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玉和舜玉见她醒,过来服侍她起身梳洗。 舜玉见她一脸怔忡,好像在寻什么,含笑道:“姑娘可是在找首辅大人?大人一早就走了。” 絮玉和舜玉是严公府的丫鬟,手脚利落,被赵逋点名到别院来侍候晁容。 她二人性格和善,长得也如花似玉,见侍候的姑娘美若天仙、艳色无双,短暂相处下又觉对下人可亲,不禁生亲近之意。 一连几日,接下来的几天,严叡徵再没有来过这个别院。 舜玉和絮玉倒是替她抱怨:“首辅大人怎么也不知道来看我们姑娘,这种美人要去哪里去寻?放眼整个汴京城,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能与我么姑娘比配的女子罢!” 晁容对此倒不以为意,她甚至长舒了一口气。 比起见严叡徵,她更想自己在这个别院里,乐得自在。 只不过平日真是无趣的很,这日,她和舜玉、絮玉做了一上午针线,又翻了花绳,睡了午觉后,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喝茶。 严叡徵本就对她心中存疑,所以一连数日,她都没有主动出过这个别院。 她冲在廊下的舜玉招了招手,温声道:“舜玉,你找个下人去严公府邸看看大人在吗?若在的话,只给他说一声,就说我想出门买耳饰,特来跟他提前说一声。” 舜玉忙躬身道好,唤了个仆役到跟前来,让那人去严公府跑一趟。 晁容命絮玉去唤了个小轿,往坊市的一家名首饰铺子直奔了去。 在首饰铺子潦草买了些耳饰,晁容同舜玉和絮玉在街上买了些小玩意随意逛着,忽然有人从远处飞奔冲撞到他们三人之中。 舜玉和晁容二人猛然跌倒在地。 撞人之人是个身材高大、戴着草帽的男人,匆忙走到晁容身边,低头看不清脸,躬身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径直飞速闪身不见踪影。 “什么人啊,撞了人跑的倒快!姑娘你没事吧?” 舜玉从地上爬起来,忙搀着晁容从地上起来。 晁容手指扶着裙角攥的死死的,站起身,望着那人消失的巷口,眸子闪了闪,淡淡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未经我的允许独自出来,所为何事?你手中是什么?” 身后猛然响起一个凛冽男声,如从寒潭起,那声音骤然将晁容打入冰天雪地。 她转身,看到严叡徵面无表情的立在她的身后。 望着她眸子漆黑,意味不明的看向她。 街市上的车马来来往往,晁容屏住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手指攥的死死的,有冷汗浸透衣角。 严叡徵朝她走过来,又问了一遍:“你手中拿着什么?” 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不肯放过她的丝毫动作表情。 舜玉见气氛怪怪地,首辅大人神色不对,上前一步抢先讷声答道:“大人,晁容姑娘——” “我问你了吗?” 舜玉还未多说,就被严叡徵冷笑着厉声打断,舜玉忙垂首退到一边。 晁容忽然笑了,如梨花盛开,慢声细语道:“手中是方才在首饰铺子买的珍珠耳饰。” “大人不信吗?”她含笑抬眸,不慌不忙迎向严叡徵直视的目光。 晁容慢慢将攥在衣裙上的手松开,握拳的手伸向严叡徵跟前。 她仍看着严叡徵笑,严叡徵的心却莫名跌到谷底。 他忽然不敢看,转头不看她,涩着嗓子道:“不用了。” 可那只白皙的发光的手,慢慢展开,在她的手掌心赫然是一只晶莹剔透的银白珍珠。 耳饰上的银色钩子因为握的紧,挑破了晁容的手掌心。 从细小的伤口流出的红色血液,滴落在珍珠上。 “大人这下相信了吗?并没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晁容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絮玉、舜玉看到晁容掌心流出的鲜血,吓了一跳,忙从腰间取出帕子去帮她包扎:“姑娘手掌受伤了,为何不与奴婢说?” 絮玉几下帮她将手掌裹了起来,晁容垂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朝严叡徵作了一揖:“未经大人允许私自出来,是晁容的不对。晁容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严叡徵想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冷声将赵逋叫了跟前:“找人送她们回去。” 赵逋见自家主子似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忙叫了两个随从,让其送晁容回去,然后自己惴惴不安跟在严叡徵身后。 严叡徵望着晁容不声不响径直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情莫名烦躁,叫了赵逋过来:“她今日怎么忽然出来了?” 赵逋忙硬着头皮回答道:“大人,方才府中的小厮跑来说晁容姑娘下午来跟您禀报要出来买耳饰,您当时没在府邸。” “大人,您好像误会晁容姑娘了。” 有小厮上前牵过马,严叡徵接过缰绳,冷冷的看了一眼赵逋,翻身上马:“你意思是,本官的错了?” 赵逋心中叫苦不迭:“大人哪的话!属下不敢!” 忙跟着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骑。 进了别院,天色渐暗,晁容打发舜玉和絮玉去准备沐浴用的水,自己进了卧房,眸子扫了一眼周围无人,关了门。 坐在桌边,方才拿出街市那人冲撞之时塞到自己手中的字条。 晁容展开看了一眼,抬手拨开灯罩,将字条放在灼灼跳跃的灯火下点燃,烧成灰烬。 严叡徵果真对自己如此设防,晁容不禁苦笑摇了摇头。 进别院时,明月已高悬。严叡徵刚踏进院子,看见舜玉端着一动没动的饭菜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开口问道:“她人呢?” 舜玉想及白日这位大人对晁容姑娘的质问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倒替这位见了不到半个月的姑娘抱不平,索性挖苦道:“我还以为大人不愿意来看晁容姑娘呢!” 见严叡徵面无表情,最终还是犯了怵:“晁容姑娘一回来沐浴完就倒头睡了觉,饭也没有吃,大人快去看看吧!” 严叡徵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进了卧房,屋子内一片漆黑。 伴着开门的月光洒进满室,严叡徵看见晁容背对着自己,面向墙壁,侧躺在床上。 乌发柔顺的伏在肩头,肩膀瘦削,脖颈秀美纤细。 身上随意搭着薄被,放在衾被上漏在外面的那只是白日受伤的手,裹着帕子。 好似是真睡着了,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严叡徵走了过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脚步在克制的放轻,可能怕是要惊醒梦中人。 他立在床头,看着睡梦中的那人秀眉微蹙,精致小巧的巴掌脸上滑落几绺青丝。 长得的确甚是好看的一张脸,严叡徵见过不少美人,或娇柔或端庄,可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再没有第二张如此姝艳决绝的面庞。
宫宴
这一的日中午,严叡徵突然派人来别院唤她,让她准备准备,还专门命人拿了上好的衣服、首饰,送到了别院里。 晁容边坐在铜镜前,边任舜玉和絮玉为她梳妆打扮。她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的妆容,不以为然地问道:“首辅大人派来的人,有说是什么事吗?” 舜玉摇了摇头,额前的刘海跟着微微晃了晃。 她边用木梳小心翼翼的给晁容梳着头发,手轻又细致,手艺又很巧妙,从妆奁盒中挑选了一支配今日晁容衣服的银珠簪子,簪子头上是珠花。 舜玉手勾了勾,给晁容挽了个发髻,再用方才拿出的珠簪给固定了固定。 后又拿了胭脂细细的为她在脸上轻抹,舜玉做事向来严谨,软声开口回答道:“那人没有说,兴许大人是让姑娘一同出去赴宴。” 絮玉也侯在一旁,从妆奁中又拿出其余珠宝耳饰给晁容戴上。 唇上抹胭脂,再擦了妆粉。 晁容青丝微挽,穿上了严叡徵派人送来的宽袖对襟长裙,佩着发上的珠簪、耳上的坠子,漂亮极了。 舜玉捧着妆奁盒子,和絮玉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地赞叹道:“姑娘这一梳妆,当真是仙女下凡!” 晁容往铜镜中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子星眸微抬,波澜不惊的也目视看向她。然后微微笑了笑。 她心里思忖,严叡徵今日是有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 那日不欢而散后,她也着实许久未见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晁容又看了会话本,躺在榻枕上稍微闭目休息了会,又不敢深睡。 等严叡徵那边派人来通知。 又过了少顷,门口有声响,赵逋腰间佩刀,佩刀上挂着红穗子,踩着长靴大步走了进来,望见晁容的时候,愣了一下,忙回过神来,躬身沉声道:“姑娘收拾好了吗?首辅大人在马车里正等着您呢!” 晁容点了点头,站起身,因为外面刚下完雨,空气中还有些许冷瑟之意。 舜玉忙为她多披了件薄披风,于是晁容脚上穿着粉白的莲纹绣鞋,越过门槛、再经别院圆形拱门,出了去。 正值秋日,秋雨刚过,摇落了一地金黄叶片。鞋子踩过去,带了一路未挥发干净的露水。 院外紧靠着停着一辆马车,蓝顶黑边。 车夫见她出来,忙将踩凳放在旁边。 晁容拎着裙裾,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刚撩开帘子,就正对上严叡徵看过来的目光。 自从那日珍珠耳饰的事情不欢而散,这是实打实他们两个头一日再见面。 晁容弯着腰,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首辅大人!” 严叡徵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未穿官袍,只淡淡的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丝声响:“坐。” 马车内部宽敞气派,帘布都是上好的湖州锦缎,晁容在严叡徵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严府的马车顺着汴京这条街一路往前,东拐西拐,好像直奔了入宫的官道那条路去了。 走了一会,马蹄在原地哒哒打转了几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只听见外面有铿锵有力的守卫声音喊道问好:“首辅大人!” 严叡徵抬手掀起了轿帘,晁容顺着他掀起的轿帘向外看过去,发现马车果然到了宫门口。 外面站了两列城门守卫,穿着酱红色的士兵服装,腰上挂着职牌和佩刀。 头头模样的一个人见了严叡徵的面孔,又看了车夫的腰牌,才朝严叡徵躬了躬身,往城门口大挥了挥手,粗声喊道:“放行!” 宫门缓缓打开。 严叡徵要带她进宫? 这时候进宫要为何事? 晁容心中一紧。 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 她跟着严叡徵下了马车,晁容目光认真的观览这浩大的宫墙,跟在他的身后。 首辅大人身形颀长,走路飞快,晁容没过一会,跟在后面碎步就差小跑起来,再没有多余精力去注意这皇宫内部周围的环境。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却眼见严叡徵停下脚步,看向她,忽然伸手就把她拽到身边,恶声恶气道:“平日看你很有精力的样子,怎么走起路来如此慢吞吞!” 继而又放开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但脚上的步子竟然逐渐放慢了些。 然后在严叡徵的带领下,两个人往宫中另一侧走去。 深宫高墙,东拐西走,在宫中一路遇见许多内监宫女模样的人来往匆忙,她们手中拿着各色东西,行色匆匆,有的走在前的领事见了严叡徵忙带着其他人躬身作揖:“首辅大人!” 直到走到尽头,走了一会,天色越发昏暗起来,却见前面人声鼎沸,宫殿内部灯火通明,从外面向内窥去一眼也是觉得繁华至极。 晁容走的脚腕酸胀,这宫廷真是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她这时才明白起来,原来这是宫宴。 严叡徵竟要带她这样一个侍妾身份的人来这种宫宴? 有不少宫女内监模样的人站身在大殿前,见严叡徵到此,忙迎过来:“首辅大人!” 其中有相貌清秀的一个宫女走了过来,颔首低眉开口道:“首辅大人,宫宴就要开始了,陛下让奴婢过来唤您过去。” 原来是皇帝身边的侍女。 严叡徵点了点头,余光若有若无看了一眼晁容,二人随着宫女入大殿。 大殿中装潢地金碧辉煌,上好的丝萝锦绣横挂屋檐做帷帐,罗列桌席。桌上的酒器皆是翡翠金玉,好一派富丽堂皇,处处都弥漫着奢靡豪华的皇家气派。 殿中已来了许多人,落座台下。高帝穿着龙纹明黄常服高坐,见严叡徵进来,大笑道:“叡徵,你倒是姗姗来迟!” 高帝继而大手一挥:“赐座!” 目光似有似无扫到了跟在身后的女子一眼,似乎看到严叡徵带她来,也实在有些讶异。 有宫女上前引严叡徵到大殿之下,在距离高帝最近的桌席停了下来。 严叡徵撩袍坐下,复又伸手将晁容拽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过了少顷,殿中缓缓有宫女从门外排成几列,鱼贯而入。宫女们再上佳肴摆美酒,又有舞姬乐师抱着乐器花扇,缓缓入殿表演歌舞。 袅娜身姿,动人妆容,跟着丝竹韵律缓缓展动腰肢。 晁容刚坐下,目光才注意到正对面。 隔着过道,对面是明王蒲增渊。 隔着旋转的舞姬,绫罗水袖,如雾里看花,她仿佛看到那人目光也看向她,微微笑了笑。 严叡徵忽然往晁容面前的食具中夹了一筷子,眸子漆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作何如此紧张?” 他目光淡淡扫过晁容桌下无意识掐紧的手指,声音冷淡,伸手就攥住晁容的手,面上不动声色道:“吃菜。” 晁容忙松开手指,由着他握住自己的一只手。 “陛下,今年画学考新进了不少天资聪慧的画学生,但迟迟还未受封,陛下何不趁着今日高兴,一并将他们赐封了去,也好尽快入职宣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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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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