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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

作者:公路飞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2 21:00:02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他突然出手,竟是一下子就捏死了一个蚊子。
  在指尖捻搓蚊子的尸身,他有感而发,觉得眼睛虽然是看不见了,倒是耳朵对于声音的捕捉格外敏感起来,假以时日苦心练习,说不定便可听声定位。
  林明诚拿了艾叶和焚香过来,在他身侧点上,梁玄琛道:“地空和水空又躲懒去了?原是他俩该干的事!”
  水空在竹林后面道:“三爷,非是我俩躲懒,实在是林公子手脚太过麻利。”
  梁玄琛道:“又在掏蛐蛐?”
  地空面色尴尬,“三爷,你能看见我俩在干嘛?”
  梁玄琛道:“还用看?两人手足趴在土里刨来刨去,跟个狗子似的,那蛐蛐罐还不止一个,挂在腰上磕磕碰碰的,还不是寻常竹筒,这是花了几两银子的梨花木罐吧?”
  林明诚道:“你真乃神人,不用看光用听的,就能分辨个清清楚楚。”
  梁玄琛只得嘲道:“看不见,成日里只能琢磨听到的声音。”
  不一会儿陆炳文又过来送了一把匕首过来,梁玄琛道:“是不是爹琢磨着要将我赶出府去,是以寻些防身利器让我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陆炳文道:“三爷说笑了,这匕首是我自己防身用的,前日里给少爷准备的紫竹白玉杖,我思来想去,里面机括银针未必适合你用。倒是这匕首便于藏匿,近身格斗多凭本能反应,招式来去之间,未必需要眼睛去看,敌人到了跟前也要忌惮你三分,并不一定占上风。”
  梁玄琛接过匕首,“我记得你这一把匕首,以前我同你要,你还不给。”
  陆炳文道:“三爷说要,岂有不能给的,只是那时候我见你剑法轻灵,想来没必要再多备一把匕首,是以没舍得给。”
  “佳人相赠?”梁玄琛歪头问道。
  陆炳文笑了,“三爷不要埋汰我了,是我一位师兄赠的。”
  “哎哟,那边更不能收了。”
  陆炳文道:“我与师兄只是寻常的兄弟情义,并非三爷想的那种。”
  梁玄琛哭笑不得,“难不成我看别人的兄弟情义,都要想入非非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玄琛收起匕首,“既如此,那便笑纳了。”
  陆炳文看着他,心中唏嘘,公子还是那个公子,虽然瞎了,风度谈吐一点也不比过去失色,应该说随着年纪渐长,如今更显比过去多了一分沉稳练达。
  “三爷,我自小练武,师父传过一套近身的擒拿手,当初相授时说好了将来也只能传给一人,怕学的人多了,被心术不正的人拿出去作恶。可巧我这一套擒拿手还没传过别人,三爷若有意要学,不如陆某就传给了你。”
  梁玄琛道:“这怎么好意思,你都没有传给我爹。”
  陆炳文道:“老公爷乃是我的主君,哪有收他为徒的道理?若是三爷不嫌弃,陆某愿倾囊相授。”
  梁玄琛道:“求之不得,竟还有嫌弃的道理?”
  陆炳文看了一眼林明诚,林明诚会意,赶紧起身:“我得去收拾东西了,明日就要动身搬去贡院,我再检查一下可有漏的东西。”
  陆炳文走到梁玄琛跟前,“三爷得答应我,此套擒拿手,今后也只能传给一人。”
  梁玄琛道:“万一我死前没有传给别人,这套擒拿手是不是就要失传了?”
  陆炳文一愣。
  梁玄琛眉峰一扫,“你师门里传授这套擒拿手的时候,竟没想过这个道理吗?”
  陆炳文道:“这套擒拿手据说是我师公所创,他传给了几十个弟子,这其中有后来去江湖上作恶的,是以我师父当初传给我的时候,便提了这么个要求。想是比起恶人当道,他宁肯这武艺失传了吧?”
  “挂在厨房的刀可庖丁解牛,也可杀人越货,错的不是那刀,还是执刀之人。我顶多答应你将来传授他人这套擒拿手时,必然对徒弟的人品心性严加考察,若让我发誓只传一人,还要甘冒失传在我手里的危险,老陆,你还是别传给我了,另寻高徒吧。”
  陆炳文不成想他竟然这么要求,瞬间纠结起来。
  “三爷所言极是,若我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想来也不会怪罪于我,过阵子我遇见他,自会向他解释清楚。”
  梁玄琛道:“也不急于今日传授,不如你去找你师父问问清楚。”
  陆炳文道:“不必了,他泉下有知。”
  梁玄琛正在抚琴,听他这么说,差点就拨错了一个音。
  “老陆,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陆炳文被他说得直笑起来,“三爷,我说不过你,怎么说都是错。”
  梁玄琛今日是横竖不肯学了,陆炳文一向木讷老实,哪有师父缠着徒弟硬教的,此事便一时罢了。回到梁运城处,他将今日要传授擒拿手而梁玄琛婉拒的事情说了,梁运城“呵呵”冷笑两声,“也不知道这脾气像谁?”
  陆炳文心道:难道不是像你?


第31章 练级狂魔
  林明诚去贡院参加春闱考试了。
  梁玄琛双目失明,不便跑去送考,只能成日里在家练剑抚琴,或者叫水空出外去寻些世面上新出的诗歌集子,志怪小说一类的拿回家读给自己听。
  他盘腿坐在那里,犹如老僧入定,水空捧着书读得口干舌燥,不时端起身前茶碗喝茶润嗓。
  “让地空也学学认字,好念给三爷听。”水空苦着一张脸。
  梁玄琛用白玉紫竹杖敲他的脑门,“林公子给我念书的时候,从不抱怨。”
  水空道:“我哪儿能跟他比啊,他是读书人。”
  梁玄琛再敲,“你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要肯去科考,我立时烧了你的身契,带你去改户籍,好让你也去应考。”
  水空捧着书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我不想出去念书当官,我一辈子跟着三爷就好。”
  梁玄琛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了,这说法提出来尚在常清河之前,只是水空这么说的时候并无非分之想,他愿意那么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身边当小厮。常清河不一样,常清河什么都想要,即想留在他身边,还想出人头地。
  梁玄琛这一次连敲他三下:“你便是想,我看就凭你这点资质,也考不上,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一副非我所愿的样子!你不过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罢了,念个书,白字连篇的!”
  “啊?我又哪个字念错了?”水空急忙翻回刚刚那一页。
  地空将西瓜切好了放在托盘里端过来,一路吆喝,“吃西瓜了吃西瓜了,皇后娘娘特意送过来的,据说是福建进贡的。”
  三人坐在一起吃瓜,一边谈论着今日所读那本书里的精怪故事,吃完净了嘴脸和手,地空却是犯了懒,也不将瓜皮收走,而是往远处一抛。
  梁玄琛破口大骂,“我这院子里头苍蝇蚊子乱飞,都他吗的是你乱丢东西。我闻着还有前日的荔枝壳,你再不给我收拾干净,今日我让水空把你的皮剥下,索性招些绿头苍蝇来闻闻。”
  地空苦不堪言,梁玄琛以往没有失明的时候,最喜风雅,房前院后栽种的花花草草不少,还有一片竹林,光是每年栽花培土,园丁都不够使唤的,要他们几个小厮去忙碌。现如今瞎了,反正也看不见这些景致了,偏偏还如此讲究。
  水空也跟着一起骂地空,“马上大夏天了,你将那些瓜皮果壳的物什就丢在院子里,可不是要招来苍蝇蚊子?”
  地空不服,“你也是小厮,怎么你不打扫,非要我打扫?”
  这下梁玄琛伸出手去用手杖敲地空,“他成日累死累活给我读书找书,你但凡能多认几个字,也不用只他一人做这些事。让你打扫一下院子怎么了?今日起屋里屋外你都给我收拾了,别欺负我是个瞎子,窗子擦得不亮,我不会问别人?到时候绝饶不了你!”
  地空抱着木托盘直跑,“行行行,这托盘是长房屋里拿来的,我还给送回去,等会儿我就来捡走院子里的瓜皮,行了吧?”
  “还有其他的!”
  “哎!”
  地空一溜烟似的跑了,梁玄琛用手杖一挥舞,还是赶不开蚊子苍蝇。
  他伸手一拍,一个大苍蝇打烂在手掌里,心中泛起一阵恶心,虽然看不见,但是知道苍蝇打烂是什么样。
  “你去给我寻一副筷子来。”梁玄琛一边用绢布擦了手心,一边吩咐,“去问问厨房,要铁筷子。”
  水空道:“非要铁筷子?干什么用?”
  “练武,听声定位!”
  地空连连点头,觉得三爷这是要练一门了不得的新功夫了。
  “让人给筷子上刻字。”
  “刻什么?”
  梁玄琛道:“随便,别刻我名字,就刻个……‘四大皆空’吧。”
  “普通筷子不行吗,非要铁筷子?”
  “我是怕你们两个蠢才,哪日里一时寻不到筷子,竟拿了这夹苍蝇的筷子给我用,是以铁筷子用脏了,好洗,拿在手里,我不用摸上面的刻字,就知道是干嘛用的,决计不会夹了食物塞自己的嘴巴里。”
  水空笑了,“三爷思虑得周到。”
  梁玄琛翻着白眼,“你们两个但凡让我省心一点,我也不会事事操心了。”
  林明诚才离开一日,梁玄琛就有点儿受不了,论起细心用心,地空水空这两个货自是不及林明诚。正说着,突然丰齐夫妇俩拿了簸萁笤帚进得院中,梁玄琛听出脚步声,简直面如土色。
  “地空这厮,真要抽他一顿狠的才行了,我让他去打扫院子,转头就使唤别人来干活。”
  丰齐却道:“还是我来吧,地空那厮,干活也不仔细。哎哟哟,这好好一个院子,给他扔满了瓜皮。”
  丰齐媳妇道:“这瓜皮刨坑埋了,可是上好的肥料呢!”
  梁玄琛脸上扯了个尴尬的笑,刚刚欲继续抚琴,奈何苍蝇蚊子绕梁不绝,他叹了口气,拿了手杖站起身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点手杖数步子。从竹林石台前到门洞前是六十二步,从门洞到书房是二十六步,进了书房从门至书案十步。以后走路步长必须掌握得分毫不差,以后便可以此丈量距离长短。
  这些日子他反复练习,失败了无数次,终于渐渐摸出门道来。
  余安易照例天天来梁府转一趟,为他施针治疗,只是收效甚微,不仅繁琐,还平白无故吃那些药的苦。苦他吃得起,也不愿意放弃复明的机会,哪怕再是渺茫也要尝试。
  只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必须习惯当一个瞎子,再怎么愤愤不平都没有用。
  晚上躺在床里,眼睛瞪着浓黑的头顶上方,脑海里浮现的是常清河的样子,他将匕首拔出,想象着常清河就在身前,他比划着招式,将匕首划过常清河滚动的喉结,划过他跳突的太阳穴,插入他的双眼,乃至于捅入他的胸膛。
  他想起常清河那一日跪在跟前说的那些话,“若是你再看不见我的样子,是不是就能喜欢我了?”
  梁玄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四大皆空都说过要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的话,甚至于除了这四名小厮,跟他说过这句话的人很多,所以当常清河这么说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甚至心中是暗暗得意。
  一个英俊内向腼腆的男孩子这么对自己说的时候,任谁都会心中欢喜吧?
  错在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如果一开始就严词拒绝,把他送走,远离自己,或许便没有后来的实情了。
  执念至此。
  他也曾掏心掏肺地喜欢过别人,爱而不得的时候,也想过同归于尽。然而终究只是想想,狠不下心来。
  常清河比他狠,只是结局也明显。
  他知道因爱生恨便是这种结局,所以他从未恨过别人。
  他恨常清河吗?说不清楚。
  其实常清河毒瞎自己,并非因爱生恨,他是觉得自己瞎了,别无选择,只能跟常清河在一起。
  如果没有林明诚,搞不好,就真的跟常清河在一起了吧,瞎一辈子,不知道被谁所害,想想有些毛骨悚然。
  梁玄琛决定不去想常清河了,他的人生就此揭过。
  第二日一早他主动去找陆炳文,“老陆,我想学你那套擒拿手,我想好了,此生最多传给一人,便是我死在前头,失传就失传吧。好像你师父也不是很在意这套擒拿手能不能传给后人。”
  陆炳文也很高兴,终于不用纠结欺师灭祖这种事情了。屋里梁运城听了,冷哼一声,“我让你教我,你说不能当我的师父,你倒是肯教他?”
  陆炳文道:“这个便是所谓的缘分吧。”
  梁玄琛看不见,是以这套擒拿手教导之时,只能手把手地来,而且动作要领还需多加揣摩练习。两人贴身演练了大半日,忙得满头大汗,梁玄琛才算领会了个中奥秘,陆炳文直夸他是个练武奇才,当年自己眼睛盯着师父看大半日,都掌握不到精妙之处。
  梁玄琛道:“若是我以后教了不止一人,那便是我欺师灭祖,不是老陆你欺师灭祖,对不对?”
  陆炳文一张脸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
  梁运城在屋内又是冷哼一声,“老陆,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你教他不教我,果然收徒看人好眼光!”
  梁玄琛不高兴了,“什么叫看着我长大,老陆也不过大我七八岁,到你嘴里成了我长辈似的。”
  “他自然是你长辈,一口一个老陆,我叫他老陆,你按理应该叫他陆叔。”
  陆炳文败下阵来,准备夺路而逃,“我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没有。”
  梁运城从屋里出来,等陆炳文出门而去,他走到梁玄琛身边低声道:“刚刚那套擒拿手,你给我演练一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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