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弯倏忽一重,裴大师兄才稍稍回过神,云山剑不在手,他不能把自己戳醒,只好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重新将拖油瓶架回自己的肩膀。 宋雪桥呼吸匀长,眉眼微微颤动,难得敛了平日的神气,安安静静地靠着。 裴无念怔了一怔,又鬼使神差地低了头,蜻蜓点水般在他有些发烫的额前印下一吻,这才摇摇头拖着人往客栈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h无能.......顺便求问飙车情节应该怎么放??
第33章 第 33 章 小书呆子不呆,盘着腿坐在榻上,左手一方砚台,右手一支毛笔,面前一光洁的画布,下笔流畅,几招之内,丹青画就,画完了还颇为自得地点点头,又添上了横横竖竖几笔。 画布突然不适地动了动,侧着的身子一翻,换了个方位四仰八叉地躺开。 小书呆子一喜,盯着另半边光洁的画布,下笔如有神助。 面上一通痒,宋雪桥猛然睁开了眼,下意识扣住了一只还在乱动的手。 小书呆子手一抖,毛笔“啪”地落地,被子上即刻开出一朵墨梅,伴随着狼嚎,“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 “小表弟,一大早的你就开始吟诗作对也不嫌累得慌。”宋雪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放了手里的手腕,揉揉自己的额角。 朱采瑕眨眨眼,捂着自己的手腕,将砚台藏到身后,“都日上三竿了,你还说一大早。” 宋雪桥道,“你表哥呢?” 朱采瑕继续眨巴眼,“和春临哥哥买马去了。” “买马?”宋雪桥这才恍然想起,要把裴无念他姨娘送到少室山供起来,洛阳到登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佟春临又死活不愿回峨嵋,只能跟他们一道,总得有匹马使一使。 朱采瑕滴溜溜转了两下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三两下套上自己的鞋,跳下榻,往门外喊了一声,“小伶俐叔叔!” “欸欸欸来了来了!”楼下忙活的小伶俐回喊一声。 他声音高亢,得以瞧见这两天得的油水颇丰,要间灰布缠着的铜板足足多了两圈,麻溜抱着洗脸盆和一盘子饭菜上来上来招呼。 门一打开,正巧和宋雪桥打了个照面,两两相望过后,一人不知所以,一人“扑哧”一声,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我说公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雪桥眉头一皱,旋即伸手夺过洗脸盆,脸上两只活灵活现的乌龟,一左一右,十分对称。 朱采瑕跳上凳子,小口喝着粥,一脸无辜,小伶俐笑够了,屈着身子咳嗽着走了。 宋雪桥看着一盆乌黑的墨汁,狠狠地把筷子戳进了面前一个冒着热气儿的包子里,朱采瑕一愣,装作没看到。 宋雪桥阴恻恻道,“小表弟,你这圣贤书读的倒好,孔夫子知不知道你喜欢在人脸上画乌龟?” 朱采瑕囫囵道,“孔夫子上头还有老子,老子说了,道法自然,自然是要以其自身为则,自由而不受约束,我想在你脸上画乌龟,所以我自然就画了,与圣贤书无关。” 宋雪桥哑然,咬牙用筷子又戳透了一个花卷,旋即笑了笑,挑眉道,“那你以后能不能自然地去画别人,比如说你表哥或者是春临哥哥,那都很好。” 朱彩瑕猛然抬头,与朱运几乎一样的凤眼瞪成了圆形,半个包子挂在嘴上,一荡一荡,半晌才颇为沉重地摇头叹气,“宋公子,你居然这样教坏小孩,也不怕天打雷劈?” 宋雪桥,“......吃饭!” 朱采瑕不仅说话欠打,还分外粘人,裴无念与佟春临没那么快回来,他便想着出去走走,结果朱采瑕揪着他的袖子不放,口中还振振有词,“你把我弄丢了,没法跟表哥交代。” 宋雪桥摇着扇子道,“小伶俐就在门口守着,丢不了。” 朱采瑕仍旧不放手,“可我是个顺应自然的人,万一自然了想从窗户口溜出去怎么办?” 宋雪桥彻底败下阵,他先前觉得小书呆子可怕,现如今还得加上几个词,会说话能诡辩的小书呆子更可怕。 可他的确不是出来踏秋的。 城南的安王府早已破败,那里也已没了多少人烟,先前来过一次,只见到了井底的惨状和一个自尽的谷长老,没能仔仔细细瞧一瞧周遭的境况。 现如今借着中午的大日头,还是凉气彻骨,矮屋窝棚长在叶草里,风一吹,便哆哆嗦嗦地晃悠,十足的阴气森森,朱采瑕没走两步便缩了缩脖子,往他身侧贴了又贴,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一个激灵。 宋雪桥垂眼,心中叹道,不知道小表弟知道这才是他以前的家,会有何反应,知道爷爷前不久自尽于这里,又会有什么反应。 叹归叹,还是伸手把他往身侧揽了揽。 待走到一间四周都是干草的茶铺侧,宋雪桥带着书呆矮身走进去,一个干瘦精明的灰帽老头从地上站起,舀了两碗烧的喷香的土茶送上,打了个手势。 宋雪桥也笑眯眯地比划两下,放下一锭银子。 灰帽老头点点头,并不急着收,又继续坐回地上,扯两把烟草,嚼了又嚼。 宋雪桥喝了一口茶,又缓缓放下。 朱采瑕自然没有胆子去碰那碗深褐色的茶,只小声道,“雪桥,你这是做什么?” 宋雪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谁教你这么喊的?” 朱采瑕也不答,继续低声道,“这老头古古怪怪的,这里也阴气森森......” “你可以大声点。”宋雪桥笑道,“这位老者是个聋子。” “啊?”朱采瑕还没反应过来此话何意,周遭草堆中突然窸窸簌簌响作一片,本就瑟缩着,一下子缩得更小。 灰帽老者犹如一截枯木,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吱嘎吱嘎”地嚼着烟草,似乎连呼气声都没有。 宋雪桥巍然不动,笑道,“别害怕,总不会是妖魔鬼怪。” 一个泥猴儿瞬然自草中跳出,身后跟着一堆泥猴儿,领头的闪着一双晶亮的眼,先是看了看宋雪桥,宋雪桥也看了看他,旋即,晶亮的眸子移到了朱采瑕的脸上,朱采瑕禁不住往宋雪桥身边又挪了挪。 领头的突然抓起那碗未动过的茶水,一饮而尽。 泥猴儿咳嗽了,泥猴儿说话了,泥猴儿也是个小屁孩。 “你想问的,我都知道了,先给钱来。”泥猴儿坐到了他们对面,抬起了穿着破烂草鞋的一只脚,朝宋雪桥伸出了一只同样脏兮兮的手。 宋雪桥自袖中取出一锭黄澄澄地玩意儿送到了泥猴儿手上,笑道,“小老板做生意在下放心,说罢。” 泥猴儿身后一帮泥猴儿眼睛发了亮。 朱采瑕一头雾水。 金子被丢进了领口,泥猴头头敲了敲桌子道,“自你交代以后,我去安王府里埋伏了三日有余,后来见到了一个黑衣服的人背着一个老怪物走了,我兄弟都跟着,一路跟到了城外头,你猜,他去了哪儿?” 宋雪桥笑道,“在下不知。” 泥猴一脸得意,“他们,进了城外头那个据说闹鬼的荒寺。” “是吗?”宋雪桥睁大了眼,撑着下巴道,“那其他还有什么?” 泥猴指指队伍里一个身量稍矮的小孩,“豆花听你的去打听关于安王府的一切消息,可也没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当年安王去世以后,府中所有金银宝器一夕之间被全部变卖成了现银,连同皇陵里那个大坟墓都没剩下几两银子,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宋雪桥略带赞许的瞧瞧那个名为豆花的孩子,心下一片清明,裴无念猜的的确没错,如果不是安王府攒下的财力,贪欢楼恐怕也难以维持十年而不衰。 他朝泥猴子抱一抱拳,“多谢小老板。” 泥猴子起身欲走,却又折了回来。 宋雪桥奇道,“还有什么事?” 泥猴又转身坐下,呲着一口大白牙道,“看你出手大方,小爷也买二送一,怎么样?” 宋雪桥微愕,还是一拱手,“承蒙关照。” “等那人走了以后,安王府还来过一人。” “谁?” “一个黑衣人。”泥猴眨巴眨巴眼,比划道,“很高,看不清脸,但腰上有两个漂亮的流星锤。”
第34章 第 34 章 江湖上用锤的人不少,但锤可用漂亮来形容的,实在是不多,前有蒲庐客蒋旌,后有隐谷祁垣啸。 蒋旌是位游侠,因于嵩山间有一处蒲苇小院,得名蒲庐客。 他常年腰间缚着一双钢锤,锤上雕着花仙祥云,转起来如同画片儿般有趣,不打架时就常拿来逗街坊小孩,打架时却能一招撂倒七八个壮汉。 这位蒲庐客他幼时曾有幸见过一面,身长不足七尺,堪称短小精悍,现如今掐指算算也该半百有余,只会往缩了长,而不会往长了长,那便只剩下后者。 真如镜坤师太所言,隐谷来了洛阳? 四个草杆拼成的名字放在跟前,兰环,祁垣啸,隐谷,贪欢楼,交错纵横,就缺一条线将其连起。 泥猴儿走后,宋雪桥携着小书呆又在茶棚又坐了半晌,盯着草杆也琢磨了半晌。 等太阳正悬,头上冒火的时候,灰帽老者终于慢吞吞嚼完了面前最后一抔烟草,呸出几口烟渣,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书呆原本乖乖坐着,不敢多言,见老者起身,有些发怵,忍不住揪了揪宋雪桥的袖子,宋雪桥这才回神,忙起身弯了弯腰,对老者比划了两下,老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将桌上的银子收进腰间布兜,转身而去。 宋雪桥掸掸袍子,领着小书呆出了茶棚,上了路,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身后“啪”的一声响,小书呆一哆嗦,回头去看,灰衫老者站在茶棚下,已单手拆了一根撑棚子的木桩,丢到了一辆小车上,小车吱呀响了两声,旋即又安静下来。 小书呆猛然回头瞧宋雪桥,宋雪桥锁着眉头,自顾自走着。 他一怔,身后再次噼里啪啦响作一团,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瞧那茶棚,老者已将锅碗瓢盆里的残水倒了一地,连同棚上油布一齐卸下,丢到了车上,似乎觉得有人在瞧他,混沌的眼往这头一望。 小书呆一凛,回头不敢再看。 “哪有连棚子都拆了的?”他嘀咕。 宋雪桥听这一句,才展了眉头,低头笑道,“诸如茶智爷爷这类人,世上多得是,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不必多问。” 身后老者已卸了灰帽,推着吱呀呀的小车往山林中走去,不过片刻,就像那碗洒在地上的茶水,彻底消失了个干净。 “活法?”小书呆挠头,“什么叫活法?” “活法就是......你将来想做什么,怎么做。”宋雪桥慢悠悠地往前走,垂眼道,“像我华山的一个朋友,天涯独步,惩恶锄奸,还是你表哥一样,名门高徒,端方温良,将来执掌一方,或者你爱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在朝中当个清官,都好,反正别像我,不仅名声臭,还老作死。” 小书呆抬了眼,突然蹦出一句,“雪桥,你很好。” 宋雪桥正感概自己有为人师表的潜质,被一喊,面皮又有点抽搐,“谁教你的?” 小书呆再次避开话题,垂头看自己的脚尖,“我饿了。” 申时三刻,午饭刚过,晚饭未至,洛阳大街上多数酒楼还未开门,本想着买些糖果牡丹饼暂且堵一下书呆子的嘴,可书呆一张口,便露出来三四个还在漏风的缺牙洞洞,宋大公子又犹豫了。 找了半天才勉强寻得一家还在营生的小铺子,彼时他怀中已经抱了三个藤编的猫,两个布扎的兔子还有一卷竹简的状元策论。 而今早已有纸,念书念傻的才对竹简感兴趣,奈何小书呆直直站在书摊儿门口,两双眼睛目光如炬,盯到最后老板都脸红了,打了个折,还是花了五十文,宋雪桥脑壳和心有些疼。 小书呆个子不高,够不着地,只能在半空中晃着两条腿儿,一碗肉粥吃的正香,牙洞洞里哧溜哧溜响。 宋雪桥坐他在身侧,一脸悻悻地给他剥了两三个咸鸭蛋,“中午刚吃了那么多,你怎得饿的比拉磨的驴还快?” 小书呆边往碗里夹肉边含混道,“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问题容在下拒绝回答。” 宋雪桥手里一顿道,“方才还说我很好,现在怎得又不想和我讲话?” 手里的鸭蛋被夺了去,尽数丢在碗里,胡搅成了一碗散着咸香的黄粥,小书呆埋头,吸得更响亮。 “不想理我便算了。”宋雪桥闷一口茶,玩着布兔子,“吃快些,我们回去,差不多也就赶上晚膳了。” 小书呆似乎嚼到了蛋黄,满足地撅着嘴巴止不住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公子正值少年,吃得多也是常情,一瞧这位公子便还未曾娶亲,不知道幼子习性。” 眼前浮过来一团青云,宋雪桥半放下茶碗,挑眉望去,周遭四五张桐木桌椅皆空着,小铺子正厅也就只有他和小书呆二人,他终于朝来人展颜一笑,指指自己,“你在说我?” 青衣人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落座,“总不会在说小二。” 宋雪桥举起茶杯又瞥一瞥柜台后面,方才长胡子的老板早已溜得没了影。只剩一个小二缩着脖子蹲在门边,有些瑟缩得往这边看。 来者不善,善者也不会找他宋雪桥。 缓缓放下茶杯,信手掂起一个咸鸭蛋,宋雪桥笑道,“这位兄台这个点来此莫不是也逛街逛饿了?鸭蛋要么?” 青衣人微笑摆摆手,“中午在德福楼吃了,还不饿。” “哦。”宋雪桥又将鸭蛋缓缓放下。 小书呆抱着粥碗的手一顿,他才看到面前多了这样一个人,青衫人眉眼温和清俊,书生气颇浓,在小孩的眼中,此类人最无杀伤力好亲近,自来熟刚振奋精神想搭话,方才在街市上买来的一只布兔子突然旋身而起,长了翅膀般倏忽往他的粥碗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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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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