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桥并不意外,相反,他很期待。 门被推开,寒风阵阵中走进来一个人,垂眸扫一眼地上的尸骨,轻轻巧巧跳着避开,不比第一回 露面阴阳怪气,多了几分清俊儒雅和少年人的傲意。 一身银绒的长衫洒着星星点点夜露,。 “我还以为,兰公子这回也会扑着粉插着花过来。”宋雪桥并不意外地抬眸一笑,讽道。 “张道长说笑,这回您这一身打扮,兰某也毫无兴趣粉黛相迎。”兰环缓缓踱道锅边,盘腿坐到宋雪桥身边,朝草床上彻静微微点头。 “彻静大师不介意兰某分一杯羹罢?方才山下吃了块牛肉饼,现如今口中咸得很。” 彻静道,“原来这便是你的朋友。” 兰环也并不介意脏兮兮的碗,抬手便舀了一碗喝下,热气香气四溢,饮水不忘掘井人,他朝宋雪桥举起破碗,“道长手艺不错,人也很讲信用。” 宋雪桥心道我还没喝,你倒抢了先,面上皮笑肉不笑,“兰公子自己约的我,怎么你倒姗姗来迟了。” “我早就到了,知道此屋有人休憩,不便打扰,便在山上逛了一下静待道长。”兰环撑着下巴,仍然盯着锅子,笑得眯起了眼。 “张道长果然没带那位法力高强的师兄来捉妖,我很满足。” “贫道师兄已前往别处拿妖,此处交由我对付足矣,只是不知道这妖目的为何?” 今夜让宋雪桥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一是丁墨白的秘密,二是花邀酒的打算,但说到底花邀酒也没对他怎样。 非但如此,还救了他一命也找到了小书呆,本不该说话如此冲,可宋大公子就是忍不住,也许贪欢楼一叙,让他提及此人便一身鸡皮疙瘩乱飞。 兰环并不介意他的无礼,自顾自盛了一碗粥送到好眠被打乱的彻静大师身前,转身对宋雪桥道,“凡事分个先来后到,大师今夜须好好休息,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谈情说爱?” 宋雪桥负手起身,掸去袍子上烟灰,纠正道,“是除妖驱魔。” 作者有话要说: 更一发XD
第41章 第 41 章 兰环就是花邀酒,花邀酒又是隐谷谷主。 宋雪桥从贪欢楼出来,便对此有所猜想,但彼时他经过慎重考虑,只觉得此人会是隐谷与祁垣啸接头的一个左使或右使,并且已在他们之前查到了莫云简的一些消息,并不是花谷主。 因为他印象中的一派之主多是张仲逑以及房宵那样威严的老头子,而不会是一个妖里妖气凡事亲自上阵的断袖。 今晚别离山庄兰环推门而入时,他又瞬间释然了,他有所耳闻,隐谷作风向来如此,叶子上落款为花邀酒,那么来的人一定只会是这位花大谷主。 院子里霜重夜露冷。 兰环抱着陶锅,十分礼貌地为动弹不得的彻静大师带上门,又朝宋雪桥比了个上窜的手势,率先旋着身子飞上了屋脊,坦然盘腿坐下。 “轻功不错。”宋雪桥会意跟着上去,站到一边假惺惺道。 “哪里,哪里,比起你宋公子差的远了。”兰环听着恭维话十分受用,抱着陶锅又喝了一口。 宋雪桥冷眼瞥他。 兰环浑然不觉,擦了擦嘴角抬起了头,“自小时候起我还没有上过屋顶赏月喝酒,今天倒是得了个上好的机会。” “可惜酒不是好酒,里头没放盐。”宋雪桥讽道。 锅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米,野菜他也采得少,先被舀了一碗给了屋子里的彻静大师,再加上花邀酒这么囫囵一喝,早就已经能见到乌漆漆的锅底。 心头一阵肉紧泛酸,此刻他很想伸手夺了锅子,然后把花大谷主掀下去。 然而兰环似乎永远对别人话中的意思理解不能。 他掸了掸自己银色的袍子,撑着下巴朝他咧嘴一笑,“非也,宋公子不必自责没有盐,这酒让兰某身心舒畅,已经是很妙了。” 宋雪桥裹了裹领子,悻悻然,“谷主还想把宋某雇回隐谷给你当厨子?” “说笑说笑。”兰环已经默认“谷主”整个称呼,啧啧笑道,“宋公子手艺固然好,不过这别离山庄,还有更好的。” 宋雪桥微微皱了皱眉头。 兰环突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草药,小心翼翼地分成了两份,又把一份托到了宋雪桥眼前。 宋雪桥不知其何意,仍旧如临大敌般在屋顶上踩着瓦后退三步,警惕地看他。 他自然没忘记武林大会死的三个人,鬼伞毒,子绝草,各门各派都觉得隐谷嫌疑甚大,花邀酒身为谷主,他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接? 兰环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叹口气,手又缩了回来,叹气道,“我要是想杀你,早在贪欢楼把你给了解了。” 继而顿了顿,“或许更早些。” 宋雪桥突然有些尴尬,他不动声色又凑回去,干咳两声道,“这些是什么?” 兰环却突然一笑,将另半边的草药丢了一把进口,猛地嚼了起来,那些草药的根茎上还挂着几缕湿泥,随着咀嚼一颤一颤,恶心无比。 不过嚼了两下,兰欢那张秀气的脸便开始止不住扭曲起来。 宋雪桥一愣,忙去伸手去拽那几根还在抖的草杆,惊道,“你干什么?!” 兰环稍稍向后一躲避开他的手,皱起了眉毛,竟将那半点湿泥也吞了进去,边嚼边笑道,“看来你是个好人。” 宋雪桥双手僵在半空。 “放心。”兰环咳嗽两声,似乎是都咽了下去,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笑,“不过是这里后山上的野草,不会死人。”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宋雪桥收回手,发出一声苦笑,他很莫名其妙,因为打从进这座庄子以来,花邀酒似乎就没有准备和他认真的谈一谈近几月来的几桩事情。 兰环眨眨眼,“那我还是尽快切入正题吧。” 宋雪桥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冷静道,“你讲。” “我来帮你一个忙。”兰环又咧嘴笑了,脸上映着惨淡的月光,“不过不是白帮,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得丁墨白真传?我很好奇。” 千绕万绕绕不过的丁墨白。 宋雪桥捏了捏拳头,尽力忍住下去砸了这座庭院的冲动,苦笑道,“你来问我这话,不就代表你已经认定我得了丁墨白真传?” 兰环若无其事地敲一敲锅子,“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希望你亲自与我说实话。” 宋雪桥道,“那你最好说说你能帮我做什么?” 兰环抬起眼,笑道,“我会告诉你武林大会死了三个人的线索。” 宋雪桥一笑,显然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 兰环道,“怎么样?” “成交,我告诉你实话。”宋雪桥深吸一口气,搬出老说辞,“花谷主应当知道,我爹是杀丁墨白的人,而且是一刀斩了丁墨白的脑袋,后来又因为我被劫走一事,气急引发旧疾而亡,于情于理,我与他都是仇人,怎么可能得他真传?” 兰环奇道,“你们此前从未见过面?” 宋雪桥冷冷望着脚下,“别离山庄从不让外人进,我又从何跟他认识?所以花谷主若想求得燕山派的暗器高手,还是另请高明为上。” “我不需要燕山派的人。”兰环忽然敛了笑容,冷哼一声,“我只是对丁墨白此人比较感兴趣。” 宋雪桥有些意外,此人居然也会生气? 兰环瞪着脚下的亭台楼阁,眼中竟有了一丝戾气。 “这是自然,燕山派唯一的一个人已经死了。”宋雪桥忙清清嗓子,“我已实话都同你讲了,你也该告诉我武林大会一事了。” 兰环一怔,似乎想起了他的承诺,转身已恢复了常态,面上怒容消散,敲了敲陶锅子,撑着下巴笑意盎然。 “关于武林大会那件事...我只能说你们都错了。” “此话怎讲?” “你们都在追查?” “没错。” “莫名其妙出现一年的隐谷,莫名其妙出现的燕山墨冰针。”兰环笑容有些得意,“如果我猜的不错,峨嵋跟踪阿啸到了洛阳在查隐谷的消息,而宋公子你自小受丁墨白祸害匪浅,一定会先想办法找到燕山道人墓来追查燕山墨冰针,我说的可对?” 宋雪桥点头道,“不错。” “那你们确实大错特错了。”兰环止不住摇摇头,笑意也越浮越大。 “到底什么意思?”宋雪桥皱了眉头。 “我敢保证,峨嵋查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包括武当和衡山。”兰环眸色淡淡,含着轻蔑,“你们只想着他怎么死的,却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们三个。” 宋雪桥微微睁大了眼。 兰环似乎很乐意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自顾自道,“所有人都觉得丁墨白是个魔头,杀人不挑对象,可从没人想过这背后真正的原因,不是吗?” 阮十二娘,琼茉儿,段无奕,皆是各门各派中论资排辈较小,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本事的,他们遇害,只让宋雪桥觉得凶手在挑软柿子捏。 且这三人的背景宋雪桥离开江湖塔之前便已经弄清,简而言之,一切都很普通,都是爹生娘养,只有琼茉儿因为那张脸引得不少峨嵋姑娘嫉恨,但也不可能惹下什么巨大的仇怨。 除非,他们背后还有别人。 宋雪桥深深瞧了一眼兰环,对方一脸天真的勾着肩上一缕长发,吹了吹,似乎刻意给他思考时间。 这让他有些不舒坦,“谷主不考虑告诉我他们背后是谁?” 兰环撑着下巴,挑眉,“他们背后是谁,还用得着我说?” 宋雪桥咬紧了嘴唇,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背后是谁?武林大会那么多门派,为什么只杀了衡山派,峨嵋派和武当的人? 阮十二娘背后是房宵。 琼茉儿背后是上官倩容。 段无奕背后是......张仲逑。 另外两个他都可以选择不相信,唯独张仲逑,他绝对不愿意去怀疑。 “今日的目的我也达到了,我相信你说的话。”兰环喝空最后一口早已冷透的野菜粥,站起转身,长袍风中乱飞,声音有些飘渺。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剩下的宋公子大可以自己去查。” 宋雪桥盯着他的背影,面色如同寒冰。 “花邀酒。” 兰环一僵,却没回头。 “你跟丁墨白又是什么关系?特地把我约到这个地方来,不单单只是感兴趣这么简单吧?”宋雪桥冷冷道。 精通机关暗器,又和丁墨白有瓜葛,不让人怀疑都难。 “好久没有人喊我的全名了。”兰环突然一阵发笑,“我其实同你年纪一样,却有那么多人哆哆嗦嗦地喊我谷主,其实我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宋雪桥还在寒风中等他回答。 兰环见他不语,突然叹气,“看在你这锅粥的面子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我同丁墨白有仇,今天我是来忆苦思甜的。”兰环嘴角又弯成了一个轻蔑的弧度,眉毛皱起,“就这么简单。” 院子重回寂静,屋脊上只剩下一只破烂的陶锅和一个沉默的宋雪桥。 孤山葛岭,苍苍树影颤颤巍巍,天边只有几点璀璨的星星,身前一阵轻风掠过,身后也落下一阵清风,屋顶瓦片并未发出半点动静。 宋雪桥抱着胳膊叹气,“师兄,花邀酒此人你怎么看?” 作者有话要说: 体测完去挂水,更晚了QW□□
第42章 第 42 章 “表里不一。”身侧人淡淡道。 宋雪桥对着花邀酒飞走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如何见得?” 裴无念扯下脸上的蒙面装备,仔细叠好放入袖中,缓缓道,“他看上去无所事事,油腔滑调,实则是个很警惕的人,你到之前,他仔仔细细地搜过了后山。” 宋雪桥挑眉,“那你还敢跟来?” 裴无念笑道,“他发现我了么?” “......没有。”宋雪桥语塞,也不知道此人何来的自信,干咳两声道,“所以你是怎么躲过他的?” 裴无念似乎也觉得屋顶风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着他的衣领飞下屋脊在平地上站定,皱眉拍拍手上的尘土,又很嫌弃的在宋雪桥灰扑扑的道袍上擦了一擦。 宋雪桥叹气,“肯定是很丢脸的地方,你不愿意说算了。” 裴无念笑道,“不说这个,但我能告诉你一些有趣的。” 宋雪桥道,“别卖关子。” 裴无念道,“他的武功不是童子功,但可见下了很大功夫,轻功虽好但脚步虚浮,左腿受过重伤,而且他很害怕这座庭院,或者说害怕丁墨白。” 宋雪桥奇道,“害怕丁墨白?如何见得?” 裴无念道,“他搜遍了后山,唯独没有仔细搜这所庭院,即便后来去屋子里找你,他也在外头徘徊了半晌才推门进去。” “他说他跟丁墨白有仇,害怕这里也不是不无道理。”宋雪桥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垂了脑袋,当务之急似乎不是花邀酒和丁墨白的恩怨情仇,而是张仲逑。 宋雪桥叹口气,“他在屋顶说的话你也该都听到了,咱那师父如果是只黑乌鸦怎么办?” “没有想过。”裴无念摇摇头,“因为他不会是只黑乌鸦。”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宋雪桥叹气,“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姨娘呢?” 从郢阳到燕山他少说也走了小半月,除非裴无念会飞,否则绝不可能回了一趟江湖塔还能在他之前赶到。 “我在城外撞上了月瑶,她很担心你的安危,就带着玉筒先回了江湖塔,让我过来支援你。” “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吧?”宋雪桥面露惊恐。 “当然是我快。”裴无念斜他一眼,冷笑道,“不过如果你没有顺道去钱塘给华云姑娘祝寿的话,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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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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