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泄了气,将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项里闷闷的应了一声。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是或不是就好,成吗?” 他没出声。祁清巫却开心的不得了。 “看过我压箱底的信了?” “是。” “特地回来帮我的?” “是。” “现在心里有我了?” “……是。” 祁清巫满意的笑笑,趁他不备撩起他的袖袍,不出所料,血养的玉镯子扣住了他的手腕,白与红交相辉映,格外好看。 “你自己戴的?” “……” 苏与洱不愿回答了,但他的心意祁清巫收到了。她背上有伤不好侧身,只能揽着他的脖子,同他交颈厮磨:“我明白。” 烛火高燃、共枕而眠,是花好月圆的一晚。 苏与洱以为他回来的那晚已是祁清巫最张扬不羁的样子,可是接下来足不出户养伤的日子,祁清巫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什么叫没有最流氓只有更流氓。 一月之后,她伤口愈合,苏与洱没表示。 两月之后,她身体大好,苏与洱仍只字不提。 从第三个月开始,祁清巫便按不住自己了。 你不说没关系,我来啊!反正都是夫妻,谁主动又有什么所谓。 于是乎就出现了,两人正喝着茶,苏与洱暗叹岁月静好,祁清巫突然将一块杏花酥搁在海棠糕的上头,朝着他笑道:“你说是这酥在上头好,还是这糕在上头好?” 苏与洱:“……” 亦或是,大雪飞扬的时节里,庭院红梅初绽,正是一派好风景,祁清巫面露忧愁的感叹:“这冷冰冰的天,不知又要冻死多少人了,宫中的救灾银子也该拨下去了吧。” 他刚要赞赏祁清巫心系百姓,她就回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天冷啦,我听说两人赤身裸体着相拥时,取暖效果最佳,不知苏少主怎么看?” 苏与洱:“……” 还有更甚者,突然抱着书念起歌颂春天的诗句,什么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什么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什么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念着念着那语气就变了味。他想夸可又不知该说什么,结果就听得她一句:“春天是好季节啊,暖和又富有生机,连那燕儿鱼儿都知道相对象育新生了,也不知道人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苏与洱:“……” 最终,他还是屈服于祁清巫的淫威之下,某天晚上乖乖的沐浴更衣进了她的清水雅居。 褪了衣服,坦诚相见,吻着吻着,情动深处顺理成章。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里到底激动的,但谁都没想到他们竟会因为谁上谁下的问题吵了整晚……没得出结果而后不欢而散。正巧当时大国主频繁召见她入宫,这一去便互相冷了许久。也是给了祁清巫结清恩怨的时间。 距夺嫡之战已过去了许久,祁清巫再见到祁凉玥的时候,她已成了阶下囚。阴暗潮湿的天牢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就被关在最深处。战役胜了之后她就一直忙着养伤,咳……大概算是吧,也就没顾得上这些人。现下也算得了空了。 祁凉玥本性骄傲,身为大皇主的时候就看不得祁清巫比她好,如今失了安富尊荣,也没了体面,每天残羹剩饭、踢打辱骂的已是将她逼到了绝境,那里还看的得祁清巫华服隆装的,不等她开口便骂开了。 “想来看我笑话?没门!我告诉你,母亲不过是一时糊涂,信了你的鬼话罢了,风水轮流转,没准哪天你就完了!” “我是母亲的嫡长女,她断不会对我如此绝情……只是外面言官逼的紧,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了,母亲自会放我出来,你可给我等着吧!你等着!!等我出来……我一出来,定要取你狗命!!等你死了,我必日日鞭挞你的尸身,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祁清巫……祁清巫,你和蓝清离一样,都是贱人……你们都是……” “皇姐,够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打断了祁凉玥的话,复又冷言道:“我来不是为了听你发疯,我也不会装作良善的说些宽慰你话,杀父之仇摆在那,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要杀了窦红卿。” “你……他是国主夫,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西凉的国主夫……你,你怎么敢?!!” “窦红卿因伙同皇嗣谋反,已被母亲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此时正囚禁在景德宫。母亲念在他育女有功,留了他一条性命,母亲与他有旧情,会放过他不意外,但是你知道的,我不会。今晚过后,窦红卿会暴毙而亡,并以庶人的身份下葬,西凉的史册上再不会有他的只言片语,他就像一阵烟似的,无声无息的出现再无声无息的散去,至于你,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啊。”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她说。 身后嘶吼阵阵,几乎要将这座天牢掀翻,祁清巫听不见,面色凉的似水,吼叫声渐渐弱了,待她一脚踏出牢狱,那声化成了悠长的呜咽,怨恨、凄惨、不甘,她的心似突然复活了一般,猛地揪紧了,揪的她喘不上气,揪的她脸色惨白、揪的她五脏六腑都是疼的。祁清巫死死的按住胸口,扶着高耸冰冷的围墙,一个人一点点的挪了出去。 两日后,窦红卿骤亡,刑部新任侍郎贺韵怀主理此案,一查殿宇后查亲信,没花多少功夫,就得出了惶惶度日、郁郁而终的结论。 实际上,窦红卿是中了毒,他的吃食里被人掺了红木枯,祁清巫亲手调的毒,她不想他死的那么轻松,她喜欢攻心。 在漫长的黑夜里,窦红卿一次次的腹痛腹泻、呕吐不止又一次次的好转;容颜快速衰老,鬓角花白、肌肤干裂,一道道皱纹刀刻留疤似的出现在脸上,其间赋有棕斑点点,眼目混浊、身躯佝偻,形同风烛残年的老翁。 可转眼间他又成了剑眉凤目、鼻正唇薄、轮廓柔和的少年,那样貌都能将蓝清离给比下去,他欢喜疯了,不要命的拍那厚厚的宫门,想让侍卫放他出去见一见国主。 他这副摸样,国主肯定很喜欢。 他在得到与失去之前焦灼挣扎,在幸福与失落之间反复纠缠。最终他死在了宫门口,手还拽着门上的金圈。 到最后,陪着他的、替他送终的还是那座空荡荡的景福宫而已。 大国主到底是个念旧的人,追封他为才人,草草下葬了,祁清巫也没过多纠缠,只是暗地里让史官除了他的名字。 她向母亲请了安,母亲告诉她册封大典不日便会举行,让她做好准备,她谢恩后便风尘仆仆的回府了。 沉默许久,直到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她才自觉恢复了些气力。 她觉得自己又是个鲜活的人了。 她摸黑上床,心里暗道又是一个孤冷夜,没想到床褥意外的温暖,熟悉的温度贴上肌肤,她回身将人按倒,笑得风流:“怎么今个这么主动?” 苏与洱没说话,只是抚着她的脸,很温柔很小心的去亲吻她,昏暗之中这份温柔如同救赎她的光,从她心上的鸿沟里实打实的注进去,照亮了那片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 她眉目软了软,率先放低了身段,可苏与洱却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身上,两人于黑暗中相视,他仰起头又安抚似的亲了亲她,强忍着欲望低低的说了句:“你喜欢便好。” 这一夜,苏与洱尝尽了西凉女子的滋味,祁清巫手段特殊,他陷得深,眷恋的很,搂着她既不肯退出去又不愿撒手,热气喷在祁清巫的肩头,她觉得痒想换个姿势,他也不让,反而下口轻轻咬一咬,在她肩上留下了个浅浅的牙印。 “你是属狗的么?” “是。” “你这是饿狠了吧?” “是。” “你……” “是,都对。” “……” 祁清巫觉得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一直跳进去爬上来、跳进去爬上来的挑衅别人,以为对方是个弱鸡,哪知对方是在静待时机,一出手就给她埋的严严实实。 有了夫妻之实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就连晓彻都说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倒没什么感觉,只觉苏与洱待她温和了些。 最近,为了善后,他们这群人没少聚,夺嫡之战虽然结束了,但凉都依旧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杀伐的痕迹,有些地方根本住不了人。 通常都是苏与洱先到凉亭,布置好席面之后,祁清巫再悠悠哉哉的从清水雅居出来,不紧不慢的往花园里晃,等她到了,基本大家也就来齐了。苏与洱静坐在那,看到她来才会有些反应,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将她揽到怀,亲一亲她的脸颊,再朝她温雅的笑一笑,虽然不明显但很亲昵,也很宠溺,倘若对面坐的是冬时年或是晓彻,他还会不动声色的横着手臂箍住她的腰身。 如今,但凡苏与洱见到她,不论身在何处,都会先亲一亲她的脸颊,像是在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苏与洱性子疏离不会表达,这一举动于祁清巫而言就是在无声的说:你来了,我很想你。
册封
金光普地、万里无云、红墙白瓦、雪染紫禁。 祁清巫是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受了册封,钦天监算了九九八十一卦,连日夜观星象才最终敲定了今天。 她身着红蓝礼服,双手合一于胸前,难得呈端庄肃穆之状。 举国盛事,百官皆至,自然也包括同她患难与共、祸福同享一路走到今天的人。他们正站在长阶两旁,等着她过去。 祁清巫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犹豫不决,这一脚像灌了千斤重,迟迟不敢迈出去,总觉得若真走上那长阶,就是抛去了什么。她躲着他人眼目,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国乐响、人动。 夺嫡之战中,祝柒涟救治有功,挽回了西凉无数濒死之人,特许进太医院,封正六品官。祝家在民间早已是声名远播,她们兢兢业业几代人,所求就是进宫服侍,现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为了个男人,值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娶他,没好处。” “你真害怕假害怕啊?不会是故意博得某人的同情想借此来个亲密接触吧……” “大局为重,二皇主快松手啊!再不松手她真要死了!!” 往昔历历在目,俩人擦肩之时,祁清巫悄咪咪的朝她一挑眉引得她心领神会的低头一笑。 微微偏首,她又瞧见了晓彻,他华服玉冠的,看上去衣着比她还光鲜,他走了他母亲的老路,但又超越了他母亲,他成了西凉史上第一位男国师,大国主器重他且对他深信不疑。 还记得初见时,他说,我是晓家遗子,你想坐镇东宫吗?我帮你。 八岁时,他用莫须有的婚约守着她,当真将她护成人了,想想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十二岁,却以一己之力挡下了言官三寸不烂之舌。 她如今所得的都与他密不可分,若不是有他在侧,她会受更多的伤害,就连苏与洱回来,都是因为有他从中调和。 此情重于山、记在心、不必多言,两人相视,不留痕迹的一笑,晓彻毕恭毕敬的朝她行了礼。 “祝家如巍巍高山,绵延不绝,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就像我母亲和你母亲那样。” “此站不容小觑,清巫你可得当心些。” “别怕,清巫是天选之人,皇位非她莫属。她不会败,你也不会有事的。” 想着想着,祁清巫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却忍不住的笑。她从没像今天这般高兴过,越往上走,越觉得难过,不,准确的说是又喜又悲。 这是国典,她得注重礼仪,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揉和搅拌最终化成了嘴角一抹宠辱不惊的笑,那是一种千帆过尽终见天明的欣喜;是一种人海茫茫回首你在的成就;是一种输赢皆宜得失相衡的平淡。 过第二道长阶时,冬时年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生怕她瞧不见他,怎么可能,他平叛有功,受封侯爵,如她当初说的那样,他成了西凉最威风的大将军。 祁清巫怕他太得瑟失了分寸,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站好,得有个大将军的样子,冬时年当真害怕,立马蔫儿吧唧的缩了回去,规规矩矩的举着枪,挺直了身子。却还总往她这边瞄,要是眼神会说话,必定是许多个小人围着祁清巫一刻不闲的问,我做的对不对?做对了你夸夸我呗,你怎么不夸我,快夸夸我~ 祁清巫没敌得过他炙热的眼神,眉目柔和的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清巫” “白水” “二皇主” “殿下。” 他也是在一点点的成长着的,祁清巫略感欣慰。 长阶过半,天空突降小雪,绵密的雪花细细的下,轻柔的、安宁的,让人不觉寒冷反而平添了一份无法言说的自然美。 在阶下侯着的苏与洱伸出手,那小小的雪花就落在他掌心,他望着正一步步往上走的祁清巫,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她当初和他说的“红枫一落,冬季就不远了,等雪花飘下来的时候,你也就感觉不到西凉的凉薄了”是什么意思。 有她在,西凉自然温暖,连飘雪都是暖的。 祁清巫正了正色,在她的视野里,已经能看间母亲华丽的皇冠尖顶了,她越往上,母亲端肃的面容也越清晰,她屏息敛气直视前方,殊不知国主同她一样紧张。 向她走来的不止是西凉的少国主,西凉的未来,还是她同蓝清离的孩子、是她最期盼的孩子,更是她一心疼着却又不知该怎么爱的孩子。 祁清巫倔强的样子、受伤的样子、失落的样子、欢喜的样子都一笔一划的刻在她心里,她都记得。这时候她同天下所有母亲毫无分别,喜欢将孩子成长的全过程都收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某个角落,待年老了再拿出来说与自己的孙辈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