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桥喊完就傻了,他全然忘了司空月瑶还在边上,忙心虚地去看他们脸色,司空月瑶却一反常态,破涕为笑,“没事就好,我去给你熬退烧药。” 说罢,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宋雪桥目瞪口呆,他虽醒了,脑袋却还烧得厉害,所以这一定是个梦,他又缩回了被子,“阿弥陀佛,做梦,做梦。” 裴无念淡漠道,“福大命大。” 杜维玉边收拾自己地药箱边哼道,“不知天高地厚。” 宋雪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他缩缩脖子,“慧窗大师呢?” “回去了。”杜维玉敲敲他的脑壳,“你还指望他在这儿给你念往生咒?” “咳咳。”宋雪桥咳嗽两下,不满道,“臭老头,你又咒我。” “我还懒得咒你。”杜维玉背上药箱,往拢烟阁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再拿鼻孔看他,一甩袖子, “我峰上还有事儿,你就自个儿等死吧。” 杜维玉麻溜地滚了,司空月瑶出去还没回来,裴无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拿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转身准备出去。 宋雪桥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拉住他。 裴无念一僵,“怎么了?” 宋雪桥满腹狐疑,抓耳挠腮半天,才看了看门口道,“我说你小情人怎么了?转性子了?” “月瑶是我师妹。”裴无念气结。 “好好好,师妹师妹......咳咳。”宋雪桥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地姿势,“那也不至于从母夜叉成小仙女啊?” 裴无念突然静默了,然后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这个伤号的爪子,似乎气不小,“那你该去问问她看上你哪儿了。” 宋雪桥倚着床沿,登时恍然大悟,苦笑道,“师兄你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的宝贝师妹喜欢我的。” 裴无念摇摇头,“这种事情,哪是说不能就不能的。” “我没兴趣抢有主的名花。”宋雪桥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暗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偏偏自己这辈子都注定不会有个什么安生日子,何苦拖着别人受累,罢了罢了。 他咳嗽两声,“不过本公子给你提个醒,你要是喜欢她,就早点跟你师父说了,等她满十八娶进门,你别看月瑶这样,喜欢她的人,能从金顶排到玄岳门。” 屋内炭火盈盈闪动,像是外面火灼一样地枫叶,映得裴无念双瞳成了深红,他转头看宋雪桥,那其中的意味突然变得古怪。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司空月瑶端着一只巨大的瓷锅子进来,大声道,“汤好了!” 宋雪桥转头去看忙的起了一层汗的小女孩,他深知此人心性,如果对这汤批判上三分,司空月瑶定然不会再理他,如此甚好。 颇为苍白地一报拳,咳道,“多谢女侠,小人铭记于心,只是不知道这汤......” “月瑶。”裴无念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般,突然出声,“现在回去睡觉。” 司空月瑶正竖起耳朵听后面这汤如何如何,却冷不丁听到裴无念下命令的口气,愣愣道, “好......” 宋雪桥眉头一皱,猛地咳嗽两声示意他语气好点,却见裴无念已经毫不犹豫地关门送客。 他摇头苦笑,“姑娘家照你这么哄,就是三辈子也追不到手里。” 裴无念看着他,“那宋大公子倒教一教我该怎么哄?”
第19章 第 19 章 “你离我远些......咳咳咳。”宋雪桥瞪眼,拼命咳嗽起来,他现在有伤在身,一旦裴无念公报私仇,他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你不是要教我怎么哄女孩子吗?”裴无念原本朝他走过去,临近榻前又突然转了方向,自书案上取了纸笔,淡淡道,“你说,我记着。” 宋雪桥见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脑袋热上加热,摊开手掌,好死不死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裴公子给点佣金或者拜个师什么的......” “啪”地一声,黄花梨地床板已经上没入半根毛笔,笔尾红穗子还在止不住地晃悠。 “咳咳咳。”宋雪桥偏过头去,假意咳嗽,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道,“不拜师就不拜师,给点零花怎么了,武当又不是没有钱。” 裴无念又取了一支毛笔,斜靠在榻边,抬起一条腿,潇洒地铺着纸,全然没有暴力行径过后该有的表情,浅浅一笑,声音似水,“你可以说了。” 宋雪桥仍旧缩在里面,只伸出半条手臂,比划了一个“一”,“首先,要对症下药。” 裴无念笔尖轻移,头也不抬,“解释。” “女孩子有很多种。”宋雪桥头头是道,“比如我姐姐,好看不?” “好看。”裴无念配合地点点头。 宋雪桥闷得难受,干脆伸出两只手臂比划,“对啊,好看又温柔,但是这种姑娘,一般直接放弃。” 裴无念笔尖一滞,抬眼,“为什么?” “她不适合你。”宋雪桥道,“还是说你想当我姐夫?” 裴无念道,“你想多了。” 宋雪桥盯着屋顶,“那便好,我还以为我差点棒打鸳鸯。” “我姐姐虽然温柔漂亮,但论处理事务,十个男人也比不上她一个,她从小就跟着我爹走东走西了,于她而言,玲珑山庄就是一切,你这种游侠或者说名门子弟是不可能愿意入赘的,所以你若是喜欢她,那我倒真不知道该如何了。”宋雪桥有些无奈。 裴无念笑着摇摇头,宋焰亭的确和宋雪桥完全不同,且不同于别的世家女子骄矜,为人温柔沉稳,不骄不躁。 如张仲逑所说,巾帼豪杰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扛起玲珑山庄的重担,也能对宋雪桥温柔似水,处处着想,这样一个姐姐居然有宋雪桥这样一个弟弟,本来就是有些匪夷所思。 片刻,他轻轻提踢了踢被子,笔尖又开始写写画画,“继续说。” “别着急嘛。”宋雪桥盯着火光,若有所思道,“不过月瑶这样的好办。” 裴无念淡淡道,“何解。” 宋雪桥扳着手指分析,“虽然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打人,但贴心啊,嘴上说着讨厌我,我真正病起来,还是心疼我的,这种姑娘,你只要对她好,偶尔耍耍嘴皮子,还怕追不到手?” 裴无念头也不抬,仍旧在写写画画,“我对月瑶,不是那种喜欢。” “那也有可能变成那种喜欢嘛,再说月瑶那么漂亮,对不?咳咳咳。”宋雪桥讪讪一笑。 裴无念抬眼盯了他许久,才又垂下头去,叹气,“我意有所属的那位,好像比以上两位都要难办些。”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了几声,宋雪桥眼睛也咕噜噜转了几圈,心如明镜,咧嘴一笑,“那你更不用纠结至此了。” 世家女子,以貌美才华双双闻名的,除了宋焰亭,司空月瑶,叶影束,那就剩下一位,这一位与裴无念渊源不浅,且脾气确实古怪。 那就是陆展沐的亲妹子陆林林。 宋雪桥笑着撑起自己的脑袋,“你意有所属那位也对你钟情,你还担心什么?” 裴无念奇道,“你知道是谁?” “陆大小姐在你十六岁的时候就看上你了,像她这种家世相貌皆为武林中一流者,你的确会有些 压力,我当你大哥所以说句实话。”宋雪桥打了个哈欠,眼睛也朦朦胧胧起来。 “若不是她喜欢你,脾气又怪得很,我早就上去勾搭了,她那些要求,江湖上几个人能做得到,什么追她地一定要帅,什么武功要比裴无念高,什么须得爱她一辈子......” 裴无念笔尖游移不定,咬着唇,直到把淡色的唇咬成了水红,才猛然惊觉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声。 他忙放下纸笔去看,人已经说着说着睡着了,四仰八叉的躺着,裴无念轻轻伸手探了探泡妞大师地额头,温度已经消下去不少,将被子又塞了塞,这才阖了门走出去。 廊下夜风寂寂,亮着盏照路青灯,裴大师兄倏忽叹出一口气,将那张纸拿出来,对着灯笼照了两下,上面是幅栩栩如生的一副画儿,乌龟渡寒潭。 青背乌龟驮着把剑,抓着两个野果,滑稽无比。 明知寒潭水凉,非得作死。 心下没来由的一阵生气,将画儿团成一团,丢出去老远,听闻那纸团儿砰砰砰几声冲池水而去,裴大师兄又追了上去,傻子一样捡回来,铺平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又叹了好几口气,折好收进了袖子。 屋子里的乌龟接连翻了几个身,突然浑身一阵燥热难耐,额上也渐渐溢出薄薄一层汗,宋雪桥猛然睁开眼,眉头霎时拧做一团。 他虽喜欢到处撩拨美女,却不是个混蛋,司空月瑶还是个小姑娘,一个半点大还会提刀砍人的小姑娘,自己总不会禽兽到如此地步。 再者说自己对她也没什么邪念可言啊? 难道是被冷水激的? 宋无赖虽是无赖,到底不是真的经过人事,惊愕之余,接连爬了几次五指山又拼命抱着被子咳嗽了一通,他才再次昏睡了过去。 乍暖还寒,在宋大公子终于把整个逍遥谷的枫叶斩去一半,裴无念也带着司空月瑶出山办事的某一天,他突然被久别重逢地无沣喊上了七十二峰三清观。 一路上山叶零落,他扪心自问他近来并没有闯什么祸,无沣话少,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一路惴惴不安,等走到熏着薄荷香的观前,他稍稍一愣。 偌大且威严的屋中坐着张仲逑和一个珠灰长裙雪白狐裘的女子,身后站着两个紫衣随侍,三人皆容姿卓绝,女子端着瓷杯小口喝茶,十分年轻,却透出十二分的威严压迫感。 短短两年,一个世家大小姐已然完全脱去稚气,成了玲珑山庄大权在握的庄主。 宋雪桥握着剑,咬紧了牙,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姐。” 宋焰亭并未理他,看样子已与张仲逑交谈许久。 她轻轻放下茶杯,走到宋雪桥身侧,突然掀袍朝主座上的张仲逑跪下。 宋雪桥一怔,不知道他这个亲姐卖的什么药,也只得跟着跪下。 张仲逑老脸一抽,忙去扶宋焰亭,“焰亭你这是做什么?” 宋焰亭不肯起身,“雪桥打小顽皮,焰亭深知他不好教养,多谢掌门这两年的照拂。” 宋雪桥看着那道清瘦了不少的背影,又低头看地板。 张仲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夫再不容易,也比不得你这两年。” 宋焰亭摇摇头,轻轻苦笑道,“再不容易又如何,都过去了,玲珑山庄自此退出江湖,也省得刀尖舔血过日子。” 退出江湖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脑中嗡嗡作响,宋雪桥猛然抬头,满面惊愕,宋焰亭却不看他,话语坚决,“我这次来带他回家,从此也就安生了。” 张仲逑面露难色,默然半晌,才伸手扶起她,“你自己的家,自己做决定,我和老宋庄主多年的交情,不论什么事,你都不必同我说谢这个词,更不必跪我。” 宋焰亭面露感激之色,“多谢世伯。” 不说掌门,而称世伯。 宋焰亭的意思张仲逑清楚,张仲逑的意思宋焰亭也清楚。 最糊涂的是宋雪桥,直到拾掇了东西从山上跪别几位师傅,走下长石阶,他还在想为什么要退出江湖? 宋定涯一生苦苦所求就是将玲珑山庄发扬光大,他不是个偏激的人,也知道凭借宋焰亭一人之力很难支撑庞大冗杂地山庄,可他现在长大了,两年的磨练,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了。 既然把他送来武当不是为了协助兴复玲珑山庄,那又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挣扎两年,然后突然出现,告诉他玲珑山庄已经退出江湖。 石阶下,玲玲山庄的马车排成一排,富丽堂皇,草木凝着初雪。 一如两年前将他一声不吭地送过来,现如今两年后,又不言不语地将他接回去。 宋焰亭接过随侍送来地狐裘,亲手给他披上,又像小时候那样在他的领前挽了个蝴蝶结,风霜漫天,寒鸦振翅,呜呜而鸣。 宋雪桥依然盯着她冻得略微青白的脸和长睫上凝着的雪花,越来越想不通。 从小到大,没有人为宋家姐弟长得像,是一个清雅如仙,一个金贵纨绔。 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性格相似,都带着一股娘胎里带出来的倔劲儿,从不肯轻易认输。 “雪桥。”宋焰亭伸手掸去他头发上地雪,勉强一笑,“长高了不少,好看了不少,但是瘦了。” 宋雪桥垂下眼。 “回去以后,不用操心家里的其他生意,你还小,就在家教教门生,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宋焰亭拉住他的手往马车走去,语气淡淡,“好么?” “那你又...”宋雪桥顿住了脚步,捏紧了拳头,“又为什么两年前把我送到这里来。” 他虽然年少轻狂,却也并非不懂大局,不懂什么叫做江湖义气,一代武学门派说衰落就衰落,说退隐就退隐,自此在江湖中一笔抹去,未免太过草率也太让人憋屈。 宋焰亭一滞,没回头。 “让我学了武功后,又跟我说玲珑山庄退出江湖?!到底......” “雪桥。”宋焰亭打断他,掀开马车门帘,跳上去,朝他伸出一只手,言笑晏晏,话却不容置 疑。 “有时候学武功,并非为了兴复什么,壮大什么,你小时候就跟我说过,人生在世命最重要,所以自保为上,燕山道人一事,你也清楚,所以回来,当个贵公子或者当个武师,不是很好么?” 草木葱茏,雾霭越来越浓,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也越来越模糊不堪。 宋雪桥在雪地里僵了半晌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宣正二十七年春,玲珑山庄大宴,宣称正式退出各大武林盟会,不再参与兵器谱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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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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