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五年后。 高帝梁铖自偶感风寒后,近半年来,身体一直抱恙,已多日不上朝,也避而不见大臣。 今日忽然宫中来人去到各个府邸通报,召集了众臣上朝,方才又私自召了严叡徵入内室长谈。 四年前,严国公病危,国公夫人在国公去世之后悲恸不已,于第二年已跟随其驾鹤仙去。 高帝梁铖在那之后又将严叡徵从工部调入内阁,亲自下旨赐封他做首辅大臣,又令严叡徵继承了祖上爵位。 严氏乃开国武将出身,严国公年少跟随父亲为渠周朝太宗征战开疆拓土。祖上在前朝亦然皆是柱国将军,严叡徵其祖父更是位列渠周朝开国五大臣之一。 到了严叡徵此辈,盛世太平,严氏一宗武官所剩无几。严叡徵又是严国公独子,自是百般疼爱,于是自打生下来,严国公就没打算让他执剑赴疆场,索性直接提笔走文官的仕途。 严叡徵上边有一长姐,两人岁数差距蛮大。长姐及笄之后,就由先帝下诏,嫁给了永安侯,为其侯府夫人。 严叡徵虽辈分大,但因生在渠周朝,其姐生在前朝,所以他年龄与长姐所生的儿子纪择笙长不了几岁。 更是与如今圣上高帝梁铖年纪相仿,二人一同长大。 他身穿鸦青色官袍,乌发戴玉冠,腰佩玉带。在这些年入朝的风云搅动之中,目光更显厉色,眸眼深沉而愈加雷霆。 几年过去,性情更复阴晴不定,严府上下更不曾有人见其笑过,令人捉摸不透。 严叡徵刚踏下朝殿之前的御阶,抬眼就见正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同样身穿鸦青色官袍,面庞白净,有如远山悠扬静谧,又如美玉温润,抬手投足之间好一世间美玉。 这人正是高帝梁铖的弟弟,明王蒲增渊。 高帝姓梁,而明王姓蒲,多事之人初闻不禁要有疑问,这是哪里来的异姓王? 那笔者就要说说这来龙去脉了。 蒲增渊乃先帝养子,先帝开国南征北战之时过震南蒲氏名士的府邸。先帝见之此儿前,襁褓之中的婴儿啼哭不止,见到先帝忽止住啜泣之声。 帝大喜,觉此儿与其甚是合缘,不顾他人反对,收其名士婴孩为养子,接入皇宫,自幼待蒲增渊如同亲生皇子一般抚养长大。 先帝对其甚是宠爱,及冠之年又赐封其明王。 民间也有百姓议论,说这明王的身世大概另有隐情。说不定是先皇在宫外的私生子,倒让蒲先生一介名士戴上了绿帽子。 那蒲增渊见到严叡徵,微微笑道:“严首辅近日公务繁忙,竟多日未见。” 明王总以笑容示人,待人可亲,在京城拥之者众。 严叡徵微微朝明王拱了拱手,面上不动声色,冷声道:“明王贵人多忘事,前日我们不是还在王回忠府上见了面。” 虽然是去抄王回忠的家,他二人协同做监事。 严叡徵方又想起方才陛下在殿中的话,犹在耳畔回绕。 “明王要给朕进献一名女子,朕懒得与他猜测来猜测去周旋,惹的朕心烦。索性将她打发到你那里去了!” 高帝梁铖膝下子嗣单薄,唯梁侑这一稚子,不足半岁。 眼见高帝身子日益衰渐,汴京城内外风又起。 明王蒲增渊及冠之后就去了封地,先帝将樘州那一界尽数予了他。 按照本朝惯例,非重大节祀,不得轻易入京;若回京,也不得滞留超过三个月。 这明王数日之前倒是往京城跑的勤快,假借成安公主和亲一事,上书高帝。 蒲增渊声称成安公主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幼妹,此番赴外邦和亲,不知何时再能够见面。于是明王请求高帝准许他回京亲自为成安公主和亲一事操办。 明王言辞恳切,涕泗俱下。在情理之中,无法拒绝。 高帝只得让他回京。 此时,蒲增渊听了严叡徵的话,倒是不见半分恼色,很是端得住接的着:“首辅说的极是!” 后又含笑看着严叡徵道:“我听闻陛下将我进献的女子,送进了严首辅府中。可我听说严首辅可是片叶不沾身之人?” 严叡徵将近而立之年还未娶妻,高帝多次要将汴京城的名门闺秀说与他,都被回绝。 木松挺拔,卓尔不群,又身居高位,声名煊赫,不知是京城内外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如意之人。 严叡徵看着蒲增渊,眸子漆黑,面上纹丝不动:“陛下的旨意,未敢抗衡。” 语气在后四个字上着重咬字,好似意有所指。 “严某府上还有事,就不耽误明王了。先告辞了!” 严叡徵与他拱了拱手,撩袍大步下了御阶,直接向宫外离开。 蒲增渊负手而立,望着严叡徵的身影若有所思,脸庞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严公府的府邸门前坐卧着两头大狮子,眼睛神态活灵活现。 有垂髫小儿在道路中间玩弹珠,见有人马大队而来,轰然四散。严叡徵的轿子刚到府前,正要下轿子,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心腹赵逋:“那女子呢?” 被问话者是一清俊青年,手放在腰刀上,躬身敛目,声音干脆利落道: “属下自作主张将她直接安置在了别院,未敢让其入府邸。” 严叡徵手指执在轿帘上摩挲了一下,又将帘子放下,坐回轿子中:“去别院。” 到了别院,院内只点着灯,却冷清极了,丝毫不像有人住过来的样子。 有丫鬟见严叡徵来,扯了扯身边的人,低声道:“快去通知晁容姑娘,就说首辅大人来了。” 那模样较小的丫鬟,忙不迭慌慌张张去请刚搬来的那位姑娘。 年龄稍大些的,忙碎步迎上前来,躬身作揖:“大人!” 这些丫鬟都是严公府调遣过来的。 严叡徵径直往正厅走,这别院原是严夫人几年前在府外置办的,偶尔会来小住,环境静谧深幽。 他刚一抬眼,就见眼前有一女子碎步走了出来,与往门处走的严叡徵和赵逋撞了个正面。 那女子身着绯色裙衫,身姿窈窕,穿的清凉单薄,脖颈上白皙的皮肤大片漏在外面。 长发如泼墨乌黑,用银簪随意束着头发。 巴掌大的小脸,眉施青黛如远山。眼角之处,用胭脂点了一痣,鲜艳欲滴。 唇若含珠,红艳动人,衬得肤色在夜色之下愈发白皙。 无故平添多了妩媚明艳之色,是人都需感叹好一艳媚之女。 唯独眸子明亮若清水之瞳,好似把月光泼进眼里,又让严叡徵无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眸子,却又想不起来。 那双眼睛毫无惧色不紧不慢的看向严叡徵,躬身作揖:“严首辅。” 天生媚色,声音却清凉温软。 她的脖子纤细白皙,皮肤吹弹可破,垂首之余身上的裙纱在微风吹拂下微微晃动。 赵逋和其他的随从站在严叡徵身后俱是连忙低头,不敢抬头看此女。 严叡徵皱了皱眉,摆手道:“赵逋,你带他们先下去。” 赵逋忙不迭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其他人到外面去。 “絮玉、舜玉,你们去厨房将菜热热,端过来。” 晁容软声吩咐道。 见严叡徵还未落座,她从旁边卧房里取了一件外衫,走到他的身边,轻车熟路的替他解了腰带、玉佩,继而妥帖的整整齐齐放在准备好的托盘上。 晁容垂着眸子伸手脱下他的官袍,温声道:“这房间里有外衫,妾猜想应是大人您的,就自作主张取来了。大人不妨换了衫子,再吃饭吧。” 她凑得很近,严叡徵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垂眸时纤细的白净脖颈,隐隐萦绕在鼻尖的阵阵香味。 这别院向来冷清,没有人住,晁容今日来了之后,换了新的屏风、帷帘,又往许久没用过的香炉里放了熏香,茶具也皆洗了干净注上了热水。 严叡徵平日素来不喜婢女贴身照顾,竟破天荒的展开胳膊,任她轻手脱下官袍,又为自己换上外衫。 她将官袍叠好放置在一边,絮玉和舜玉端着热好的饭菜往桌上放了一桌。 晁容端了水过来给严叡徵净手,又拿了毛巾与他。 饭菜上完,晁容轻抬手让絮玉和舜玉下去。 两名丫鬟阖了门静悄悄的就退下了。 晁容也兀自净了净手,立在一边,抬手轻眉为严叡徵盛羹汤: “早先以为大人今夜不会来,妾就没有准备更多的饭菜。大人只能与我一起吃这些家常菜了。” 她倒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从容极了。 严叡徵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其中的一碟菜品,淡淡道:“你怎知我今夜不会来?” 晁容听了他的话,倏然笑了笑,她的笑容显得眼角的胭脂痣更为鲜艳欲滴,而愈发妩媚。 她将手中的汤碗递过去:“大人自然是来了的,妾再不敢擅自揣测大人之意。” 严叡徵接过她手中的瓷碗,目光略过碗檐边指如削葱根般白皙纤细的那只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眸子,定睛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明亮的摄进他的视线,良久才开口轻声道: “晁容。”
你手中是什么
吃完饭食,晁容又吩咐絮玉和舜玉提前准备好了洗澡水,见严叡徵起身要往浴房走去,她跟在身后,脚步略一思索,踌躇是否要跟去服侍。 就见前面的男人一转身,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见眼前的女子,朱唇翕动,欲说什么,皱了皱眉,径直走了:“不许跟过来,我不习惯让人服侍沐浴。” 却不知身后的晁容听及此,终于松了口气。 门外星光璀璨,元月高悬,风朗气清,月光从窗外洒进窗台。 严叡徵从浴房里走出来,脚步略微迟疑,却又大步迈进卧房。 他走进去时,晁容早已换了寝衣,去了发饰净了妆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愣。 听到身后有响声,忙站起身。 却看见严叡徵头发微湿,披在肩上,英眉微凛,换了寝衣,腰间随意系着腰带。 本就长得好,不如方才端着大人的官威,倒比平日多了混不吝的痞气。 严叡徵瞥了她一眼,径直往床上躺了去,头枕着枕头,闭目养身道:“睡吧。” 晁容只得走到桌子边,用簪子捻了捻灯芯,将蜡烛灭了去。 屋子内霎时漆黑一片,有月光从窗户中洒了进来,就着月光隐约能看清屋内的桌椅板凳床的轮廓位置。 晁容只好轻手轻脚的靠大致记忆,就着月光,往床沿边走过去。 到了床边,那位大人长手长脚的霸占住边缘,也不知睡了没有,丝毫没有往里挪动的意思。 她只好微微叹了口气,脱了鞋子,咬牙摸着黑翘着腿往床里面挤了进去。 中间没有意外的碰到了某位大人的身子,晁容恨不得缩着身子躲到墙里面。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叠在里面。 晁容缩着身体,将松软的被子展开,轻手轻脚的替严叡徵盖在身上,方才舒了口气贴着墙壁侧着身子闭目睡觉。 两个人俱是盖在同一张被子下,中间却隔了大半个空。 过了一会,晁容微微动了动身子,终是忍受不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严叡徵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微微散落在两个人枕头上,发梢上的湿气时不时萦绕在晁容的鼻尖。 晁容握了握拳头,决定了! 干巴巴的开口,轻声唤道:“大人?” 温软带着一丝丝委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却只听到那人不知睡没睡着轻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回应。 晁容无奈,将身体转了过来。 隔着大半个空隙,微微探起身,伸手过来,手指轻轻推了推严叡徵的胳膊。 严叡徵哪里是睡着了,没有半分朦胧睡意的眸子霎时从黑暗里睁开。 冷声开口,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自觉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怎么了?” 晁容拥着被子背靠着墙壁,轻声试探问道:“大人,您的头发还没干,能拭干再睡吗?” 言外之意,您打扰到我了,您快擦干头发再睡觉! 良久黑暗中无人回应,正当晁容准备放弃埋头就此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漆黑之中一声不耐烦的声音:“你们女儿家真是麻烦!” 却见那人一掀薄被,起身下床,重新点燃灯烛,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干帕子潦草的擦起了头发。 过了一会,约摸着差不多了,将火烛灭了,大步往床上走过去。 蔓延进来的月光细碎,晁容乌发披肩,穿着白色的寝衣,拥着薄被靠在墙壁上。 像是怕极了他,恨不得缩进墙壁去。 严叡徵扯了被子一角,重新躺在床的外侧,当做看不见她。 良久,闭目装睡的严叡徵,才缓缓感觉到那个小人儿轻舒了一口气,缓缓躺回自己的那侧枕头,却仍是二人中的空隙隔了大老远。 过了很久,抓着被子半埋头在被子下的晁容支撑不住,逐渐放松,迅速的进入了梦乡。 严叡徵不习惯与他人同睡,从幼时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与人同塌而眠过,此时更是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严叡徵就觉得身上重得很,蹙眉缓缓醒来。 他一低头就看到床里侧那小人儿不知何时滚到了自己这边,手指正紧紧拽着自己寝衣的一角,青丝散乱在脖颈,寝衣贴着自己胳膊,巴掌大的小脸卧在衾被之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大清早,严叡徵的眸子无意识的加深,平复了下心情。 轻轻抬手,将寝衣从晁容手上扯了出来。 等晁容醒的时候,严叡徵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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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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