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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玲珑录

作者:乾凌踏月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0 00:00:03

  莫云简没有再回家,在她二十九岁时,安王府已然逐渐落败,朱运担心自己也时日无多,终究是不放心这个“女儿”,在护城河畔,红楼廊下,绵绵细雨里撑着把伞等了三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那一袭红衣。
  敞开心扉过后,是再完满不过的结局。
  偏偏老天不喜欢圆满,莫楼主在三十岁那年生下了小书呆子朱采瑕,一夜之间,香消玉殒。
  彼时,朱运正在皇宫述职,快马赶回来时,大火已经烧了整整三日,一座绚丽的楼成了嶙峋焦黑,他发疯一样冲进去救人,除了落下满脸烧伤,再没捞出一块骨灰或是一截红纱。
  谷长老是唯一逃过此劫的人,自己瞎了一只眼,却在把凶手灭门后,抱着一个刚刚睁眼的婴孩和一只白玉棺,重伤找到了同样重伤的安王,道出了那两个差点让他们葬身地底的遗愿。
  自此朱运重建贪欢楼地宫,护着莫云简的舍利整整十年,而谷长老则以爷爷身份在普方寺外不远处的草屋里照顾朱采瑕直至今日。
  信的末尾还装模做样的写了一副对联:兰花悠悠兰草香,血债累累血亲偿。
  横批:表哥留步。
  所以表哥留了步,带回来一个小书呆子。
  小书呆子说他小便习惯爷爷神出鬼没,每次都自个儿读完书,自个儿洗刷完,自个儿上床睡觉,今日迷迷糊糊睡到天亮,便被一个漂亮哥哥从被窝揪了出来,挂上牌子,塞了信,丢到了那块地方。
  漂亮哥哥说爷爷出了远门,会有个表哥来接他走,只要在这条道儿上跪着不动,但凡见着一个比他还漂亮的哥哥,就是你的表哥。
  小书呆子听爷爷走了,先是哭了一会儿,听到表哥二字,从没见过其他亲戚的小书呆子又彻底振奋了。
  宋雪桥虽然不喜欢书呆子,但对小书呆子朱采瑕的慧眼还是相当赞赏,起码承认了他比兰环好看上些许。
  隔壁又是一阵念经一样的之乎者也,但好在小孩嗜睡,诗经念了半本,便流着哈喇子倒在了裴无念身上,佟春临灌了三壶茶,也跑了三趟茅房,还是没能赶跑瞌睡虫,也飘着步子回了隔间。
  宋雪桥十分惆怅得从床上爬起,三两下扒了朱采瑕的外袍,直接塞进了被他捂得暖烘烘的被筒。
  小书呆子颇为舒服地砸了两下嘴,翻了个身。
  宋雪桥不满道,“忙活了一天的是咱俩,到最后,两张床还是他们俩小屁孩占了。”
  裴无念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也被折腾得够呛,但他还是坐回了桌旁,喝了两口苦茶道,“你要是困了就陪他睡一会儿,反正这间床大。”
  “我说大表哥。”宋雪桥不爱喝苦的,便去泛四书五经提神醒脑,翻了两页中庸果有奇效,困没
  了,只剩下乏。
  乏了便叹气,他叹道,“谁也别捱着,我困你也困,困了既然都不睡,咱就出去解解乏,如何?”
  裴无念侧目看他,连茶杯也顿住,古怪道,“你不会又想去妓院吧?”
  此话一出,宋雪桥差点没把中庸撕成两截,抬起脑袋,一张脸比苦茶还苦,“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热爱妓院啊?说了不污你的眼就不污,说了不去就不去。”
  裴无念满意了,又道,“那你准备去哪儿?”
  “去喝酒啊。”宋雪桥小声道。
  床上突然一阵动静。
  两人同时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小书呆子又换了个姿势,口中低低两声梦话,“夫子曰......曰......”
  夫子曰了半天也没曰出个所以然来。
  裴无念回过神,淡淡道,“喝酒?”
  宋雪桥声音压得更低,“昨日花雕不过是个小头,我曾喝过洛阳的一种酒,名为不醉,牡丹花心所酿,醇香百余里,江南之地许久未曾找到,怪想的,你就陪我去找找呗。”
  裴无念道,“想不到你这种情愿老死江南的人,竟然来过洛阳。”
  宋雪桥回道,“我不喜出门,这是在下第一次来洛阳。”
  裴无念放下茶杯,了然道,“我都忘了,宋公子有色鬼朋友,自然也有酒鬼朋友。”
  宋雪桥长叹,“在河南这一片玩的,可不一定是酒鬼朋友。”
  裴无念还是被他给拖了出来。
  走之前宋大公子龙飞凤舞地给佟春临留了张字条,让他醒了便去隔间照看小书呆,大师兄老母鸡病发作,还不忘嘱咐伙计看着些,好在伙计名叫小伶俐,拿钱办事也很伶俐,拍拍胸脯保证后,略奇怪道,“怎么您二位出门一趟捡回一个?要再开一间不?”
  宋雪桥干笑道,“不用不用,没第三个了。”
  小伶俐点点头,还在想为什么。
  他已伸手扯了裴无念往外逃去。
  客栈后头就是一排酒坊茶楼,一路问过去,竟没有卖不醉的店家,裴无念也不着急,任由他拖着
  闹腾,走着走着天也见了黑。
  街角有间红幡飘摇,修得金碧辉煌,酒香四溢的店子,一看便是销金窝,门口的柜台筑得很高,瞧不见人,只能看到一只翘起的毡帽。
  宋雪桥三两步跑上去,敲敲柜台,“掌柜,你这儿有酒叫不醉吗?”
  柜台后一阵响动,即刻探出一只脑袋,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笑道,“公子倒是好玩,旁人喝酒是
  为了买醉,公子倒是为了不醉。”
  宋雪桥眨眨眼,“哪是没有喽?”
  “不醉没有。”山羊胡子掌柜挑起眉毛瞧他,故弄玄虚,“但...这儿倒是有酒名为不归,不醉不归,公子意下如何?”
  宋雪桥笑眯眯道,“那要看怎么个不归法?”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伙计名叫小钻风也不错......(走开


第32章 第 32 章
  山羊胡子掂掂帽子,指指隔壁一间灯火通明的高大花楼,“隔壁名为枝上广寒,我这儿名为桂花楼,桂花树下酒酣毕,广寒榻前嫦娥欢,你说为什么叫不归?当然归不了了!”
  “咳咳。”宋雪桥转头去瞧裴无念,心道自己这是和妓院杠上了。
  裴无念正负手站在一排写着“酒”的灯笼下,没有半点要跟过来的意思,面上虽覆着一层红纱一样的红光,眉眼却仍旧清冽淡泊隐着一层飞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转头,略带疑惑地往这边瞧了一眼。
  宋雪桥略心虚地朝他咧嘴一笑,又转头去瞧老板,奇道,“桂花楼这名字倒好,难不成为了和枝上广寒凑一对?”
  山羊胡子笑得眼眯成了缝,“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宋雪桥也朝他笑,“我打江南那边来走亲戚。”
  “怪不得不晓得我吴老板大名。”山羊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抬头望月,“叫桂花楼也简单,因为老朽姓吴名刚,最喜欢的便是隔壁枝上广寒的嫦娥。”
  宋雪桥感叹,“你倒是个有情之人。”
  山羊胡子默默垂首,又是一脸的惆怅惘然,“可惜当年那老娘们不喜欢我,嫌弃我大男儿不以事业为重,所以我一怒之下跑回来潜心酿酒,结果造出了这不归。”
  宋雪桥笑道,“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说法,看来不归的确是好酒。”
  山羊胡子摆摆手,笑得牙花子尽显,“所以来洛阳不喝不归不尽兴。”
  宋雪桥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胡话,扬手在柜台上拍下一锭银子,“那就先来三坛,楼里可有好座儿?”
  山羊胡子乌溜溜的眼转了两圈,旋即伸手将银子塞进了袖子,咬着舌头道,“近来中秋,人人爆满,不过老朽这里可有个上好的赏月台,如何?送二位上去?”
  宋雪桥不置可否的点头,扇子一扣,低声道,“座儿可通风?可风雅?今儿我兄弟心情不大舒坦。”
  山羊胡子瞪眼,“我做的是大买卖,从不欺外地客,酒是最好!座儿也是最好!不比那广寒宫差!”
  说罢,挥了挥手,招呼道,“嫦娥,出来带二位去赏月台!”
  酒的确是好酒,座儿也是好座儿。
  一方露台,几架桌椅,竹帘挡住了霜深露重。
  天上皓月当空,地下的洛阳夜市,红光满街,人群熙攘吵闹,上面一盏红泥小炉暖着一坛不归,落霞瑶琴悬壁,檀香桂香交加阵阵。
  老板娘嫦娥杨柳小蛮腰,脸蛋赛花娇,抱着一只死鱼眼兔子,三瓣嘴嚼萝卜嚼得欢,怎么看都像极了天上的真嫦娥。
  可惜年纪比得上峨眉师太,一笑慈祥无比,圣光万丈。
  满上酒退下前还指指珠帘上垂下的一条彩线,贴心地吩咐一拉便成,线下挂着铃铛,她能听到。
  裴无念垂着眼睛,看着底下人潮,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儿好,安静。”宋雪桥扭头搭话。
  裴无念接过桌上一杯酒,看也不看就灌了下去。
  “你慢些喝,这酒虽然性温,灌快了也是要辣肺的,今天管够。”宋雪桥笑着将那一小杯又满上,还补充一句,“但也只限今夜,明儿个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儿了。”
  裴无念轻笑一声,托着下巴不语,那点酒映着月亮,纹丝不动,犹如镜面。
  “不想说话就不说,想喝酒就喝酒,想弹琴就弹琴。”宋雪桥一杯酒缓缓喝完,筷子敲碗,自墙上取下琴,一通乱拨,音调凄然诡谲。
  裴无念皱眉看他。
  宋大公子浑然不觉,手下拨的越发欢快,穿云破月,却毫无曲调可言。
  持续两三阵过后,裴无念终于忍不住道,“宋公子,这曲子我听倒无所谓,只是万一给楼下的听到,上来赶人如何是好?”
  宋雪桥满不在乎,“无妨,人生得意需尽欢,少爷心情好,乐意如何便如何,他们不赶我我便弹,赶我走我便换个地方弹。”
  裴无念摇摇头,苦笑道,“来洛阳一趟,有用的一条没找到,倒是挖出了不必要的,隐谷之后,又多了个兰环......”
  琴弦悄然一绷,一曲如月光倾泻,自指尖化成一涓细流,缓缓流淌而出。
  宋雪桥笑道,“今夜不谈别的,只听琴喝酒,某些人的心结自己解不开,我只好帮一把。”
  裴无念将酒喝尽,叹道,“我能有什么心结?”
  宋雪桥道,“没心结又为何叹气,我反正常年都过的这闲散日子,你是忙里偷闲,如此难得,就放舒心些,管你姨娘是谁,裴来是你爹,张老头是你师父,月瑶是你师妹,少爷我是你朋友,这些还不够?”
  面上看得开,心里头不一定掀得过去。
  何况裴大师兄闷葫芦一只,不敲不倒。
  归根到底,进贪欢楼是他的主意,歪打正着找到姨娘得知半个难以启齿的身世也是他的错,宋大公子没有办法,只能骗他天台喝喝小酒谈谈心。
  手下曲子仍在继续,一如花灯夜市,轻快流畅。
  裴无念放下酒杯,也不看他,语气淡淡,“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有一点说错了。”
  宋雪桥浑然不觉,《流水》弹毕,想换《绿腰》,却怎么也记不起谱了,干脆将琴重新挂上去,喝酒看月亮,挑眉道,“哪里错了?”
  裴无念笑着指酒坛,“你喝,喝完这三坛我便告诉你。”
  不归确是酒中名品,一坛解忧,两坛神游,三坛下肚直接脚下腾云飞升上广寒。
  宋雪桥喝酒不显面皮,加之不归性温,甜丝丝如蜜,等真正上了头想住口时,人已经抱着酒坛趴在了桌上。
  裴师兄似乎忘了这一点,并没阻止。
  宋公子迷迷糊糊中才恍然想起,好像前些年武当一场酒宴,张仲逑厚着老脸收了陆林林的一捆山参,伙同无沣无渺还有他一行想将大师兄灌醉套套他的真心,看看能不能跟印水山庄结个亲,结果是大师兄不仅没被灌倒,还风淡云清地作揖离席,留下一桌子东倒西歪的弟子师父红着脸蛋把酒问月,境况凄惨无比。
  他也不省人事,但还记得师傅交代,抱着酒坛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揪住了裴无念一截袖子。
  问题问也问了,裴无念答也答了,可就是不记得说了什么,因为刚看到那张倾国倾城颜,,听到半个朦朦胧胧字,自己便一个倒栽葱,睡过去了。
  一通银铃响,中年嫦娥抱着死鱼眼兔子翩然而至,边收拾还不忘抱怨,“我说这位公子你也没个分寸,这酒虽好,也不能啥都不垫巴猛喝一通,现在倒好,晕了吧?”
  裴无念叹一口气,自然是无话可说。
  架着拖油瓶出桂花楼时,街上人已越来越多,他生的扎眼,还架着一个软绵绵的,更扎眼,几通狐疑的目光扫过来,纵使裴大师兄脸皮再厚,也不得不咬咬牙绕进了小道。
  刚进一个巷子,酒气冲天的拖油瓶就嘀嘀咕咕问了句什么。
  裴无念一僵,止住了步子,垂首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你说什么?”
  “哪点......错了?”拖油瓶抬手不知道要指什么,伸到半空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裴无念叹气,“你可真是个不吃亏的。”
  “快——说!”拖油瓶虽然神志不清,却依旧张牙五爪神气活现。
  裴无念眼中微微一动,瞬然将拖油瓶压至墙角,不归的甜香味道凑近了闻倒有些烈,宋雪桥终于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裴大师兄笑意浅浅,“是你让我说的。”
  宋雪桥迷迷糊糊一笑,点了点头,手还不忘往他肩上敲一敲,“说~!”
  双唇倏忽被堵住,不比上次还有反抗的余地,宋雪桥此刻已醉成了一滩烂泥,只知道自己被牵着鼻子走,让张口便张口,让纠缠便跟着纠缠。
  口中是今晚醇醇的烈酒还是大师兄温软的舌头他早就已经分不清。
  吻很轻柔,柔到他最后竟真迷了心智,软了骨头,彻底踏着祥云上了天,死死睡过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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