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下了大雨,两人迫于无奈在这停了步伐,愿意收留的村户人家是个寡妇,为人温柔,收了碎银便什么事都打点的妥妥帖帖的。 早起宋月稚挽了发鬓,江汶琛与她隔门而睡早早便起了,借了小厨房做了些吃食端到她面前,村户家自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都是些简单的素食,与她平日吃的压根不能比。 但宋月稚在吃食上挑剔,她素日吃不惯那些山珍海味,于她来说这些口腹之趣不太引起她的注意,可眼前这份又是江汶琛做的,她用的很高兴。 “食材不够,只能做这些。” 看着小姑娘吃的很香,江汶琛不自觉弯了眉眼,她愿意抛却被人伺候养花作曲的日子和他在一起,他就不会委屈了她。 “还要。”宋月稚递碗给他,眨了眨眼,“我觉得味道很好,公子多给点吧。” 看她可怜巴巴的乞讨模样,江汶琛含笑接过又为她盛了一碗。 早饭过后,宋月稚便自我承包下洗衣的责任,江汶琛说什么不愿意让她动手,宋月稚简直无奈,对他道:“这点活都做不了,阿祈当我是废人吗?” 江汶琛摸着她那双细腻不沾阳春水的手,沉默的反对。 宋月稚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哄着道:“若是往后我同你在一起事事都由你做,不是横生矛盾吗?两人过日子讲究的是柴米油盐,多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惹出事非呀,你惯着我我固然高兴,可是我是同你过一辈子,不是想让你养着我,我也很想照顾你。” 这般说着,江汶琛终于松动了,他低眸道:“我不想你受苦。” “洗个衣裳怎么能叫受苦?”宋月稚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她拉着男人的衣袖道:“罗嫂子那屋子里的柜子经久未修了,你去帮忙吧。” 终于,江汶琛还是应了,宋月稚才抱着一盆的衣裳随着罗寡妇的女儿罗大娘去了河边,村落民风淳朴,村妇们见她第一次来,人又长得水灵都照顾她腾了个位。 她甜甜的道了谢,蹲下身子将搓衣板放置在溪边的石头上,捋起袖子便开始洗,可她忙忙碌碌了许久却听见四周围的笑。 她不禁疑惑,问道:“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周大娘将她手里的衣裳接过来,打上皂荚,搓搓捏捏,又浸了一遍水捏成漩涡状,用棒槌敲敲打打,如此循环三遍,最后洗干净挤干了水分放入干净的盆里。 她露出爽朗的笑,道:“宋姐姐,洗衣服当是这样才洗的干净。” 意思便是她先前那般胡乱一通洗不干净了,宋月稚脸颊微红,赶忙道了谢,照着她的法子继续洗。 旁的妇人道:“我看姑娘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白白净净的怎么在我们这受罪?” “瞧这手嫩的,这要是受了一点伤可让人心疼死了。” 宋月稚并不作答,含糊敷衍过去,等衣服洗完与罗大娘一道回去,两人路上谈笑着到了家,又一块晾衣服。 忽而有几个小孩子聚在罗家不远处往这边好奇的看来。 “去去去,不害臊!”罗大娘叉着腰将他们赶跑了。” 宋月稚往外看了一眼,那群孩子便嚷嚷着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之类的,宋月稚手上的动作一僵,终于是沉不住气,问道:“为何都这么觉得?” “觉得什么?” “我是个千金小姐?” 她穿的十分朴素,就是村里最常见的麻衣粗布衫,身上也没有珠宝缀饰,怎么旁人尽说她是个权贵小姐呢? 见她面上露出迷惘的神情,周大娘捂着唇笑,“你这人,一眼让人瞧着就像是天山的仙女似的,连茧都没有的手、衣裳都不会洗的模样,除了是哪家千金小姐还能是什么?就是艺娘,都不及你这般娇贵!” 宋月稚如鲠在喉,素日在国公府都是席妈妈和两个丫头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就是到了溱安也有封絮为她操心着,虽然心里知道这个理,可自己真的做起来却是一窍不通。 罗大娘比她动作利索,早已将衣裳晾好了,热心的就要来帮她,偏偏宋月稚不信这个邪,说自己可以做好,罗大娘也不强求笑吟吟的走了。 她一件件动作缓慢的挂起,远远的看着,还以为她在挂什么名家名画呢。 江汶琛修完了柜子便见她在院子里小心翼翼的挂衣服,适才罗大娘的话他也听了几句,见她坚持做好一丝不苟的模样,心底无端涌起无限柔和。 一个素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如今却硬着头皮做这些繁琐之事。 他起步走了过去,为她递衣裳。 可小姑娘拒绝他的帮忙,“我可以的。” 江汶琛忍俊不禁,见她分外坚持,便退后倚靠在门上看她忙碌。 听着院外熙熙攘攘,竹叶旋落时印出眼底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 嗯......她确实比艺娘要娇贵些。
第73章 怀疑 识破 国公小姐和江巡按同时失踪的消息被刻意压了下来, 外界只听闻说江汶琛忽染重病,国公府依旧被人堵的水泄不通,说是宋月稚又被传进宫内陪伴皇后, 一时间倒没什么人怀疑。 谁知道第二日, 宫内便传出真太子的踪迹,这消息到了令妃的宫里, 她顷刻回了神, 叫人去找三皇子。 江虔文明显也是听了消息,他倒是平静,只是眉宇间隐约有些愁态,恭敬的给自家母妃行了礼,令妃便冲上前抓住他的手。 “他回来了!”令妃的状态显然不太对。 江虔文皱眉, “母妃。” “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就知道,皇后怎么会那么狠心, 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会输?” “母妃, 你冷静些。” “虔文,不要抢国公小姐了!”令妃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你抢不过的, 陛下动不了皇后, 她的婚事早就被安排好了。” 令妃说的话让江虔文有些摸不清状况,但提到宋月稚他神情冷了冷,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淡道:“儿子不明白。” 令妃急的语无伦次,“真太子他回来了,他是皇后的儿子,陛下藏了算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日, 国公府的小姐定是早就被指婚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利害?” 令妃从进宫那一日开始便清楚,皇后不是什么善茬,能在丽贵妃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藏在衣袖口的刀刃在必要时见血封喉,甚至如若无事的抚养大公主长大,她怎么可能挣得过皇后?陛下这么多年谋算肃清,难道是为了江虔文吗? 是为了真太子。 “我儿,咱们避开!来日做个闲散王爷,总好过成了阻碍,到时候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当年的事历历在目,令妃手脚发软,她几乎是哭着恳求江虔文。 自己的母亲这般姿态,但凡是个人怕都无法拒绝,可江虔文却沉默着,将她的手往外推去,令妃吓得瞪眼看他。 “避开。”他笑,“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让。 那眼中的决绝让令妃花容失色,可江虔文竟是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了,他行礼便要退开,谁知素日柔柔弱弱的令妃却将一旁的花瓶狠狠的向他砸来。 夹杂着她破碎的哭声。 “江虔文!你若是敢做什么,就别再认我这个母妃!” 他的额头被砸出了血,但孤绝的背影依旧挺立笔直。 令妃的声音尖的嘶哑,“你要我死吗?!” —— 几日过去,两人便拜别了罗寡妇一家,继续赶路往南边去了,之所以选择南方,是因为若是京城有人找来,必定以为他们去的是北边。 南边富庶,是个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在想什么?” 午间在茶肆吃些干粮,宋月稚见男人动作似乎有些凝滞,忍不住关切的问了一句。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柔和的看她,“我们离开的时候有漏洞。” 如果按照自己的办法出城,要被找到其实要花费一番功夫,等到那时候说不准两人孩子都快满月了,但因为旁的情况,用的却是荣国公的令牌。 若是那人知道出城的时间,甚至方向,路上又耽搁了一日,怕是...... 经他这么一说,宋月稚也觉得有几分不妥,她走的急,虽然信中与父亲说不要来找她,但她一人在外,他们又怎么会真的放任不管呢。 离开的喜悦淡了些,这时候才发觉事情不对,并不是离开了京都便自在了。 “先走吧。” 江汶琛拉着小姑娘便出了门,可并没有上马车,而是取了马车中的钱银,将马匹车辆连同底价抵给了当铺。 倒是不急着上路,两人决定先住客栈歇息一晚。 江汶琛将她安顿好,笑着道:“给你买些柑橘。” “好,早点回来。” 等男人走了,宋月稚将心底提起的那口气呼了出来,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喝水时失手将屋子里的茶杯打碎了,便想出门拿扫帚。 刚下了楼梯,便在另一侧屏风内听到交谈声。 他们是从京都来的客旅,说话声都带着京都的口音,原先也没什么,可居然听到他们提了一句‘真太子’。 宋月稚不禁停了脚步。 “狸猫换太子,狸猫死了,真太子居然还不露面?” “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是真太子?这事有的论呢。” “什么意思?” “北塞的驱军校尉、一骑绝尘的新科状元,拔尖的多的是,但这如黑马一般的毫无底细之人,可就那么几个啊......” “你的意思是?” “真太子上位必有人不服,你当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吃素的吗,由着毫无声望之人压在他们头顶?” 原先他们猜的与宋月稚毫无二致,但不知为何,她忽觉出一分不对味来。 江汶琛回来时便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担忧的问,“怎么了?” 宋月稚拿起一个橘子,抬眼看他,最后还是道:“没什么。” 她只是奇怪,三皇子的刺杀他为何没有一丝意外?自己自然能理解江虔文是为了自己,但他怎么会知道江虔文与自己的关系呢? 难道他觉得江虔文与他树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江汶琛拿过她手里的橘子剥开,将蜜桔放置她的唇边。 宋月稚十分自然张口咬住,忽略了他眼底的片刻的意味不明。 京中传来的消息,国公小姐又入宫避不见人。 他又将一瓣橘子放入自己口中,舌尖酸甜刺激神经,脑海里想起在溱安的那几月,国公小姐便在宫中避祸。 唇边忽然多了一根水葱般的手指,小姑娘帮他擦了擦,再是自己剥开橘子,喂他吃。 一时间,心底的疑云散开,透出雨后晴光。 “甜吗?” “嗯。”他将她手中的橘瓣卷入唇中,又低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 次日,他们选择走水路,讲好价钱便上了船,船上莫约有几十个一道往南方的商客,人都是乘着这闲空休息的,很是安生。 搭上水路的船只,再到江南再想找便是大海捞针了。 夜里有风,江汶琛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又揉了揉她的头,“还不睡。” “睡不着。” 不知怎么,宋月稚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是因为自己逃婚私奔,又或是别的……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将来......我爹爹会不会接受你。” 他搂着小姑娘的肩,轻声笑,“我脸皮厚,愿意做上门女婿。” 他的话将宋月稚逗笑了,她对他道:“先前不少人都找上我家,要做上门女婿,在我爹爹看来你怕是不够格。” “那可巧了,之前也有个高门小姐偏偏要嫁给我。”感觉到胸口被掐了一下,江汶琛握住她的手,声音含笑,“不过我说心有所属,且必不会辜负她。” “你怕不是要被嫉恨上了。” “她父亲确实恼我不知好歹。” “......”宋月稚忽然觉得内心有些古怪,他是天生就不讨老丈人的欢喜不成? 江汶琛又谈笑似的道:“上门女婿都是些什么人,他可看得上?” “其中一位是我幼时一齐长大的,后来他在我父亲手底下做事,还有一位……他母亲不太喜欢我。”宋月稚也挽救了一番,“但我一早便言表拒绝的意思。” 江汶琛忽觉内心一顿,他怎么记得徐重辛与江虔文的情况同这一模一样呢? 他低首去看小姑娘的眼睛,依旧是那般纯澈干净,耳边的发丝柔软如海草,与记忆里的那个不到十岁的女孩重叠在了一处。 他为她将零碎的鬓发绕到耳后,眼角带了些探究,“那位竹马可是姓徐?” 宋月稚双目微睁,只觉胸腔内陡然停了一拍,但她好歹习惯泰山压顶而不崩于面色的情况了,虽然不至于立刻跳板而起,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会知道?是自己说的太明显对上号了? 可自己与徐重辛幼时有些情谊的事,应当不被许多人知道吧?而且她说的那般笼统,且都是些私事,他怎会那么快就看出就是姓徐呢? 这么想着,宋月稚忽觉适才他所言颇有几分蹊跷。 见她沉默不应,江汶琛不禁眉头微凝,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正要作罢,谁知小姑娘似乎咬紧了牙关,赤.裸.裸的望向他,“那高门小姐可也是姓宋?” 男人喉结微滚,两人的视线在月色下直勾勾的触碰在一块,好像有什么正在从水面冲出,露出本来的面貌来。 电光石火之间,甲板猛的打颤,一道钩锁径直伸向船上伸来,船帆涌动翻滚之时,空中猛然蹿出一只燃着火的箭,星火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整个船帆,霎时间轮.盘失控,整坐船滚以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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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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