一幕,习青突然想起沈岚的话。
“……沈靖这辈子都拿不到白家虎符,因为他永远也猜不到,我会将虎符刻在小白背后,若明心出事,你需同小白一起才能号令白家军,两人缺一不可。”
那枚叫沈靖惦记一辈子的虎符,早在沈岚拿到那一刻便直接摔毁,而替代它的,是一副装载着忠肝义胆的血肉之躯。
“莫要放乱箭!小心伤了王妃!”小白手一挥,吩咐掌舵的,“能不能再快点!百米之内,必须追上!”
那掌舵的看看船帆,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沉吟片刻,“百米之内追上有些难,但让前面的船停下倒是能办到。”
小白着急:“还不赶紧!”
这边习青终于被放了出来,他卸下身上木枷锁链,拽起地上的老五,推到老四跟前,“老四,你带老五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罢他忍住身上伤痛,朝船舱上面跑去。
习青走后,老五又哆哆嗦嗦坐回了地上,“我、我走不动了,我脚软,站、站不起来……”
“你个怂包!”老四破口大骂,他以刀挡去一支乱箭,背对着老五蹲下,“赶紧上来!”
老五连忙趴上,老四咬牙将他背起,朝船舱走去,打算先把人送去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帮忙,可走着走着,他颈间突然变得湿热,低头一瞧,前襟竟被大片鲜血染透。
老四心一慌,连忙将老五放下查看,只见老五后肩插着一只箭弩,脸色苍白,紧紧闭着双眼。
他又骂道:“你个怂包!中了箭为何不喊我一声?”
老五疼的要厥过去,他颤颤巍巍抓住老四的手,嘴唇嗫喏几下,“四、四哥,我是不是要死、要死了?”
他从未喊过四哥,这一声竟把老四喊得愣了一下。
“死不了!”老四恶狠狠道,然后撕下外衣,替他按在伤处止血,“没事的,就中一支箭而已,四哥跟你保证,你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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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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