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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东陵

作者:小怪兽煮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9 15:00:02

  祁清巫傻了,她磕磕巴巴半天没能说出句整话,这震撼度比她误以为晓彻叛国还要强烈,晓彻见此赶忙解释:“那女子早先与人私定了终身,可惜男人应召参军死在了战场上,她未婚先孕怕遭人唾弃,便求我,她救我一命于我有恩,我应了。”
  “后来,我参加科考谋取官职,本意是想报恩,让他们娘俩过的好些,没想到东陵国主赏识我,屡屡委我重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想不如就留在这,哪怕是异乡,哪怕没有亲朋好友,可也好过回西凉处处受限,被人打上男子无才便是德的烙印!”
  “那你现在是……”祁清巫愁容舒展,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不想叛国。”
  晓彻直起身子,目光炯炯的说道。
  “东陵国主其实没那么不讲道理,他也希望国家能更昌盛,百姓能安居乐业。他频繁的与西凉开战也只是为了矿,为了发展。只要能开通互市,西凉东陵就有和平的可能。”
  “我以车尧的身份被派到西凉来做密探,又假借云游归来的名头换回了晓彻的身份,做你幕僚,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完成这一切。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无论输赢,都是成批成批的生命用鲜血冲刷出来的,化干戈为玉帛不好吗?”
  他的语气由平和陡转激烈又慢慢归于凄哀,像是在低低的乞求。这番话在他心里压的太久,成了一个结、一个枷锁。他算计来算计去,两地奔波、到处周旋,给自己戴上了个厚厚的面具,哪怕对着好友都是三缄其口,生怕一个不小心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生怕多年心血就此打了水漂,什么都没做好。
  “我帮你。”
  “轰隆”一声,长久阴郁着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迎来了一场甘霖,晓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愣了半响才控制不住的虚虚的笑了。被东陵国主赏识,被加官进爵时他都没这么高兴过,祁清巫才是他真正的伯乐。
  祁清巫看了苏与洱一眼,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后,上前将晓彻扶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是我们帮你,你也帮了我们。”
  晓彻跪久了,一下子起身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他顾不得那么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热泪盈眶,只不过那泪珠还兜在眼眶里没真让它落下来。
  问题解决、皆大欢喜。祁清巫都开始暗暗盘算着不如借此机会办场宴,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可惜天不如人愿,宫中遣了男使过来传话。
  那人是被戚竹一路引进来的,神色匆匆、焦急的很。
  “陛下口谕,请少国主即刻入宫。”
  “何事?”
  “祁凉玥越狱重伤大国主,陆总管正守着。情况紧急,还请殿下先入宫,详情容奴才路上说。”
  “什么?!走!快!!”
  她一撩袍子就要走却被苏与洱拦下,他说,我陪你去。祁清巫不明情况,心里着急,只一个劲的点头,催着快快快!苏与洱看了眼晓彻,他当即心里神会,也一同跟了去。
  宫中正乱着,所有奴仆杂役都跟失了主心骨一样,手足无措、七嘴八舌的。这时候消息最易外泄,要不是祁清巫来的及时,大国主重伤昏迷的事估计明早上就传到州县里了。
  侍候的男使、女使、太医,乌压压挤了一堆人,端着热水毛巾的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一个接一个,和陷入了无尽的轮回一样。
  祁清巫问了太医,带头的太医倒还沉着,只是被这阵仗给吓到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其实……没,没什么大碍,大……大皇主下手不重,只是,只是国主没有防范受了惊吓,又……”
  太医凑到祁清巫的耳边低声道:“又被伤了心。”
  “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殿下若实在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看。”
  祁清巫舒展没多久的眉又紧紧蹙起,皇姐这是将事做绝了。白瞎了母亲这些年一直念着她,临了了还舍不得她,犯了谋反这种滔天大罪也只是将她囚禁起来,并未严惩。
  她闭上眼睛,无声的叹了口气,本来她也不想的。
  “晓彻。”
  “臣在。”
  “让冬时年带人去寻,一旦找到斩立决。”
  “臣立马去办。”
  “等会儿!”祁清巫又将人叫了回来,轻声补上一句:“若是活的最好,去吧。”
  “舍不得?”
  苏与洱听到了,忍不住弯起唇角,他的清巫又心软了。
  他看着祁清巫身形一动,朝他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极其不自然的找理由,似乎是在说服她自己:“也……也不是,我,我觉得还是让母亲决断比较好。”
  苏与洱没说话,只俯身亲昵的吻了吻她的脸颊,带着股怜惜。
  “我们去看看国主吧。”“好。”
  他拥着她,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不管祁清巫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果决坚韧、多么的沉着冷静、多么的聪慧圆滑。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他要一辈子护着、宠着,温柔相待的妻。

  东陵

  
  祁清巫用温水浸过的帕子拭了拭国主的额头,又要陆远之将她扶起来,喂她喝了几口汤药,这是祁清巫为数不多的近距离观察母亲的机会。
  大国主其实生得很漂亮,秀眉丰唇、凤眼瑶鼻,睫毛还微微的上翘,标准的美人像,只是平日里眼神太过凌冽,气势又冷硬,让人根本不敢细看,刚刚对视上就颇有一种脊背发凉的阴森感。
  “陆总管,麻烦你多照顾了。”
  “臣之本职,还请殿下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有什么情况,臣会派人去寻殿下的。”
  “多谢。”
  她撩袍起身,不再多言,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就带着苏与洱离宫了。越狱这么大的事断然不是祁凉玥一个人可以做成的。
  霞光褪去、半月初升,遥遥就见聂府掩映在那沉沉暮色里,像座荒了许久的果园,静谧又凄清。一扇紧闭的门将府内和府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斜斜的树枝从墙檐横出来,如同枯槁殆尽的手不甘宿命的攀着,算是他们仍旧活着的证明,也是府内人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连系。
  “奴才参见殿下!”
  “去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事问她。”
  下人先诚惶诚恐的将两人迎进府,送至会客厅里静候,随后一阵小跑的赶去通传,很快就有人来请他们移步聂荆阁,说是他家皇主身体不适,不宜挪动。
  祁清巫几乎下意识的以为祁聂儿又是在故意刁难她,可转念一想才发现,她这个平时最爱得理不饶人、到处引战的皇妹已经许久没露过面了,就连她父后离世、皇姐入狱,她都没出来说过一句话。
  她撩开帘子,眼前所见与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祁聂儿是个处处学她皇姐的主,祁凉玥家里用金的,她势必就要用玉的,吃食、穿着、住所、摆件等一样不能落下。
  可如今她却素的很,被褥的颜色花样都极其普通,甚至都没看到金丝银线;那些个花瓷瓶,古董陈设都也通通撤了,只留下必要的物件。细瞧脸色也不大红润,白的快和她身旁的墙皮一个色了,她的夫室正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
  “皇姐来这……咳咳……是……咳!!”
  她虚虚的说出两个字就咳得厉害,祁清巫第一次被她称做皇姐,当时那叫个受宠若惊,赶忙过去扶了她一把,询问祁凉玥去向的事也先放了放。
  “怎么了?”
  祁聂儿不答,只是撑着她的手臂咳得似要将内脏都吐出来一样,虽然两人之间曾有恩怨,但祁清巫到底没忍心,给她轻轻拍了拍背:“过两天,我让祝柒涟过来给你看看,你可是……”
  祁清巫心里有了个大概,也知道她不想将此事说出来让夫婿担心,便隐晦的提了一提。祁聂儿擦去咳出的泪,朝她微弱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得问问,祁凉玥越狱……这事和你有关系没有?”
  “不是……我,咳咳咳……没,没帮她,就我……就我现在这身体,我还能……能帮谁啊。”
  她笑得凄惨,说出的话也揪心。
  祁清巫还想再问,可张了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堪堪闭上了,倒是祁聂儿的夫婿沉不住气了,突然撂下碗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哽咽着说:“是我……殿下,这事和妻君没关系,是我,是我……”
  “你?”祁清巫不信,她不觉得许宸能有这么大本事。
  祁聂儿一阵激动,咳得更厉害了:“你!你!你瞎承认什么……会,咳咳!砍头的,你知不知道?”
  许宸被她一骂,更是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他吊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只是想救你……妻君,我只是想救你,大皇主说……她说,只要能让她出去,她就告诉我怎么……怎么配方子,我,我没想到她是骗我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祁清巫被逗笑了,但碍于气氛正悲,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了,只是浅浅的弯了弯唇又很快的压下去了,只是这许宸说一句就打一个哭嗝的,可怜又可爱,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个小家伙。
  她眼底含着笑,反照出一汪莹莹的光无声无息的投在许宸的身上,别人不知道,可一直注视着祁清巫的苏与洱却全看见了,宽袖下的手无端握紧,她喜欢这样的?
  “起来吧,你家妻君还需要你照顾,别把自己跪坏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又和祁聂儿交了个底,看她只是垂下眼帘没什么波澜,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她出了聂荆阁,告诉许宸怎么去找祝柒涟,又吩咐下人们好好照顾、不可懈怠便离开了。
  聂府的门在她身后吱吱呀呀的关上,她回头望了眼那金色的牌匾,突然感概万千,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些什么,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最后融成了一声惋惜的叹。
  日子流水似的过去,如手中沙,无论怎么用力都握不住,该离开的还是会一刻不停的离开。东陵回信,大国主不仅没有同意苏与洱的提议,还苛责了他一番,说他在西凉待久了,把自己的本心的都给磋磨没了。西凉这边也没有好消息,国主醒了,可差点就被祁清巫的话给又气晕过去,她短期内也不敢再提。
  又过了段时间,在祁清巫不停的进宫露脸刷存在感,反反复复念叨同一件事的情况下,大国主总算松口,但应的强硬:“若他东陵有意求和,朕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好歹是有进展的,在这样的局面下,祁清巫决定以想拜见苏与洱的娘家为由同他一起回东陵去。
  这可苦了男女使和杂役们,她轻飘飘一句去东陵,清府上下便整的和要拆房子一样,天天人进人出的收拾。祁清巫特地交代戚竹让她带上那件被水仙花汁浸泡过的衣裳。
  很快,一群人带着行囊上路了,比起过于严肃的苏与洱,祁清巫更像是去游山玩水的,连车都不想坐,骑着个马就到处撒欢,戚竹俞白跟在后头,完全追不上。
  西凉东陵之间离的并不远,五六天的样子就能到,一路上祁清巫明显感受到地域间的差异,西凉还是冬末,可东陵已经是初春了,她刚踏进东陵的地界,迎面就是一阵暖风,吹来了阵阵花香。
  国门一开,入目是满街的樱花树摇摇曳曳,抖落了一地粉红,丝绸般的花瓣拽住路人的衣摆,像是顽皮任性的孩子非要你停下手上所有的事,陪他乐一会儿,你不肯他便不让你走。
  祁清巫伸出手接住几个刚落的孩子,细细的欣赏了一番,又吹了口气让他们自由自在的飘去了。
  “东陵真美。”她忠心的称赞。“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儿这么好。”
  苏与洱突然揽着她,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其实这不好。”
  他比她高一个头,宽袖一遮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掩进自己怀里,等到了陵安,他肯定先将她送回府上去。
  少国主回国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靠边界的人不一定认识他,不过见他衣着不凡都凑成团低声议论。一进陵安,便到处都是朝他跪拜行礼的官员。
  场面宏大,祁清巫忍不住逗他,“没想到我家夫婿这么有威严,看来我捡了个大便宜。”她笑的灿烂,光说还不行,手也不安分的顺着他的宽袖滑了进去,他明知道她在使坏可也狠不下心冷面相向,只是咳了一声提醒大庭广众之下不可如此。
  “诶,那等会儿我能出去玩吗?”
  “可以,去哪?”
  “附近有青楼酒馆什么的吗?我想去逛一逛,你放心,我打扮成公子哥,不会有人说的。”
  “不许。”
  “那……小姑娘?”
  “……”
  苏与洱不让她出府了,自己带着俞白去宫中复命,却留下了一大批侍卫看着她,就像当初她做的那样。
  祁清巫觉得他在报复。小心眼,至于吗?!
  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真的乖乖听话,她和戚竹换了衣裳,趁着守卫不注意,从后墙翻了出去。
  他们到的时间妙啊,正值傍晚,这是街市最热闹的时候。
  熊熊的太阳慢慢的落下去,染得天边细碎的橙红,月亮要升不升的,耐不住夜幕渐至,长街上的灯一排排亮起,却不刺眼,光从纸罩子里渗透出来,是柔和的、暧昧的。
  祁清巫穿着普通,在这遍地都是勋爵的陵安是最不起眼的,可她的样貌实在是好,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偷瞄着她。
  她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摇起羽扇,用着苏与洱的银子是一点也不心疼,几两几两的往外送,找的钱还嫌太碎不肯要,没走多远就定下了一大堆新奇玩意儿,除了吃食愿意拿着,其余的一律一句:“请尽快送到苏府,多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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