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待她,倒是没什么敌意。 她虚虚的应了一声。 “不仅是安国,月稚的母亲你可认识?” “听月稚听起过。” “是了。”皇后似是陷入回忆里,“你不来自溱安,又与月稚长几岁。” 听话中意思,皇后莫不是查过她的底细?艿绣心里慌了一瞬。但她很快想到,这位是个对宋月稚好的人,且照如今的态度来看还是极为和善的。 艿绣缓了缓心神,道:“三岁。” “好在还有你为她出头。”皇后声音低了些,“不然我又怎么对得起她母亲。” 当年若不是她劝说荣国公跟随圣上,两人又怎会一别经年,再相见时...... 感觉到皇后的语气不大对劲,艿绣不敢接话。 皇后也知不该与她谈这个,释然一笑道:“今日这出戏你可瞧明白了?” “还请娘娘明示。” 艿绣知道皇后留她下来必定有所指示,但她也不敢乱猜,只她吩咐的照做便是。 可皇后却道:“我不给你拿主意。” 言罢她让人送了一块腰牌到她手上,“皇子离京必然引起风波,圣上也不一定会同意,不过,这腰牌给不给他全看你的意思。” 艿绣不知这块令牌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她明白了皇后话中含义。 让不让宋月稚和江虔文见上一面,全看她同不同意两人化干戈为玉帛,重归于好了。 她没有扭捏推脱,而是看着令牌沉默了良久。 她看得出,江虔文对月稚的感情不一般,不说其他,这人身份显赫谈吐不俗,现如今又肯低下头到她跟前来,心倒是诚恳的。 他毕竟当时让宋月稚失望了,若是换作以前,艿绣想也不想便会抛开这东西,但现如今思及远宋月稚落魄潦倒的‘心上人’,她不禁犹豫。 说到底,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若是宋月稚有了旁的选择,也不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 一月后,午泉关 商队来往之处,茶肆酒馆热闹非凡。 烈马的绳索紧套在栏杆上,范起拿起剑便往里头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带着温热。 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处,那人身着灰衣,浓眉长脸,如鹰隼般犀利的神情让人心头发抖不敢直视,他已然收敛了气势穿上最普通的衣衫,还是有不少人离的远了些。 他眉头一皱。 “将军,好歹你笑笑啊,那店小二都不敢上来换茶水了。”范起还是忍不住说他两声。 眼看着宋温游的脸色越来越沉,大有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破桌而起的气势。 范起丝毫不慌,道:“要是小姐见了你这幅模样,怕是离的远远的。” 言罢,那几欲聚拢的攻击一顿,瞬息消散下来,宋温游沉思片刻,从腰间掏出一块小铜镜,再是裂开了不苟言笑的唇,上扬到一个可怕的弧度。 那是真可怕,因为范起察觉到周围的人又往外挪了五米。
第57章 进京 言无其他,唯余思耳 范起一时间默默无言, 他不再打扰宋温游的雅兴,从怀里拿出刚从驿站取出的信。 那是校尉从京都寄来的,宋温游并不作声的撇了一眼, 好像不大愿意翻看的意思。 无奈之下, 范起只好自己打开为他阅读,刚看了几行字, 便无端惊叹好几声。 宋温游怒了, 一掌拍桌,“他写了个花出来?” “将军。”范起放下信纸,看向四周,“说不准小姐都到了呢,你注意点。” 宋温游气结于胸, 最后只好整了整衣领, 往惊恐看着他的众人‘友好’的‘笑’,接着粗眉皱成倒八字, 垂下头问, “他写了什么玩意?” 范起答,“人到京都,给您报平安呢。” 就这?那你她娘的惊个屁!宋温游刚想大手拍桌面, 就被范起摁了下去。 “我还没说完呢!”范起知道这位的暴脾气, 旁的事冷静的很,干系到小姐就不行。 江汶琛这人呐, 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径直挑战他的底线,拨弄他的逆鳞,刚见人面就直言自己心里那点肮脏心思,就这么多年绕是他功劳再大, 将军对人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时至今日,好歹还是能听几句话的。 可这信上……范起不免心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校尉说,上次的信他迟迟没有回复,是因为他其实对小姐并无感情,说是......让您劳心了。” 下一刻,那看似结实的桌面轰然断裂,凌厉无比的气势让原本已经习惯的范起的心都颤了颤。 不是,平日不是你老人家厌极了他的口无遮拦吗?这下人家让一步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 众人原先想着离这个满身煞气的人远点,就不会被波及,没曾想那桌腿桌椅掀的尘土差点没给他们呛瞎了眼。 别是碰到恶霸住店了吧?众人颤着手摞起裤脚,若有不妙,赶紧跑。 掌柜心都在滴血,不仅有个活阎王,这是害其他人全吃霸王餐呐!关键是他根本不敢上前找事,那人气势雄浑,就他们店小二这小细胳膊细腿的,别被拆了店都算好事了! 正在众人心思各异屏气凝神之时,屋外传来柔和的脚步声,结账的桌面上轻轻拍下一只白净的手,清绝的声音传来,“赔偿,见谅啊。” 范起一抬眼,心里便直直惊叹。 这样貌也实在太过出挑,精细的五官仿若雕刻而成,肌肤薄薄一层透着桃红,再配上淡色的描花长裙,一时间整个客栈仿若被这道柔光照亮了些许。 众人静谧之时,那小姑娘迈着步子朝‘恶霸’走去。 不,等等! 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时,她一个脚步扑入宋温游怀里。 她身子实在瘦小,在高大的男人怀里像是一只再脆弱不过的小猫,只要那人微微用力便能扼杀。 宋月稚蹭了蹭宋温游的下巴,轻声喊,“爹爹。” 高大的将军身子有些僵硬,直直的盯着面前不明事理意欲上前的掌柜,差点没给人吓得跪下地。 接着他屏气,极其不自然的抬手放在小姑娘的头顶,防止舌头打结冷酷的甩出一个字,“嗯。” 他的掌心很硬,下巴留有些许胡须,不过宋月稚却并没在意,附在他怀里轻合了眼,嗅着相识的气息。 她未及父亲便离开她左右,正是三年有余了。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是这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人生出来的? 不知怎么回事,刚刚看着还格外骇人的恶霸这时候居然温情了不少。 得救了! 宋温游任由女儿抱着,素日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气性似乎被桎梏,是动也不敢动。 好久,宋月稚才松开了手,看了眼满地的狼藉。 范起赶忙上前,堆着笑道:“见过小姐,我是范起。” 这人宋月稚也清楚,是父亲的副将,在信中听起过,她露出笑点首表示回应。 就是这浅淡的笑容,范起算是知道当年江汶琛为什么说第一眼见到便难以忘怀了,他这种有家室的都忍不住惊叹其容颜,心神为之牵引。 宋温游一看他几乎要看直的眼睛,当即拳头就硬了,还是被女儿拉了拉衣袖,才对她露出练习了一天的笑容。 众人心头一杵,这对着亲生女儿怎么还露出这凶相? 宋月稚却毫无察觉,疑惑问道:“父亲缘何生气?” 气得把桌子都拍碎了,看来事情不小。 说起这个,宋温游当即脸色一黑,他抢过范起手上的信,心说这个混账写的东西万不能玷污了自家闺女的眼睛,几下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撒,最后嫌脏的拍拍手掌。 “糟心的玩意儿。” — 说起来这次春闱竟被圣上改为了殿试,足足提升了一个档次,但参考人选却等同于会试,与进士一同考,实是奇谈。 但也变相说明,因边城之乱损失的一大批官员空缺位庞大,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这对于贫寒考生来说,是万幸的机会。 这时候虽已结束,但放榜的日子少说还有半月,但她父亲已经归来,她还是决定先一步回京。统帅班师回朝耽误不得,如今他能乔装在午泉关停一停已经是违背上命,宋月稚也不是不懂事。 她人虽不在京都,但听艿绣传来的消息说,这次殿试内出了一位让主考太师赞叹不已的考生,文章劲道辩答无比精妙,虽说还未放榜,但京中竟有传闻说这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学士。 不说消息是如何传出的,就是对那人的口头描述,宋月稚直觉是她心上人无疑。 她不承认是自己的偏心,只是斩钉截铁的信他。 当夜宋温游却不让她去驻扎的营帐,说是那地方全是一堆臭老爷们,也没准备好她歇脚的地方,绝对不能凑活过一晚,宋月稚执拗不过只好住在了客栈。 说起来再见那位掌柜还觉得有些熟悉,是她来溱安时与江汶琛同住的那一家,或许是掌柜感激她出手解决了麻烦,在她挑选房间时特意问了她。 宋月稚垂眸思索了一会,凭着记忆选了那日江汶琛住的那间。 夜里,秉烛看了几封从京都的来信,才拆开一封,铃可便道:“这屋子闷的很,姑娘咱们开点窗吧?” 宋月稚漫不经心的应,“好。” ‘吱’一声后,微寒的风便测测的吹来,童夕很快给她披上一层外衣。 第一封是皇后的信,宋月稚自小算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知道她的处事方式,所以她和父亲通信的时候也不曾透露她偷偷离开京都,这有失皇家体面,更让父亲知道她处境后心有抵触。 她只言说是想念他出京迎接,封絮那边她也打过招呼,就如面对江汶琛一般,她也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在京都这些年过的日子是如何,名声是如何。 知道了多是担心,多是心疼,她不想如此。 第二封信便是艿绣的,自上次一别两人便不曾联系过,宋月稚估摸着她是怕自己的方位暴露,但看信纸中只有单薄的一行字——江虔文来寻你了。 “?” 这消息先是让宋月稚皱了眉,接着她慢慢的舒展了眉,仔细想想她都要回京了,来便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再看第三封信,署名处写了一个‘祈’字,她总觉得这字有些眼熟,再拆开看厚重密集的大段大段,差点忍不住和父亲一样将信撕了。 不过她好歹忍住细细品读起来,才看两行字才豁然开朗,江汶琛的名便是江祈,竟没想到这封信是他寄来的。 她忽然聚集了目光,兴致盎然的读了起来,眼里落了几分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极其趣味的话本似的,翻到最后一页才几分难过,心说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江汶琛说的很乱,或是讲那日在殿上做文章的题目,或是说他在京都碰到的人,再是想念她的茶叶,又提难得下雪那日堆起的雪人。 最后说——言无其他,唯余思耳。 思,思念。 宋月稚摸着这个苍劲的字,心里忽觉异样,她从不在信里说这些缠缠绵绵的话,可不知为何,这时见着却忍不住触碰好几下,知道他在思念她,如同她思念他一般。 想着想着,眼底落了几分落寞,他们已经有一月未见了啊…… 一月而已,她为何觉得每日无比漫长,每日晨时喂鱼,晚间看烛,还是照常的过,可偏偏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她指尖上移,忽然落在‘雪人’两字上。 宋月稚抬手放在耳垂上,还是那对银蝴蝶耳坠,她站起身,不顾身上的外衣滑落,径直往窗边走。 再往外推开那扇,她看见院中的小庭院,洒落昏黄灯火,这个方位看过去,是格外清晰的景象。 曾在大雪天,她在这堆雪人。 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偷看。 —— 第二日一早,她便早早赶去与父亲会和,可马车刚停,她便瞧见不远处的架势,营帐外驻守着大内的禁卫。 她一联想到艿绣的来信,便知来人是谁。 不紧不慢的下了马车,宋温游第一个冲过来扶自家闺女下来,生怕把娇贵的女儿磕着绊着了。 其实他也不知该如何和宋月稚相处,她真的很懂事,三年前他要带兵出征,回到家后她准备好一切事宜,只是在他临走时扯了他的衣角。 她说:“爹爹带上我好不好?”之后又笑,“开玩笑哦,我等您回来。” 一等就是三年,旁人的妻女尽诉相思之情,生活琐事,埋怨打闹,而她信中的言辞永远是安好勿念,不怨不闹,偌大国公府压在她身上如若无物,乖的让人心疼。 他想补偿她,可又无从下手。 身边的人都知道将军可宝贝这个闺女,但见他这般谄媚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露出古怪的表情。 就有人对范起说:“怎么对我们那是要驯服的野兽,什么家伙都往上使,对待女儿那是眼珠子似的,捧着养着还得用皮肉护着。” 没得比没得比。 但再定睛一瞧她的容貌时,那人顿时垂首顿足捶胸,“那不是我的眼珠子吗?” “......”范起警告了句,“你以为你是校尉啊,少打小姐主意。” “人都得有个梦,要是小姐看上我了该多好。”那人脸皮厚得,但下一刻他就皱眉,道:“那三殿下什么眼神?” 这人一早就来了大营,众人都知道他是三皇子,不敢怠慢的,将军也对他和颜悦色,素日装的人温文尔雅不好面子,但他刚刚说完那句话,这人的气势就变了。 江虔文撇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沉着气,脚步僵硬的朝宋月稚走了去。 他等这一日太久,但真正到了她跟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宋月稚倒是轻松的与他点首打照面,即没有问他如何知道她的去处,也没有问他究竟是怎么离开京都来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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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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