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东陵真要战,我西凉也绝不会怕!” 她单膝跪在苏与洱身边,脊背却挺的笔直,大有一副你要打就打,老娘不怕的气势。 “朕给你们时间。”大国主松口,面色趋于和善。 他很欣赏祁清巫,他愿意给她时间自证清白,以表诚心。
生死
所谓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说的估计就是祁清巫他们。 这边大国主下的难题还没解决,那边永盛伯爵府又发来请帖,说是当初五儿子不懂事冒犯了少国主夫人,他虽已严加惩戒但心里仍旧不过意。十二月二是个良辰吉日,还请少国主夫妇赏脸来婚宴一叙,他想亲自赔罪。 祁清巫不高兴去,她正烦着。可苏与洱说他父皇托公公带了口信来,学会如何与臣子适当的维系感情也是一位合格的国主该做的,顾侯爷如今是朝中新贵,婚宴一定得去。 “行吧,也不耽搁走这一趟的。” 既然决定要去,就得挑件体面又大方的衣裳。祁清巫的本意是找件朴素简单的就行,也方便她满院子的乱晃。 东陵的衣服看着就繁复,她不喜欢。 可苏与洱却取了件甚是华美精致的礼服给她,一看就上千金的那种。 不仅里三层外三层,布料又厚又结实,而且与之相配的发饰重达两斤,祁清巫朝苏与洱勉强一笑,当即表示拒绝的往后闪了好几米远。 “你在西凉的时候,我可没逼你穿那些个艳俗的衣服,还帮你把人哄走了,换到东陵你也不能逼我。” 她遥遥的喊着。 “不穿去,你就在家里穿给我看一看好不好?” 他早有预料她不肯,便退而求其次。 “……成!”只在府上的话,她还是可以接受的,说实话,她也愿意偶尔试试漂亮衣服。毕竟在西凉,她整日整日的忙着,也没功夫去想今日穿什么吃什么。 祁清巫进了屋,后跟着一批帮忙梳妆打扮的女使。 时间很长,但苏与洱没走。他同根木桩似的笔直笔直的处在房前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掩在宽袖下的手已经汗湿了。他像个第一次做新郎的毛头小伙,紧张又焦急的等着他的新娘,可又怕有所表现会被人嘲笑,只能故作镇定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幻想。 想她的眉染上青黛是什么样的、想她的唇抿了胭脂是什么样的、想她的长发用漂亮的金钗挽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他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都不知道俞白是什么时候来的。 俞白刚处理完府上的琐事,想来和殿下通报一声便找戚竹出府玩去,可无论他怎么叫,苏与洱就是没反应。无法,他只能和他一起等着。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慢慢的悄悄的。 她从门后款款而来。 头顶凤冠,珠串与步摇相合;身着华服,金丝与百花同放。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俞白没想到会是这一出,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来他家少国主夫人美成这样的吗?!当真是人靠衣装树靠皮,不知若是戚竹好好打扮一番又会如何了。苏与洱喉头一紧,一时手足无措起来,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暗恨刚才不应该杵在这,也该去换件衣装的。 祁清巫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睫毛可怜的颤一颤,缓缓抬起,同他对视时,意外的低眉羞涩的笑了。 “好看吗?”良久,她才轻轻的问。 “好看……”他声音哑了。 祁清巫忍了半天才没让自己像之前那般豪放的笑,而是矜持的用宽袖掩住了嘴。都穿成这样了,好歹得娇羞一回乐呵乐呵是不是,况且她发现苏与洱挺吃这套的,她又起了坏心…… “夫君~”祁清巫勾住了苏与洱的腰带将自己拉了过去与他相贴着。 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苏与洱这么想着,可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垂,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盛满笑意的眼睛,以为这样就会好一些。 可惜祁清巫来了兴致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定是要将人诓到床上去的。 “夫君,奴家好看吗?你怎么都不看奴家~” “我……我还有事,你,你赶紧换了吧,俞白!俞白?!” 苏与洱没想到,俞白早在祁清巫叫出那句夫君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灵魂都给震飞了,差点就和端盘子的女使撞了个满怀。 “夫君,我们进房聊呗,外面好冷。” “夫君,好不好?夫君,你是不是生气了?” 在她一口一个夫君的诱惑下,苏与洱缴械投降了,心甘情愿的同她进了屋。 两人在床上一直厮混到午膳都没起身,祁清巫用胳膊肘抵在他心口,哑着声音道:“差不多得了,别老跟吃不饱似的,我又没虐待你。” “现在知道累了?晚了!” 说着就又要继续,祁清巫推了他一把:“别动,先说正事。” “现在?”他顶了两下。“……对。”祁清巫很坚定。 “那等会儿继续。”“……” 他听话的停下,手臂撑在她身体两边准备听她下文。 “你这样,我真怕你死在我身上。” “我愿意。” 她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其实内有深意一语双关,但他听懂了,很认真的回:“我说要护着你不是一句空话。” “你好好活着吧,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抚着他的脸,安慰道。 “这里是东陵!你又想将我送到哪去?!”“唔!” 他一口咬在她的肩上,恨恨的质问。她又想将他送走,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她首先想到的都是将他送走,在西凉是这样,在东陵也是这样,他难道这般不值得信任?!那刚才的一切算什么?最后的晚餐?!以为这样就好说话了? “我怀疑祁凉玥来了东陵,大国主态度突然转变,估计是因为有她从中挑拨。她如今大有玉石俱焚的意思,我不想你成为活靶子,说到底这是西凉的事不该牵连到你。” 她刚把话说完,苏与洱就突然不打招呼的动起来,大出大进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柔,一点不给情面,带着股宣泄的意思。 他俯在她耳边,沉着嗓子边喘边讲:“自从皇祖母与世长辞后……她的牌位没有放进太庙,而是留在了养心殿,先帝每次下朝回殿后都会先亲一亲她的牌位……她的凤冠一直放在养心殿的枕头上,夜夜相陪。我不知道……父皇以后会怎么样,但我……估计会同先帝一般。” “所以,不要想着将我送走。”他咬牙切齿的顶进她身体的最深处,将精华全数留在那里。 “你这不是让我活。” 他叹着气把话送出来,怜爱的吻了吻祁清巫湿濡的眼角,她晕过去了。 临近傍晚,祁清巫才醒,一睁眼就见苏与洱眼神沉沉的盯着她,她难得感到不好意思,故作冷静的清了清嗓子,脸颊微红的嗫嚅道:“我不送你走。”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起身抱她去沐浴。他府上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用来舒缓疲劳最好不过。 半月后,他们盛装出席,如期而至。顾府锣鼓喧天,一派喜庆。 两人到了才知道这婚宴竟是顾羿楚的,新娘子已经被背回来了,此时正在喜房里坐着,亲朋好友闹洞房,将那屋子堵的水泄不通。祁清巫对东陵的婚嫁习俗感兴趣,想进去看看愣是没地落脚,只能悻悻的站在门前望了一眼。 “喜欢?” “好像挺好玩的,和西凉不太一样。我们那就接人、敲锣、送洞房,再把女郎拉出去灌酒,没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们就再办一次。 祁清巫笑了笑,没说话。她在想,如果能有像苏与洱这么好的夫婿,那生在东陵也不是坏事。就算遇到恶婆婆天天让你站规矩、小姑不喜欢你故意为难你也没关系,夫君会帮着你、护着你。 她受伤,苏与洱陪侍过许多次,也替她接过鞭子、挡过皇姐、寻过公道;为她忍了气、求过情;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说好,故意闹他,他也不生气,他真的很好。 “砰!砰!砰!” 天边突然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轰的人感觉脚下的地都在震颤,火星窜的飞快,似要将漆黑的夜幕点着了。 他们离放烟花的地方近,就隔了一道圆拱门,爆炸声如在耳边,听着还有些吓人。苏与洱下意识将祁清巫搂进怀里,她不似从前那般自然,反而颤着身子弹开了些距离,但很快又抱着他的手臂主动贴近。 不知是谁点了鞭炮,一排接一排的炸的昏天黑地,同那烟花声混杂在一起,声势浩大的简直是要让全城都知道他顾侯爷家今晚上儿子娶妻了,来来往往的杂役对话更是吼的震耳欲聋。 喧嚣里,祁清巫说了句话,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苏与洱笑了,眉眼都是弯弯的,极高兴。他没说话,将人拥的更紧了些,几乎是将她锁在了自己造的安全圈里。 她说,“苏耳朵,我害怕。”
叛国
喜房里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顾羿楚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出洞房,尤其是他的兄长们急的还没走到桌边就开始说祝酒辞,他晕头转向的几杯酒灌下肚,人也飘了,一下子豪气的吼了句:“大家吃啊,别客气!” 好玩的公子哥跟着他后面起哄,宴席热热闹闹的开了。东陵的席面男女分开,还用道纱帘隔开了,不像西凉那都是一大家一大家的坐在一起。 祁清巫倍响的亲了苏与洱一口才将人放走,苏与洱耳垂泛红的将人拉回来再三嘱咐,要她注意言行,东陵女子不似西凉那般,别吓到了闺阁妇人。说来说去还是不放心还想再念叨两句,可祁清巫委屈的一撅嘴,他就没辙了,底线刷刷的后退,后来直接成了哄。 “你喜欢什么就拿,回府了告诉我一声就成好不好?” “若是遇上图谋不轨的也不必留情面,我帮你善后。” “顾府的园子很大,容易迷路,你要想逛记得来找我。” 他碎碎叨叨的活像爹照顾女儿,祁清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与洱蹙了蹙眉,以为她没放在心上,语气凶了些:“听话。” 祁清巫暗示性的仰起头,苏与洱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忙着围着新郎,没人注意这里,才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奈的说道:“乖一点,等你做了母亲,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我定会带着他到处游山玩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真理啊。” 苏与洱被她逗笑了,眼神不经意的落在她的肚子上,惋惜似的叹道:“许久了。” 祁清巫知道他在等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见她不说话,苏与洱也没再多问,只是抚了抚她的脑袋,又提醒了一次:“乖一点。” “小的遵命!” 她嘴上答应的倒快,一开扇子,大爷似的往女席那晃悠。苏与洱看她安安稳稳的进了屋,这才往反方向走。他知道,刚才说的那些,祁清巫若是能照做个两三条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一场宴吃下来,苏与洱不是往女席那望,就是冷冷的坐着,谁也不理,有人过来敬酒攀关系,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顾侯爷携着顾羿楚来赔罪时,他才稍有动容,虽然没和颜悦色的说上两句,好歹是起身饮了满杯酒的。 婚宴过半,正值气氛高涨。院落中央突现一名面覆纱巾、身着红衣、双足□□的女子,她不知从哪旋出了一把短剑,合着院落深处潺潺流出的清音,扭动起柔软的腰肢。剑光凌寒,可女子温软,两者相辅相成,别有一番趣味。 祁清巫摇着羽扇,饶有兴致的静观,心中暗叹东陵竟也有这般亦柔亦刚的女子,当真是绝代佳人。可不合时宜的议论声也同时入了她的耳,四下的妇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所言皆是鄙夷之语。 “哎呦你看看你看看,穿的这般裸露,真是不知羞耻。” “都是舞姬了,还谈什么羞不羞的。听说侯爷可宠她了,连续几日都歇在她房里,气的夫人摔了一屋子的杯碗茶盏呐。” “那她可真有本事啊。” “都是些狐媚功夫,登不上台面,侯爷也就当她是个新鲜物件,过几天啊,说不定就腻了。” “诶诶,我怎么听说这小狐狸精可聪明了,能文能武的,眼光毒辣的很,帮着侯爷解决好几件烦心事了,看着不像是简单的舞姬。” “呀!可别是什么罪臣家的女儿吧,要是被查出来,那可不得了。” “不能够吧,侯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了,心里该是有数的,估计就是哪的花魁福大,跳舞的时候给瞧上了。” 像这样的八卦,祁清巫本不愿听,可琢磨着琢磨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再细观那舞姬用剑的手法,更是心中不安。不等弦乐停,她就猫着腰退出宴席。 “姑娘留步!请姑娘留步!!祁某有要事相问。” 女子听她喊,不仅不停反而走的更快,祁清巫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想,也顾不上苏与洱交代的话,直接飞身过去,一横铁扇将人拦下。 女子反应也快,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短剑就冲她刺去,祁清巫躲闪不及,被她划伤了手臂,霎时间鲜血滋滋外喷,染红了她半壁衣衫。 祁清巫捂着伤口,后撤了几步。她抹了抹手上粘糊糊的血,小脸愁的皱成一团,这下好了,瞒都瞒不住,苏与洱看到铁定得生气。 她正想着,女子又气势汹汹的杀过来,银辉清朗,让祁清巫在近身的瞬间透过薄薄的纱巾看清了她的五官。祁清巫眉心微蹙,下意识偏了扇尖,没真伤到她,只是勾走了她的面纱,还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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