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什么?下死手杀我啊!” 她咬牙切齿的喊道,语气中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吼完,又举着短剑直朝她心口刺。祁清巫被气笑了,委屈?她还委屈,合着留她一条命还是她做错了呗。她屡屡退让,这女子却步步紧逼,死活要取她性命。 祁清巫红眸一冷,一时也起了杀心。她侧过身子,在女子即将贴身之时,手起扇落,唰的斩断了她的短剑,女子凝聚的剑气猛地爆开,震飞了满园枝杈,又被祁清巫乘胜追击,一扇子击中胸口,即刻跌跌锵锵的直往后倒,腥甜在口中晕开,她再三回咽,不想叫祁清巫看了笑话,最终还是憋不住气血上涌,喷了一地的红。 祁清巫见此,收了扇子,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几指下去替她暂时止了血。女子倔强,不肯让她拥着,即使虚弱的随时会倒下,还是将其一掌推开。 祁清巫失了耐心,狠狠的喝了她一嗓子:“够了!” “祁凉玥,做错了事就承认,母亲是打是罚自有决断,总归不会要你性命,你至于吗?!非要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收场,越狱也就算了,还落到东陵来,帮着外人打自家!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说的倒轻松,反正谋反杀人的不是你!大国主疼惜你,哪怕你捅破了天,她也是明面上骂你罚你,背地里想尽办法的替你补!!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和蓝清离一样,故作清高,一天到晚就知道手足情义,天下苍生,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大局,我不能;为了百姓,我不行……这天下没了你们是不是就要亡了?!啊?!” “祁凉玥……” “你闭嘴,听我说!我是你皇姐,皇姐说话,那你有插嘴的份!!” 祁凉玥气的浑身颤抖,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们,你父亲出生名门望族,是个大家公子,而我父亲不过是个辛者库的奴才,靠爬床上位的,他俩云泥之别,我知道,我承认!但你我呢?同是皇女、同是皇家血脉、同是国主所生,这难道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吗?!” “你不是不想和我争,你是不屑同我争!你觉得我身上流着奴才的血,不配与你争!当初我欠你的,我没什么好说的,现如今我也是有杀父之仇的了,谁还能比谁正义!!!” “祁清巫,你看着吧,我要让整个西凉东陵都给我,还有我父后……陪,葬!”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叛国罪是可以不经上奏当场诛杀的,你不要命了?!” “我父后没了、皇位没了、母亲心里又没我,我还要命做什么?皇妹,你我之间是你在惜着命呢。” 祁清巫没说话,静看她疯疯癫癫的笑,晚风呼啸而过,将她的笑声吹成了诡异的乐曲,听得人心发寒。 “你有孕了吧。”她斩钉截铁的说。 “……” “别想着骗我,我看的出来。虽然西凉女子不显怀又没有孕吐,身体强健的还能照常上阵杀敌,但我没想到你竟会选择在这时候……哈哈哈,你是怕输了,苏与洱没了念想?” 祁凉玥在同她打心理战,就像当初在太和殿那般。 祁清巫和她对视着,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腰间铁扇,暗暗盘算着要不就直接将人杀了,好落个清净,可东陵国主那边还等着她带人回去自证清白,她不能杀。最好是将人捆住关起来,可她也只有七成把握,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保不齐就捅她的肚子,她不敢冒险。 “皇妹,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可就走了。” 祁凉玥飞身至屋檐上,语气轻快的和祁清巫的打趣,刚才种种像是没有发生一般,而她就是个突发奇想,来妹妹府上蹭饭吃的皇姐。 “滚吧,咱们来日方长。” 她找了那么久,一朝见面却如此轻易的将人放走,一是为了保全自身,二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祁凉玥衣诀翻飞,唇角含笑的模样像极了她自己,不禁心生悲悯。 同情、厌烦、茫然……诸多情绪像一盆接一盆倒下的染缸,将祁清巫的心混成了一滩五颜六色的水。她不耐的啧了一声,冲动驱使她抛开顾忌,可理智偏又强行让她冷静下来。 她更烦躁了。同样烦躁的还有苏与洱。 他在几乎要将整个府邸都掀翻之后,才终于于枯园里找到了祁清巫,他三步并作二的过去,怒气冲冲,开口就要质问,却见祁清巫朝他微弱一笑,有些惨惨的说道:“苏与洱,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好,我带你回去。” 他见她这般,心疼的不知所措,连责怪也没有了。一边撕下身上的布料替她包扎,一边让俞白去同顾侯爷说一声他们先走了。他将她抱上马车,祁清巫一声不吭的靠着车壁,额上全是虚汗,整个人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苏与洱将人捞过来,如以往无数次那样替她擦汗、整衣、清理伤口,然后一言不发。 好在此次伤的并不重,刚到子夜,祁清巫便醒了,转头就见一直守在床边的苏与洱,他眼窝下凹、眼睑浮肿,满脸倦容,像是老了许多岁。 祁清巫很慢很慢的翻了个身,好盯着他细细的看,当初晓彻说的红眸虽怖、含情最深便是体现在这一刻。温柔的眼神轻轻落在他脸上,抚一抚眉、碰一碰眼、吻一吻唇,她小心翼翼的,生怕眼神会扰了他,她虔诚的将这个人的轮廓、神韵都牢牢的放进心里。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启齿无声的说:“你看,这是你的父亲。” 苏与洱像是同她心有灵犀,她话刚说完,他就睁了眼,却发现祁清巫正看着他,一汪红潭中溢出了绵绵情意,如跟着海水奔腾了数万里,一路磕磕碰碰,看尽了红尘俗世、领略了人情冷暖,最终静静的沉淀在溪流底的小铄石,明亮且长久。 “还好吗?”“嗯,不疼的。” “你生气了吗?”“一点点。” “那个舞姬是祁凉玥,她来东陵了。” “我帮你。”他毫不犹豫的说,半响又补上一句:“我来做。” 祁清巫浅浅一笑,拍了拍身侧的床铺:“苏与洱,抱我吧。” 他没说话,直接上了床,将人搂进怀里,祁清巫整个八爪章鱼似的缠在他身上,尤其是小腹与他贴的紧紧的。 她感叹道:“苏与洱,你真暖和。” 他笑了笑,却平白的觉得心慌。祁清巫表现的太平静了,不是说声嘶力竭的才好,而是她静的让人害怕,就像是……准备好了玉石俱焚、与世长绝。
命终
两人细细商议了一夜,平日里只同国主私下聊政事的苏与洱头一回穿着官服去上了朝,他当众弹劾顾候,说他不顾国纲,替罪臣之女赎了身养在家里做舞姬。 大国主信任顾候,不愿深究,但耐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奏,只得做个表面功夫,就派了个刑部员外郎去查了查。顾侯爷为此特地带了重礼上门,找他求情。 “臣参见殿下。” “顾候不必多礼,赐座。” 几个女使端着糕点茶水上来了,细细一看竟全是祁清巫喜欢吃的,苏与洱不喜吃甜食人尽皆知,如今苏府的膳房已被祁清巫占领了,找来找去也只有做海棠糕、芙蓉酥等的原材料。 “不知臣是否有哪里做的不到位,无意间冒犯了殿下。” 他以为是当初顾羿楚的事情还没过去,可又不敢明着提,只能拐着弯的问。听了他的话,苏与洱不留痕迹的笑了笑,没答,只管把玩着茶盏上的杯盖,此举更让顾氏夫妇俩心里没底。 良久他才淡淡的一句:“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 “臣妇多谢少国主提点。” 顾候还百思不得其解,却被夫人扯了衣角,抢了话头。两人鞠躬谢礼,被俞白送出府,直到上了自家的马车,顾候才发作。 “什么提点!提点什么了?!他这话说的如此含糊,你还谢他,怎么说我也是个侯爷,朝中重臣,在国主面前低姿态、装孙子也就算了,他个小辈!” “你是侯爷,他是少国主,还委屈你啦?人家都把话说那么明白了,你还听不懂,真是榆木脑袋!” “那你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意思?” 顾候讨好的凑过去,帮他夫人按肩。顾夫人对于顾候来说算是一朵称心的解语花,虽然性子有些暴,但心不坏,对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无论他在外面怎么玩,心里终归还是惦着这个家的。 “少国主既然说不是他的意思,那他就只是一把刀,背后指使另有他人。要么是他的夫人,要么是大国主。他夫人是西凉人,刚到东陵来能和我们有什么仇怨,羿楚是唐突了她,可听说在西凉,女子于大街上随意调戏男子的比比皆是,她指不定偷着乐呢。这可不就只剩下大国主了么,定是你那舞姬的名声传出去了,你不知道妇人圈里把她捧得高高的,什么文武皆精、聪慧无双、样貌奇绝。” “不可能吧,国主一开始都没想深究,是被他儿子逼急了才找人来装个样子查一查。” “国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你听我的,过两天找个由头将那女子送进宫去给国主跳两支舞,说不定咱们就没事了。” “行……行!一切都听夫人的。” 同苏与洱他们计划的一样,不出三日,顾侯爷就将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进了进宫。苏与洱的暗探沿路埋伏,只等时机一到将人拿下。前半段还好好的,一切顺利,但太和门刚过,祁凉玥却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侯爷的手臂同他撒娇说脚疼不肯走了,苏与洱看她神色像是察觉到了不对想逃跑,俞白问要不现在就让人冲出去,可他怕侯爷陷入危险,只能蹙着眉道,再等等,再等等。 危机时刻,一道倩影从天而降,正落在祁凉玥身边,她摇着羽扇,朝着祁凉玥浅浅一笑道:“皇姐是怕有诈?那我陪你走。” “殿下!殿下,冷静,别……”俞白及时拽住苏与洱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劝道:“夫人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会以自己为饵,殿下若是这时候冲出去,那可就前空尽弃了,殿下是想让夫人生气吗?” 苏与洱前倾的身体僵了下,又缓缓后退,无声无息的隐进暗处。 祁清巫的出现成功的安了祁凉玥的心,双方相安无事直到乾清门,按照计划,等他们一跨过门槛,两旁驻守的侍卫立马将祁清巫和侯爷带离危险地带,暗卫冲上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拿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静候三人抬脚。一阵风过,枯叶被卷起在地上咕噜噜的打转,唦唦的响声格外明显。 祁凉玥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甚至有些诡异的静,她不动声色的随着另外两人一同往乾清门去,可就在即将越过之时,她却猛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脚,一柄匕首唰的从袖口滑落,她拽着祁清巫突闪至半米开外,等身形稳定时,众人才看清,她的匕首就抵在祁清巫的颈间。 “别动,别动,都别动!!”苏与洱慌了,他一声吼让所有刚冒了个头尖的暗卫们又默默的退回了原位。 这回,连俞白拦着也没用了,他主动从阴影处走出,小心翼翼的同祁凉玥周旋:“祁凉玥,那是你的皇妹,别冲动。” “冲动?现在决定权可落在了你手里,一不小心啊……”她抬了抬手,祁清巫的脖颈上当即现出一道血痕,“就是一尸两命。” 苏与洱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妻被人威胁了,一时听得糊涂,半响才反应过来,惊慌之余又忍不住欢喜。 “你别逼他。”没等苏与洱说话,祁清巫先凉凉的开了口。 “啧!当真是夫妻情深,不知你们这份情同家国天下比起来,哪个占的分量更多一些?就在今早我替侯爷送了一份奏折,上面综列了攻下西凉的十大好处还附赠了一份边城布防图,此时此刻怕是已经被放在了御书房的案桌上了吧。” 她得意的笑笑,故意刺激苏与洱似的又紧了紧手中匕首,颈上血一小股一小股的往外溢,流了祁清巫满脖子,“来,苏少主,请选吧。” 他的眉紧紧蹙起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焦急可又不敢上前,像是被人钉住了双足,在原地进退不得。 “祁……” “苏与洱,别怕,你会安全的。”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她要做什么?她是不是……苏与洱不敢再继续往下细想,身比脑快,一踮脚闪身而至。可祁清巫比他更快,趁祁凉玥分神到苏与洱身上,一掌聚力震开了她横在自己颈前的臂膀,她不恋战只想赶紧撤退到安全区里,但祁凉玥又岂会如她所愿,钳住她的肩膀直把她往后拽,好在苏与洱及时赶到,一把寒光凌冽的剑当臂削下,逼的祁凉玥松了手。 如同可自由伸缩的牛皮糖一般,她连撤出几步后又迅速逼至苏与洱的面前,两人近身搏斗不宜使用兵器,苏与洱将配剑往后一扔,将它送进了祁清巫的手里。 无声中,他做了选择。而接下来,该是她做选择的时候了。 苏与洱武功高强、身经百战,祁凉玥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明明可以毫不留情的当场诛杀了她,一了百了,可他偏偏没有,攻势时猛时弱,甚至故意暴露出破绽给她,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突然甩袖外旋,衣诀翻飞间,身后出现了祁清巫的脸,她才懂。 长剑刺穿了她的心口,溅出一地血色。被冰冷的利器撕开皮肉,她一开始是感觉不到疼的,只怔怔的看着,似乎不敢相信祁清巫真的对她下了手。她跌跌锵锵的往后退了些,这么一颠,迟到的疼痛就轰轰烈烈的来了,几乎是于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倔强,疼到死都不想让祁清巫得意。她拼了命的挤出一个笑,奈何口中含着腥甜,一张嘴,粘稠的血就顺着她的口角溢出:“皇妹,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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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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