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桃被逗地咯咯笑,随后朝殷红袖叹服道:“我现在才知早上那会儿是瞎操心,像你这般的修为,天下前十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看转轮王那厮要真想朝任大人下手,估计也是有来无回。” 殷红袖置若罔闻,淡然道:“前辈寥赞,红袖也在此谢过前辈。” 仙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世间能以□□凡胎将真气外露,凝聚剑罡的人又有几人?殷丫头不过是自谦罢了。 瞅了瞅天色,仙桃便向两人道别,“时候不早,我还得去那边替我娘买些民间糕点,就先不聊了。”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朝任言渊说道:“对了,任大人,我兄长今日得知你来到清远城,便托我邀你明日午时过府相见,你可愿意?” 殷红袖与任言渊忍不住对视一眼,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 原就想寻个由头前去拜访越州知府,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任言渊连声应是,仙桃听后便言笑晏晏离开了。
第9章 孩子 任言渊站在一旁目光灼灼,此刻,…… 待仙桃走后,又过了片刻,就有一些百姓陆续回来了。 任言渊走到乞儿身边,蹲下身仔细把了脉,温声道:“孩子无碍,应该是多日未进食导致体力不支,晕在此处。” 殷红袖听罢,便往后走了几步跟身后重新开张做生意的大婶买了两张葱油饼,蹲下后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乞儿原是个小女儿。 拿着饼的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她罕见地有些愣神。 乞儿瘦弱,头发又沾满了污糟的泥灰,面无血色仰躺在地。若不是凑近细看,真的难以分辨是男是女。 “殷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站起身旁观了一切的任言渊忽然开口轻声道:“这孩子,恐怕我们不得不将她暂时带回客栈。”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殷红袖一瞬间便清醒了。 透过刚刚这一回交手,她也能察觉到那两条丧家之犬实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刘明诚更是个心狠手辣气量狭小的小人。若她们二人只是将孩子遗留在地,难保不会被刘明诚会暗中抓走以泻断臂之仇。 人性可无法揣测。 本就是因他们二人引起的无妄之灾,任言渊想的极有道理。 又慢慢从记忆中走出一个黄衫女子,脸庞泪痣未曾添几分凄苦,只是眉眼含笑道:“哎呀,真是好俊的丫头!是饿好几天肚子了吗?” “多谢任大人提醒,那便带回去吧。” 殷红袖眼睛从未离开过地上孩子一瞬,说完后伸出双臂轻轻抱在怀中。 任言渊站在一旁目光灼灼,此刻,他只觉得这位红衣女子温柔的要命。 再未想其他。 直到他们二人之后再无波折回到客栈,当头看见郑思淼一脸戒备持枪守在房间中,才知刚刚将孩子带回的冒失决定,并没有错。 在麻烦找上殷红袖二人前,原来刘明诚和木铎已带着大批弟子来过了。 殷红袖颦眉道:“他们二人可有跟你动手?” 这二人修为放眼天下间,实乃一等一的人物。郑思淼底子被郑怀仙打得极好,只是尚不能将家传内功和折冲枪法化为己用,真要与那二人动起手来,勉强能撑到百招之数。 也只是百招而已。 表面看,纷争因那夜死掉的两位囚牛寨和碧游宗弟子而起,这二人竖了面为弟子出头报仇的旗子,可不见得真是如此。 换句话说,那日幕后黑手能请动宗门弟子出手,那这两位一宗之长到底知不知情? 无论如何,郑思淼能安然无恙坐在此处,确实不合逻辑。 “动手了。” 郑思淼眼神兴奋,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道:“我很有自知自明,真动手我可得马上风紧扯乎跑了。但跟那两位动手的是本无和尚。” 殷红袖诧异极了,一时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边,郑思淼已经没心没肺地说开了,“我可总算见识到碧桃寺的妙法莲华印了,真是名不虚传!那两位可没在和尚手上占半点好处,一人跟本无对了一掌,就被轰出客栈大门了!” 话音未落,任言渊便询问道:“这位大师可有说什么?” 郑思淼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都快怀疑这和尚是不是修闭口禅了,替我接下一招后啥话也没有,就干脆上前动手了。” 原先只以为本无和尚是个萍水相逢的武林高手,竟会主动插手他人恩怨。 实在让人不解。 殷红袖暗自警惕,风轻云淡道:“我们对此人所知不过是故事中的那个本无,此人秉性如何,我们一概不知。想多也是无用。” 话说的有理,任言渊便跟着道:“暂且只能如此了。” 为避免再起其他争端,三人就让掌柜将午膳送到房中。 用完后,郑思淼这般性子跳脱的人在房中可呆不住,左右抱的大腿殷红袖在客栈坐镇,就又跑回客栈圈起的后院,体会着清晨殷红袖给的指点,再度勤练起来。 而对于任言渊这样的读书人来,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三年在瞿县任县令以来,可称得上事必躬亲。下一步要怎么走,还得看明日能从越州官府处探听到什么消息。而一路行来,极少有这么安稳的时刻。 他便从行囊中,找出一本古卷,安静地看起书来。 殷红袖坐在床边,捧着茶盏静思,她本不是善与人交际的性子,若有可能宁愿缩在师门藏经楼后院的大石头上发呆一天一夜。 桌上还有两张冷硬的葱油饼,殷红袖时不时望向床榻上的乞儿,有些彷徨。 这孩子可有八岁? 而她遇到师父柳青竹时,不过刚满六岁。 苏州城外的破败寺庙,四壁萧索,一片荒凉。 正堂摆着一尊古老的观音菩萨像,神像虽有些残破,但菩萨面容依然和善。这是小红袖能在每一个漆黑阴森的长夜,独自渡过的慰藉。 即便是温暖醉人的江南地界,入了冬也可以冻死无数衣不蔽体的贫民。 自从阿爹冻死在入冬那夜,她便未再吃过东西。 不过六岁大的女童,既争不过年岁相仿的男童,也争不过行乞多年的老人。 那日是城中善人布施的最后一日,也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善人慷慨,不论身份,任何人只要前去都能领到两块白面馒头。 刚到手的馒头还有烫手,烫的掌心生红,但小红袖依然舍不得放下。她将馒头藏在怀中用只剩下几条烂布的衣裳做遮掩,心中不住默念菩萨保佑,观音菩萨保佑。 还没能走出十步远,就被一位瘸了腿的老乞丐轻易看破她的拙劣伎俩,一根根粗暴掰开小红袖的手指,将馒头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入囊中。 冬夜寒风掺杂着看不见的刮骨刀,小红袖打着冷颤从城中一步一步拖着僵硬的脚步回来。 她活不过今夜了。 小红袖呆呆跌坐在佛像前的破败蒲团,像座没有生气的泥人。晕过去时,她想起阿爹睡着时一直念叨着:菩萨保佑,殷某恳求菩萨保佑小女,岁岁平安,年年岁岁平安。 也许是观世音菩萨刚好遍察人世间,她遇到了下山游历至此的师父柳青竹。 再醒来时,是在一家客栈的上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那种安心踏实的感觉,真是无法言说。 柳青竹穿着最爱的黄色衣裳,在用来待客的方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语笑嫣然。 回忆被床上传来的微弱嘤咛声打断。 殷红袖惊觉那个丫头竟不知何时已偷偷醒了,没敢睁开眼睛,正紧紧闭着眼四肢僵硬假装自己还是人事不知。 她用手轻柔地摸了摸丫头的额头,试探道:“你可醒了?” 听到动静的任言渊也被引了过来,瞧了瞧也发现了异样,心知是孩子害怕,未说话就转身走了出去。 “姐姐.....你们,是谁呀?” 孩子神情怯生生的张开双眼,圆溜溜的眼珠显得黝黑,边挣扎着起身边小声问道。 毕竟还是个孩子,性格再如何谨慎早熟,也是憋不住的。 回来的路上,殷红袖便与任言渊商量过这个丫头的安排。 叠翠楼除了是云娥山的情报暗桩外,还收留了很多无处可去无家可回的女子,例如做了掌柜的荆三娘,例如那个引路的小丫头。 先将丫头带回客栈近处看护,之后要是能确定败走的刘明诚和木铎身在何处,便可联系暗桩派人将丫头接走。 殷红袖先是简略说道:“今日你凑巧被卷入了我们的麻烦中,所以暂时将你带回。你先安心留在此处,日后再作其他打算。我姓殷,你可以叫我殷姐姐。”顿了顿,又问道:“你可有名字?” “我.....没有名字,以前带着我的老爷爷叫我玲玲。” 丫头眼睛明亮,许是心境使然,这会儿强撑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殷红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将来到人世间的短短六年,一股脑儿地说了个遍。 恰巧这会儿,任言渊已端着竹盘推开了门,竹盘上是一碗素面,笑道:“久未进食,还不能沾荤腥,先吃些素面垫垫肚子可好?”
第10章 劝 问菩萨缘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玲玲吃面吃得狼吞虎咽,接连吃了三碗,也不知道那么小的一个肚皮怎么塞得下那么多食物。 殷红袖下午传信让叠翠楼的人送了一些玲玲能穿的衣物,填饱肚子后就在房中为玲玲梳洗起来。她带孩子的经验丰富,九师妹刚来时才堪堪断奶,导致殷红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耐心极好。 在吃饭时,他们也商议过明日玲玲的安排,将她一人留在客栈终究不够稳妥,不如一同前去。 叠翠楼的衣裳大部分都是寻常可见的丫鬟形制,殷红袖拿了几种颜色让玲玲挑选。玲玲懵着一张小脸,看看繁多杂乱的衣服又看看殷红袖,最后选了一件跟殷红袖身上所穿如出一辙的红色对襟罗裙。 殷红袖着手替她穿上,陡然间想起师父在第一天见她时,说道:“女孩子想穿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服,那都是她的自由。来,小丫头也选一件。”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想选跟师父一样的黄色时,柳青竹又说了女娃娃穿黄色太老成了,不美;殷红袖想选碧青色,说辞又变了,太沉闷,不好。 最后,柳青竹来了个一锤定音。 殷红袖生怕眼前的这个女菩萨又将她扔回破庙,忙不迭地将红色小裙穿上身。却在下一刻听到师父静静说道:“你不必想着讨好我,我既然收你作弟子,便是我们两人此生的缘分,没那么容易割舍的。” 当年枯瘦病弱的小女孩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殷红袖回过神,不禁颦了下眉,轻声问道:“你可是真心喜欢?不必学我,就是我穿红色,也只是习惯了而已。” 玲玲连忙摇了摇头,童声软糯,“不是,我就想穿,跟姐姐一样穿红色。”顿了顿,极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殷姐姐是个飞天遁地的仙女!刚开始我没力气跑,就想趴着装晕,谁知道真的晕过去了......” 还是饿晕过去了。 这个理由若在平时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哪会有不饿肚子的乞丐。但如今在殷红袖面前,玲玲多少有些自惭形秽,脸色不自然地捏了捏身上干净的纱裙。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温暖的衣裳。 殷红袖神色如故,少女心事全当不知,只拿了桌上放的一盅茶盏,嘱咐玲玲喝完再小睡一会儿就又出了房门下了楼。 客栈虽小,但布局规整,房间结构设计精妙,加上位置绝佳,正对着清远城的南门,往来行旅常常能一眼看到迎风待客的酒旗。当年的赵家长辈为了仙桃,确实花过不少心思。 走到后院,殷红袖有些惊异,一眼看到本无和尚竟然在院中的桃树下打坐,一旁郑思淼正专心致志习练着自己的郑家枪。 一人像无波古井,一人像奔涌长河,互不相犯。 习武之人倘若境界高深内力深厚,容颜衰老通常比平凡百姓来得缓慢。本无和尚便是如此,按照故事中的年纪推算,他今夕应在四十岁上下。 然而,本无依旧是一副白玉圣僧的模样,面目慈悲,又生了一双不该在出家人身上的桃花眼,让他在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时仍带了一分风流。 殷红袖挑起眉头,一步一步走到了桃树处。 等她站定在本无和尚身前时,郑思淼也似有所觉停下了挥舞成风的长/枪,望了望殷红袖,又瞧了瞧地上盘坐的和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见两人之间气势有些不太对劲,挠了挠头便决定开溜。 “这次就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了。” 殷红袖看着像来道谢,说得倒有些冷淡,听不出一丝谢意。 她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郑思淼,也不是对江湖事两眼抓瞎的任言渊。在殷红袖遵循云娥山旧制,进入暗桩脸覆面具行走江湖的那几年,早就清楚江湖人无利不起早的行事作风。 更不用说像本无和尚这样圣魔参半的人物,能劳动大驾插手她们三人与两宗的恩怨。 说是路遇江湖不平事,仗义出手搭救,信吗? “阿弥陀佛,施主多虑了。”本无顿住了掐着碧玺念珠的右手,抬起眼皮,平静回道:“贫僧只是不愿那两位庸人砸了客栈的桌椅罢了。” 殷红袖听完默然半晌,不以为意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曾听闻碧桃寺往年佛法昌盛,祖师曾在一处大殿中,立了个极为奇特的规矩。殿中只有一尊怒目佛像,竟是倒坐,不管香火如何熏陶鼎盛,始终背对大门和香客。” “还望施主休要再提这些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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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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