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介绍到此时面色有些不虞的仙桃时,刘明诚总算有了一丝反应,冷笑道:“原来江湖上传说中的三霄娘娘竟是越州知府的亲妹子,真是失敬了。” 如果不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臭婆娘,他们二人早已得手,更不会让他遭受这断臂之痛。 在刘明诚心中,记恨之深还要远胜任言渊,只在殷红袖之下。 仙桃自成名以来,手中三霄剑斩过的男男女女不知凡几,活得向来潇洒肆意。 女尼青丝无风自动,眼尾挑起,讥讽道:“怎么,这只左手也不想要了?”
第12章 英雄 殷姑娘不止是我一人英雄,更可做…… 刘明诚勃然大怒,火气上涌一步踏前。 仙桃冷笑间摘下玉钗,纤指轻动,已有数道凌冽剑气充盈玲珑掌心之间。 所幸,赵仙羽见气氛有些不对,赶紧上前拉了拉亲妹的衣袖。另一边的韦通判也略有些僵硬着身子,拦道:“还请刘兄看在赵大人的面子上,勿要动手。” 紧接着相劝的是木铎:“不要冲动,要算账你也找错了人。” 刘明诚沉了脸色,咬紧牙硬挺着没再开口,只能用视线紧紧钉在眼前的女尼身上。半晌,终于肯松了气势,朝赵仙羽垂手道:“让赵大人见笑了,是刘某冲动,还望大人海涵。” 仙桃神情里颇有些意兴阑珊,将玉钗别回发间。 她顾忌着是在兄长家宅,里头还有她八十高龄的娘亲。要是在别处,有人敢在她面前对她说些不敬之语,此时应该早就去往地府听听菩萨念经了。 赵仙羽不以为意,爽朗笑道:“江湖人士,率性而为。刘掌门也请不要放在心上,来者皆是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忙引向任言渊这一侧。 “瞧我这脾性,刘掌门,这是瞿县县令任言渊,此番路过我越州是要紧着回京述职。” 刘明诚极其不给面子地打断道:“昨日才见过,大人无需介绍。昨日遇上时,任大人刚陪身边这位殷女侠逛完脂粉铺,好不风流。” 任言渊心知避不过,不卑不亢回道:“劳烦刘掌门惦记在下了,任某有礼了。” 两方绝无可能善了,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殷红袖紧抿着唇,昨日因急于确认任言渊与玲玲的安危,这两人逃后便没想着追上斩草除根。 这是她的疏忽。 抬眸在刘明诚与木铎身上绕了一圈,殷红袖心中已有了决断,这两人的麻烦还需趁早解决。 场面难免又冷了下来,好在赵仙羽生就一副玲珑心思,笑道:“今日赵府可真是蓬荜生辉,算上舍妹,四大宗师齐聚越州知府,实乃美谈。” “星六,吩咐下去,在集贤亭摆宴。各位,随我这边来。” “是。” 候在门外的小厮刚领了人进来,应声后又忙不迭伙房方向跑了过去。 只不过这场宴席没能如赵仙羽的愿,仙桃因嫌刘明诚与木铎碍眼,只说要服侍赵老夫人用膳便回了内院。 殷勤热情的韦通判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宾主尽欢,推杯换盏的场景几乎没有,每个人都只浅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再不动嘴。 早早撤了席面,未等到丫鬟上茶,刘明诚与木铎便借口还有要事,先行一步离开了。说是多年相交好友的韦通判盛情挽留不过,只好与二人嘱咐了一声,日后再聚。 见此情形,任言渊略作思量,也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赵仙羽神色惋惜,连连道我仰慕任大人已久,若这几日还打算在越州停留,随时可捎信来赵府,重新在聚。 任言渊含笑应了。 在殷红袖一行人步出赵家大门时,任言渊的脸色立即变得复杂至极,为官三载修成的喜怒不形于色荡然无存。他回头看了看匾额,无人所觉地在心中轻叹一声。 待回到客栈,已近下午。 四人分开各自回房稍作休息,殷红袖便拉着玲玲说了规矩一事,表明从未打算过让她为奴作婢的意思。谁料到,玲玲却说自己之所以流落街头,便是因为幼时父母曾在一氏豪族做工,被一小人陷害被打断手脚逐出门庭。 不过三日,没有药石相救的父母就相继撒手离去。 玲玲红着眼眶,坚持说自己可以做殷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什么都可以做。 殷红袖美颜柔和,只轻轻摸了摸玲玲的小脸,没有再反对。 在小丫头的世界里,爹娘便是因为失去了主家而死,只要她有用,能被人需要,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之后平安无事,转眼到了晚上。 华灯终下,星河灿烂。 一向心大的郑思淼沾了枕头就睡死过去,而任言渊心中烦闷,辗转难眠,最后决定出了房间去客栈后院透气。来到院中时,发现殷红袖神色恍惚站在树下。 两人都默默站在树下,唯有天上一轮明月映照着。 烦心事或各不相同,任言渊觑了觑身边红衣女子,慢慢开口道:“殷姑娘,可有心事?” “嗯。不过没什么要紧。”殷红袖坦然应了,岔开话题问道:“今日你从赵府出来,可是有什么发现么?” “有。” 任言渊沉声道:“我与郑将军的计划恐怕出了意外。” 他与郑将军原本的打算,就是借病停留,为边疆赶来的心腹争取一些时间。而远在京城的幕后黑手若未在朝中等到郑将军死去的消息,必将不敢下后手棋子。 而如今,朝堂之上既没有郑将军抱病休养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切都如他离开时风平浪静,是有第三个人插手其中了吗? “当日与我一起离开军营的,还有负责回京禀报传信的传令兵。” 任言渊缓缓道,“而今日拜访赵知府,明显也不知此事。更进一步,甚至不知郑将军在我任地停留。” 未竟之语,是说那停留在瞿县郊外五十里外的五万新兵是个什么光景,竟是一无所知! 就连殷红袖听完都悚然一惊,更别提一心扑在社稷百姓的任言渊了。 身边只有救他数次的红衣女子,这位满腔赤城正气的白衣读书人苦涩道:“原以为当日我与郑将军的计策万无一失,如今看来实在漏洞百出。” 这个计策妙在拖字诀。 在于两方有千里之隔,无法立即做出应对。 但若有第三方势力插手呢? 郑将军已死,京城黑手远在天边,第三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接手这五万新兵。 “这里还有一处不对。”殷红袖顺着今日在赵府所见,低声道:“江湖悬赏令人人可接,并不是隐秘之事。仙桃前辈能看到,刘明诚与木铎一样能看到。那今日的韦通判与赵知府可有机会从他们口中知道?” 一处忧虑还未想明白,如今又新添一桩。 任言渊似乎是连惧怕之心都忘了,满脸错愕。 殷红袖说完,将目光望向天上皎月,心中也随着烦闷起来。 两人一时之间尽皆失语,不过两人都不是什么心智不坚的人物。片刻后,任言渊就已神色恢复自然,开口向殷红袖求助,能否借由叠翠楼的能力查探消息,特别是离开后被一团迷雾笼罩着的瞿县地界。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言渊不过是个光杆,哪有人可用。 而因师父柳青竹插手其中,又赠出云娥子弟极少给出的坠云令。 殷红袖没有什么抗拒便答应了此事,早些摸清事情,也能及早完成师父嘱托的事情。 春夜湿寒,任言渊原本只打算在院中停留片刻,所以身上衣裳单薄,在拜托完重要之事后就打算先回房间。 临走时,又被红衣女子叫住。 “任大人,你在世上还有其他想做的事么?” 殷红袖犹疑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不知道我今生该以什么样的目标生活下去。” 任言渊停下脚步,望向那个面露迷惘之色女子,缓缓道:“殷姑娘为何会如此设想?” 殷红袖低头盯着脚尖,自从将玲玲捡回客栈,她常常回忆起一开始刚遇到师父时。 谁都并不知道,在这之前,殷红袖曾觉得就此离开世间也无不可。 不过是忍饥挨饿,不过是受人欺凌。 这一切再被柳青竹带上云峨山时,彻底改变了。 师父教她世间第一等的武学,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看世间种种。 她不再是跪在地上向往来行人苦苦哀求,乞讨为生的乞丐,而世间乞丐,所求的无非是活下去而已。殷红袖与这个世间的牵连,唯有云峨山。 可师父唯独没有告诉过她这一生该做什么? 人活一世,总想着要做些什么,才算不白来。殷红袖曾问过师父心中有什么想做的事,那个喜好游历天下时不时还捡孩子回来的黄裳女子笑着答道,我还未看够天下山水,我习武道只愿能再向天夺来一百年。 云娥祖师曾放言要为身边朋友开辟一处容身地,于是有了云峨山,有了容纳世间女子的叠翠楼。 二师妹为红尘□□,离了云娥山,说是想要与那人长相厮守。 三师妹因家族大仇,一直潜心修行,只待功成后可一尝夙愿。 那她呢? 为了什么习武?摆脱行乞身份后,她又该为什么而活? 殷红袖找不到她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在下山前,殷红袖曾经只想呆在藏经楼后山,将众多师弟妹抚养长大。然而,下山以后所见种种,她想不明白任言渊那股信念从何而来。 兴许是困恼已久,殷红袖是盯着头顶盛放的桃花说出这些话的。 一向温柔坚定的声音听起来似远离人间。 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温暖的安慰声响起。 “殷姑娘,这话昨日我也曾说过。” “我任言渊能得姑娘相伴庇护一路,荣幸之至。姑娘存在于世,怎会是无关紧要的人呢?” “殷姑娘不止是我一人英雄,更可做世间所有人的英雄。只要你想,便能做到。” 一直静静听着女子述说的男人慢慢笑了起来,这一刻,似天上明月坠入人间。 直直撞入殷红袖的心扉。
第13章 自保 在一大早征询过任言渊意见且得知…… 郑思淼伤势恢复极快,不止是因为云来客栈那一夜只是酣战力竭,被分水刺划破伤口大多狭窄,十六岁年轻人的体魄本就强健,再加上用的是云娥山不外传的秘药,还有曾与家父学医十载的任言渊时时细心照料。 不过五日,少年右臂上的伤口已尽数结痂。 在这五日中,不仅是郑思淼还是任言渊都未闲着。前者除了养伤外,还忙着勤练被殷红袖指点过的武学招式,他武学天分也属于出类拔萃的那一拨天之骄子,以往只是闲散。经过这半月追杀凶险,郑思淼早就痛定思痛决意精进己身,务必在之后的重重危险中护好人。 任言渊则是在五日前的下午,被殷红袖叫到房中,开始修行毒蛊之法。 殷红袖自来到清远城后,便想着若她与郑思淼因某种不可预测的原因不在一起,毫无自保能力的任言渊该如何独自度过? 在一大早征询过任言渊意见且得知他粗通音律后,殷红袖独自飞赴叠翠楼,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带回了一支短笛。 短笛七孔,木质黝黑,气息古朴。 任言渊拿在手中,便觉此物不似他想象中轻巧,竟是沉甸甸的。 “此物来自南疆十八寨,名为‘冥烟’,三十年前鬼蛊婆婆将它输给了我云娥一位师叔。那日去叠翠楼时,刚巧得知此物边封存在此。你便随我修习与之相配的御使蛊毒之法,虽不能登堂入室,但也聊胜于无。总能在短期内,平添一分确保自己安全的助力。” 殷红袖说得随意,好像这冥烟笛其实是个平平无奇的物什。 爱凑热闹的郑思淼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像他这一类与江湖攀扯极深的世家子弟,平素就爱缠着族中长辈听些奇人异事。 鬼蛊婆婆这类成名于几十年前的人物,本该与仙桃本无一样,现在已鲜少有人提起。 架不住郑思淼小时候皮的不行,除了娘亲郑凌霄和大伯郑怀仙外,很少有人能镇得住他。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不吝,唯一怕的东西就是虫子了。 于是,郑家长辈可劲数江湖上声名远扬的毒蛊高手。 鬼蛊婆婆的名头就是效果最好的那一类,只因为这位不知模样的老妪曾在云州一处小镖局大逞凶威,以冥烟笛御使万千蛊虫涌入镖局大门,只消了半个时辰,离开时,镖局镖师连同亲眷三十余口人都被蛊虫啃噬得只剩下垒垒白骨,连一丝血肉都不曾留下! 郑思淼乍一听到鬼蛊婆婆的名号,一如小时候打起了哆嗦。 殷红袖瞥了一眼,补充道:“我那位师叔祖偶然间听闻了镖局发生的惨事,实在难以忍受。下山追寻数月,终于在一处山庄找到此人。一番激斗过后,师叔逼着鬼蛊婆婆立下此生再不敢踏入中原的毒誓,将冥烟笛与毒经一并交出后,师叔祖才放过她的性命。至于为何绕过此人,那位师叔祖曾在山门卷宗里留下缘由,那位镖师曾与人合伙做些人贩子的勾当,这其中便有鬼蛊婆婆寨中失踪的孙女。” 听到此处,任言渊唏嘘不已。 江湖纷争,互结仇怨。有时难以说清,有时又觉得情有可原,拉拉扯扯到最后,就只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后来听说,这位师叔祖此后一生都在找寻那位失踪的苗族少女。 这些都是习练蛊毒开始前的插曲,深知别派武学未经允许是不能旁观的郑思淼,将一旁听故事听得小脸皱成一团的玲玲,拉着下了楼。 这卷离阳毒经不止能害人也能救人,全看修炼此术之人心术是否为正。鬼蛊婆婆交出此物时,曾明言拜托云娥师叔祖若有可能,可为此道找一位传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