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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五不信，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躺在老四怀里胡言乱语，“四哥，我想，我想同你说声谢……若不是你当初分我干粮，我早就死了……”
这声谢迟了太久，他那时就该说出来的，可他心胸狭隘又胆小怕事，受了人家好处，却怕人家要他报答，这五年来，他也始终融入不了整个族群，旁人都是狼，就他像条狗。
“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臧爷爷，我对不起老大，我活该——”
话未说完，竟是被自己活活吓晕过去。
“完蛋玩意儿呜呜呜……”老四被这一番话给感动哭了，他边哭边骂，将人重新背起来往前跑。
与此同时，习青迎面砍倒一人，大步走到桅杆下面，扬起一刀，将挂帆的绳子斩断。
他儿时曾跟着白家人跑船巡舰，禹王妃说过，海上行船靠风，若想让船停在原地，只需将帆落下。
而他现在仅砍落一帆，还有九十九张迎风鼓起，驱使着小岛一般的船舰前行。
习青正待去把帆挨个砍了，便听得身后“嗖嗖”几声，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头顶掠过，这些弩箭的目标不是沈靖余党，而是空中桅杆。
几阵箭雨过后，帆绳尽断，帆一一落地，船舰慢慢停了下来，白家军众人终于追上，他们嘶喊着杀入人群，仅仅不到半刻钟，便将叛党杀了个一干二净。
远处，船舰相连的最后一艘上，采薇目光哀切看着这一幕，而后迎着日头缓缓阖眼，她慢慢后退，直至脚跟踏空，接着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仰。
几乎是立刻，白家舰队中也跳下一个黑色人影，紧跟着采薇坠入海中。
至此，沈靖一党被全部剿灭，乌云散去，尘埃落定。
上京城。
习青还未回城便问起沈岚，沈昭思索片刻，没刻意隐瞒，将他带到沈岚卧房前。
“前日他醒过一次，叮嘱我别告诉你，我怕他捱不过去，只说你带人去寻家中五弟下落，还未回来，旁的没敢多说。”沈昭压低嗓音道，而后将门缓缓推开。
习青放轻脚步，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直勾勾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短短几天，沈岚脸颊变得消瘦，唇色苍白干裂，下巴冒着乌青的胡茬，是习青见过的，他最难看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或许待会儿就醒了，或许……”沈昭停下，叹了口气。
习青掀起锦被，沈岚裸着身子躺在那里，胸腹之上一共四个血窟窿，他俯身摸了摸沈岚的手指，一片冰凉。
当时席朝只中两箭便如此凶险，而沈岚以凡人之躯接了四箭，能活到现在已是极大的造化。
“他说，从前同你说过的，相携相伴同进同退，这次先不做数了，还说，若他死了，让你带他回努塔格，他要做那里的野花，蝴蝶，和神河里的水。”
说完，沈昭看了眼习青后腰上渗出的血迹，出声劝道：“太医在外头等着，你的伤需要好好包扎一下。”
习青一言不发。
“去吧。”沈昭又劝了一句，“这里有人守着，况且你现在这幅模样，并不适合见他，若叫他看见了，只会让他心里难受。”
习青如今的模样也不好看，沈靖将他打个半死，又硬生生斩下尾巴，他能走着来看沈岚，已是不易。
“那他会死吗？”习青转头看向沈昭，他不懂怎么委婉表达，最想问的便直接问了出来。
片刻之后，沈昭给出答案，“不会的。”
“好。”习青起身，将玉镯从手腕上褪下，放在沈岚手中，若他醒来，便知道自己已来看过他了。
而习青前脚刚走，沈岚就醒了过来，他动动手指，触手一片温润，手心中躺着的，是他亲手给习青做的玉镯。
“小崽儿……”他缓缓歪头，问道：“小崽儿来过了？”
守在一旁的小白被沈昭叮嘱过一番，闻言点点头，将今日的事讲给沈岚听，“是，沈靖已死，余党俱灭，王妃回来后吵着要见您，我们瞒不住，只得同他说了。”
闻言，沈岚缓缓叹了口气，摆正脑袋闭上双眼，“小崽儿聪明得很，你们几个，哪瞒得住他。”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得努力活下去了。
小白连连点头，凑上去一脸关切，“王爷渴了么？可要喝水？”
沈岚没说喝不喝水，又问道：“小崽儿去哪了？他可好？”
“好！”小白不太会撒谎，再开口时声音直接抬高了几个度，“王妃可太好了！”
沈岚睁眼，慢慢看过去，眼中带着冰冷的审视。
第72章 小崽儿莫怕
说时迟那时快，小白一拍大腿站起来，激动万分道：“王妃果然是狼中龙凤，狼立鸡群！”
沈岚：“……”
“王爷有所不知，见事情不妙，那沈靖要逃，王妃先是一个大狼展翅追上沈靖！又一个饿狼扑羊将沈靖按到在地！这时神女上前，同王妃一起来了个二狼戏猪，沈靖竟就这样被活活吓死！这真是——”
说着他右手手背往左手手心里砸了一下，铿锵有力道：“狼到成功啊！”
沈岚：“……”
若在平时，小白这样乱说话，他必定要嘲讽两句，可现在那顾得上，“那你呢？小崽儿杀沈靖时，你就不知道帮忙么？”
小白表情得意，像是邀功，“回王爷！我当时虎符一露！英姿勃发！继而率白家军十万人，逼停贼党舰队，将其全部歼灭！”
十万？沈岚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我方十万，那对方有多少人？”
“不足十万！”
沈岚：“……”
见沈岚眉头越皱越深，小白挠了挠眉梢，重新说了一遍，“不足一万。”
“……”
“约、约千余人。”
沈岚松了口气，千余人，习青应该能对付得了，最多也不过受点轻伤，他放下心来，攒足力气，骂了小白一句，“区区千余人，你率十万大军去追，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白尬笑着坐下来，冷不丁又听见沈岚问话，“小崽儿受伤了。”
他心里一惊，脑袋中冒出沈昭临走前的叮嘱——“若沈岚问起习青是否受伤，不必瞒着，承认即可，就说叫剑蹭了一下，手指长的口子，一味否认，只会叫他生疑。”
于是小白点点头，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是……叫剑划了这么长的一道，不敢让您知道，所以……”
沈岚轻飘飘瞪他一眼，“十万人，对阵千人，还能叫他受伤，你自去领罚吧。”
“哦……”小白挠着头站起来，还未迈脚又被沈岚喊住。
“等等，先给本王拿药来。”
“王爷，今日的药早早便喝过了。”
“本王要再喝些。”
多喝些才能好的快。
“好，那我去问问太医。”小白出去问过太医，端了药回来时，沈岚又睡了过去。
一院之隔的偏殿，太医提着小药箱前脚离开，狼族众人后脚就涌进屋里。
老八跑在最前头，一头扎在习青床头，痛哭出声，“老大！呜呜呜老大……”
哭了两嗓子，他突然抹去眼泪站直身子，一脸认真道：“老大，我把我的尾巴给你！”
说完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红尾巴递到习青手中，极力推销，“老大，你看你喜欢吗？”
习青松手，摇了摇头，“不喜欢。”
老八又哭，“那你喜欢谁的？我让他给你。”
习青：“我不要尾巴。”
老八：“狼哪能没有尾巴！”
狼没有尾巴，就做不成狼王了，若是在别的族群，还会被赶出去，连母狼都追不到！
“好了。”习音音把老八从床上拽下去，站出来讲了句话，“老大有没有尾巴又如何？就算没了尾巴，他还是我们的老大，我看谁敢不认？”
习音音好似跟从前不一样了，这让习青多看了两眼。
“老大，你放心。”习音音上前，“断尾之仇，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沈靖已死，也别想留下全尸风光下葬。”
习青没拒绝，由着他们去折腾，他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少了一个，于是问道：“老二呢？”
“二哥留了一封信，说要出一趟远门，叫我们不必担心。”
习青大概猜到席朝去做什么，他点点头，“大小姐留下，其他人出去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或是照顾老五去。”
老四率先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老五！”
老八还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老大，那……那我待会儿再来看你，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我的尾巴。”
习青有些疲惫，没回老八的话，待大家离开，他由趴着的姿势跪坐起来，问道：“这么多人，为何偏偏是你随我们上船？”
习音音一愣，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是明心大师，那天他来找我，给我看了一幅画……”
沈昭将画轴放在桌上，慢慢展开，“神女可认识画上的人？”
习音音才大哭过一场，闻言掀起肿胀的眼皮看去，待看清画中人长相同她几乎一模一样时，愣在那里。
“这、这是……”
沈昭长话短说，“这是狼族从前的神女，名为习歆，她怀中抱的，是她同沈靖的孩子，十五年前降生在上京城。”
习音音聪明，她看了眼那对雪白的狼耳，立时明白了沈昭什么意思。
沈昭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你就是——”
“我不是！”习音音倏地站起身，眼眶湿润，眼睫不住颤动，待将泪憋回去，她说了跟习青一样的话，“我不是他的孩子。”
沈昭微微点头，“你当然不是，他作恶多端，欺辱狼族，神女怎会为他诞下骨肉，但你是神女亲生这件事，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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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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