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的十分斯文,没有骂人没有出气,而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风骨叫人服帖。 “安国公主安置一方,为万民求福,十三州艺娘求助无数难民,收容孤儿,这都是功德。公子可以看不起,可以不屑一顾,但作为一个自诩学识渊博、广结良缘的体面人,对人最基础的尊敬还是要做到的,不然就坏了气度,失了脸面了。” 最后,她轻飘飘的福了福身,落落大方的姿态尽显,与先前何礼那副嘴脸形成鲜明对比。 登时,不少人心头对何礼生出无限鄙夷。 一个官贵子弟,居然这般没有教养素质,甚至比不过一个女子。 何礼则是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他空有满身怨气,心下甚至在微微颤抖。 但他不敢再疯,他丢不起这个脸。 他只能狠狠的握紧拳头,接着咬碎了牙转身,与宋月稚相反的方向狼狈离去。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到了尾声,谁知青盏的老板最后喝了酒,竟将何礼大骂一通,复而又掉了眼泪,正当众人奇怪时,只听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商行下的一条分支,哪能有那等财力和抱负去担那责任......” 这话就把众人说懵了,什么意思,这救助的事并非青盏主持? 最后,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他捶胸将事情说了明白。 说是这些青盏的救济,归根结底,宋娘子募捐最多,甚至连嫁妆都动用了,且这主意便是她求上了青盏,说是不要这好名头,只想出些力气。 这场筵席就是青盏为其准备的,只是宋娘子不喜功劳,是连到这来都延迟着,说一不二。 若不是何礼这次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怕是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各位,我钱某人也是商人,知道凡事必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但这次若不说出这些,我怎么对得起宋娘子,她那般爱民如子,却要受一无耻小人的戏弄,简直......” 说罢,他竟是连声咳了起来。 杨廉脸色也不好看。 那何礼吃着旁人的筵席,言语间又侮辱她,他怎么有脸? 这还是人? 顿时,众人原先的几分余气滚起浓烟,溢散的曲调更是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凭空让人生出热腾腾的气愤。 更有人大骂摔了杯子,扬起拳头就要去找他泄愤。 — 这些事宋月稚是不知道的,她只把这些当成了个小插曲,左右人不闹,在她看来就算圆满解决。 她差使了铃可去告知一声江汶琛,在外边等他,不过这次却等了好些时辰,左右宋月稚也没什么事,便在酒楼外逛了逛,顺便买了些笔墨。 但人没从大门出来,倒是从后边走了过来。 他发缕间有些湿润,但却很整齐的服帖在额间,衣服也比之前整齐一些。 倒不是他平日里不整洁,只是现在看上去过于一板一眼,好像是特意整理过的。 宋月稚微一沉吟,在他略显疑惑的神情下,迈着小碎步如同小雀一般的朝着他转了一圈。 上下打量后,她非常肯定的道:“公子洗了个澡?” 江汶琛还没笑,常疏辞便先笑出了声。 接着他很快捂嘴,佯装什么事都有没有发生。 江汶琛淡定说:“不小心与人撞到,身上沾了些灰尘。” 宋月稚轻轻点首,但一会后又指着他袖腕处,袖口下有一块非常小的红色水滴般的印记。 不是细看,怕压根瞧不出。 她露出探究的表情,“这呢?” “啊......” 江汶琛微微转动手腕将那一小块污染映入眼帘,在他深黑的瞳孔中投射一丝殷红,接着他伸出修长的手将扣子解开,面上亲和的笑,耐心和她解释。 “当时有只偷窃的老鼠在我身侧......”
第41章 生病 外头闹事了 想来, 莫约是老鼠的死状太过难看,这才不经意触碰到。 宋月稚额自动在心里帮他解释好,接着左右看了一眼, “咱们去成衣铺么?” 沾了那等晦物, 还是换身衣裳的好。 但是江汶琛却摸了摸鼻尖,表情颇有些无奈, “我身上并没带多少银钱。” 说起来, 自从打定了心要与那人作对后,他的日常花销也成了问题。 最近几日他已经准备去铁匠铺找份活,那的老板挺赏识他,养家糊口应该不成问题,如果哪个小姑娘不嫌弃日子清贫的话。 江汶琛低眸看眼前的人——若是同她这样娇贵的人儿, 怕是不行的。 看来铁匠铺子的事还待斟酌。 —— 又过几日, 宋月稚忽然感染了些风寒,好几日没有出门, 甚至连听竹居都没去。 她夜里还发了些高烧, 其间来人不断,封絮下了命令不让见客,一直到了临近除夕之时宋月稚才算好了些。 她爬起身, 终于有力气听听外边的消息。 封絮给她披上斗篷, 又端了一碗药递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 似乎还有些发烫,又是满目担忧。 “我已经好多了。”宋月稚乖巧的喝了一口苦药,“这些天病着,没劲得很。” 封絮一下站起,“身上没力气是吧?我叫人煮的粥呢?” “絮姨。”宋月稚无奈的拉她袖口, “是无趣,无聊,不是我没身上没劲。” “小丫头,想出去会情郎了吧?”封絮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她捏捏她的鼻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 “?” 总是被他们误会,宋月稚觉得必须要解释一番了。 “我与那位江公子真没有你想的那样,絮姨,我是清清白白的,他也是,你要是再这样说,往后该怎么收场?” “我的姑娘啊,你知道那日他在清莺坊怎么说的么?” 宋月稚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发生什么了?” 她这几日生病,外头闹什么事了么? 封絮掩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太明显,她端正坐下,用晦涩的神情看她。 “絮姨......” “好了,不和你卖关子了。”封絮看她着急,便说:“将药喝干净了,我与你说。” 宋月稚捏着鼻子,将苦药一口闷下,接着摊开碗放置在她面前,表示自己喝的干干净净,一滴没剩。 接着,封絮才说,原是自聚安楼以后,那青盏的老板便将事情原委说清楚了,那出言侮辱人的何礼第二日就被人打了。 他也是个沉不住气的,非要上听竹居闹事,说是当面装大度,之后差人行下作手段。 听竹居的娘子二话不说就叫人把他又打了一通,别看傅桥平日斯斯文文的,她支使人下了狠手,并扬言——听竹居从不使阴沟里的勾当,要打你都是正大光明的打。 别说,因为宋月稚的好名声在外,不少人拍掌叫好。 毕竟何礼这番言行,早已经惹得不少人不高兴,这时候教训他一通,简直是大快人心。 听竹居他是不敢再去了,那日一行人往清莺坊走,他也跟着,哪知道清莺坊比起听竹居更护着宋月稚,那是连门都不让他进。 这下他脸都绿了,他怎么承受得起在一群公子哥面前这般丢面,当即就在门口闹开。 说自己和白添关系好,自己多么富有才华,清莺坊仗势欺人。 江汶琛也就是在这时候,拎着他便要去白添的府上。 宋月稚说:“白公子我见过,怕是不会管他的。” 那人最重名节,花楼都不愿意踏及,若是知道有人借着他的名讳惹了麻烦,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是啊,这趟去就是找骂的,何礼也不敢去,他见江公子手段利落,便把话矛头指向了他。” “这人......” 宋月稚越听越气,还以为说些没攻击性的话人能消停消停,给他台阶下还蹬鼻子上脸。 “他说公子什么了?” 她眼尾有些泛红,脸上的表情很是气愤,看样子就差站起来到现场将人生吞活剥。 封絮啧啧有声,“担心了?” “我不担心他才是没道理的。” “是是是,你总有道理。”封絮不戳破小姑娘,接着道:“你可知他如何说江公子?” “我怎会知晓......” 话刚说到这她突然顿了顿,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江汶琛在外边这般维护她的名声,又是站出来帮了清莺坊,该不会是...... 封絮看出小姑娘的纠结,肯定道:“何礼直言说,江汶琛怕不是你的裙下之臣,吃着软饭还不忘维护门面。” 旁边的铃可抽了下冷气,说话这样难听直接,但这话锋,怕是在场不少人都在起哄。 她们家姑娘和江公子的传闻一直是接连不断的,外头当做才子佳人的美谈,但如果在何礼的嘴巴里说出来,那编排的肯定难听。 江公子在那得是有多窘迫? 宋月稚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受,她早觉得不该和江汶琛接触的太深,但难得有这样能说话的知己,一时间放进了距离,贪图了享乐,反倒叫他受了旁人诟病。 她声音有些低落,“是我的错,这些日子病了。” 若是自己知道,怎么会让他这般受人诋毁? “难受了?”封絮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放心,我看那江汶琛是有担当的,他临危不乱呢。” 当时她和柳夜夜就站在阁楼上看这场闹剧,虽然许多人看不惯何礼,但却没有人上前制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其是最近颇占风头的江汶琛身上。 那天他穿一身墨竹色的暗纹暗袍,颀长的身姿下衣袂飘动,在众人的喧嚣中格外让人瞩目,一句话都没说,但周身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随意,从容,甚至有些懒散,就好是盘踞在苍穹之上的一只雄鹰,再悲悯不过的俯视众生。 看得出,他很镇定。 “他怎么反应?” 封絮看着小姑娘十分急迫的模样,低声嘻嘻的朝她笑,“他说‘我就是想也配不上,少往我脸上贴金’。”
第42章 生病(二) 去会情郎了呗 “那个坦荡的架势, 我若是年轻几岁,定是要抱着嫁衣寻死腻活的。”封絮一想到那人当时的风姿,便不禁感叹。但很快她便郑重的和宋月稚说:“你可别感动了要去私会他, 身上的病还没好呢, 他离咱们这远得很,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可不得了。” 也不知宋月稚听进去了没, 只见她垂着眼眸愣愣的看桌沿。 有时候宋月稚真觉得, 江汶琛是个很稳重的人,但他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话,却是格外不计后果。 “他真是.......” 这些溱安有名的才子中,江汶琛被提名为能与白添并肩的人,凭他的资格已然能去贡院科考, 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若自己真是一花楼女子的身份,哪有什么配不上的? 他这样说, 不过是为清莺坊长脸。 “真是一腔真心那。”封絮顺着宋月稚的话说:“你可知这话一出, 那何礼又是嗤笑又是气急败坏,江公子早去知会了白添,但人肯定是不愿意来的, 这不没人撑腰, 他又犯了众怒,下场还不是人人都要吐唾沫星子。” 话听到这, 宋月稚已经坐立不安起来,她扣紧手中的碗沿,半响才道:“他不该这样的,何礼再怎么闹也不关他的事,何必要出来趟这趟浑水。” 封絮觉得奇怪, “他维护你,你不高兴吗?” “我......” 宋月稚忽然泄气,她本想说或许自己一时爽利,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这话却好像梗在心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的姑娘啊。”封絮把她的担心看在眼里,拉过她的手道:“若是他站在那什么事都不做,便是对吗?” 若是江汶琛看到清莺坊被人泼脏水而视而不见,那才让人有些失望吧。 万般纠结后,宋月稚释然于心,又叹息一声,“我怕他的前途上有我这个败笔,生了影响。” “你哪是败笔?”封絮复又拍了拍她的手,“你怕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有多好吧?” 宋月稚摇了摇首,她是真不知道。 封絮忍不住心疼这小丫头,在京都过关了人人喊打的日子,这时候突然被人爱戴,怕是觉得梦幻。 她道:“这些天送到听竹居的东西,库房都堆不下了。” 一听这个,宋月稚仿若来了精神。 “我想去看看。” 封絮言辞拒绝,“这可不行,你身子还没好。” 先前便与她说了,这几日最冷,她风寒才刚刚好转,万不能再乱跑让病更严重。 宋月稚拉着她的袖口,左右摆了摆,一双水杏般的眼睛闪着期待的珠光,她软软的开口道:“我又不乱跑,只是去看看而已。” 封絮便止不住的心软了。 “只能去听竹居,让童夕跟着你,不能由你任性。” 宋月稚乖乖的答:“好。” — 陪着封絮到了快晚上的时候,差不多听竹居这时候也安静些,这才把保暖措施做好,上了马车准备离开。 宋月稚撩开车帘见封絮的背影远了,突然咳了一声,听着有些嘶哑。 童夕便担忧道:“要不姑娘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这些天待着也闷,心里慌得很,出来透透气也好。”宋月稚浅笑,忽然左右看了看,惊异道:“我的手炉呢?” 她又去看铃可,“你可见着了?” “啊......”铃可似有所查,拍了下脑门,“好像是丢在院里了,刚刚不是让童南拿着么?” “他?”童夕一听是自己这个笨手笨脚的哥哥做的事,当即皱眉,下马便道:“姑娘等等,我进去拿。” 宋月稚点了点首。 看着人进了濯院,宋月稚将铃可推了出去,道:“就和絮姨说是我自个任性,要去城外玩,你们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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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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